40、豁然心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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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陛下。”眼前的贵妇人面无表情的屈身下拜，不等皇帝赐座便起身入座。宠命优渥却并不领情。而从皇帝到宫婢，似乎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态度，没有人提出一句质疑。更多的却是欣羡与嫉妒，包括皇后。
掩面而笑，皇后话中带刺：“皇上，臣妾怎么说，看着妹妹总觉得，仿佛在别处相见过。细细想想，妹妹与秦王妃面容颇为相像呢。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对姐妹。”
皇帝不动声色，抬眼看着未央。未央却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木然端坐，眼神有些迷离。袖中双拳紧握，指甲将掌心刺出一抹抹殷红。
心痛自知。
心，一点点被掏空。十二年，十二年的饥寒悲痛，十二年的冰刀雪剑，十二年的生死契阔，十二年的坚韧执著，全都变成讽刺。
笑话。
于是就笑了。起先是一抹淡淡的冷笑，随即如春花绚烂，张扬的绽开。
只是无声。
单手撑起额头，咬住嘴唇，酥手和云袖遮住沉沉欲坠的鲛珠。内唇已经咬破。血，丝丝渗入嘴中，腥咸的浓香，苦涩的甘醇。
也许，只有凄风苦雨和嗜屠虐暴的人生，才是真的。
云襄在一旁静静注视着未央。没有追问，也没有探究。握住未央的手，未央指尖冰冷。柔柔的加些力道，将自己手中的暖意传过去。
鸦雀无声。
回头再看时，泪已干，心已凉。
不做表态，黯然斟一杯酒。美酒佳酿，竟是无穷的苦涩。半盏未尽，却醉了个彻底。
醉吧。只有醉了，才不会难受。
衣襟窸窣。抬眼看到一双斜入云鬓的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举盏的手，还是那么白皙，修长的指甲还是染成玉色。还是浅绿色罗纱，环在玉色的明月锦袍上。袖尾裙摆，也还是密密匝匝的绣着白牡丹。华贵的银头饰，点缀着大颗的珍珠，在一片五彩缤纷，姹紫嫣红中，颇为清雅。轻启丹唇，皓齿明眸含羞带笑，却在嘴角嵌上一抹玩味：“冤孽。”
舞更欢，乐更美，酒更酣。云襄不时与来往的兄弟客套几句，玩笑一回。云璃和云漓老早就被太皇太后拉过去玩了。只留下未央一个人，冷冷清清，寂然安坐。
冷。该死，又开始发冷。偏偏暗殇她们都不在身边。算了，出去躲躲。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避开管事，悄悄退席。
刚走出上月阁，转过照屏，便觉双腿无力，头晕眼花。倚着照屏滑坐在地，将头埋在膝上，紧紧抱住双臂。
“启禀陛下，焰火已经准备停当，请皇上移驾观月台。”
“皇祖母，孙儿于前年得一批南夜焰火，极为绚美。今日中秋佳节，特孝敬皇祖母一观，不知皇祖母意下如何？”皇帝对着太皇太后，满是敬爱。
“嗯，有些年月没看过这玩意了，既然皇帝准备了，那朕就去看看。不过，朕可有话在先，如果没你说的那么好看，朕是要罚你的。”
“孙儿记住了，一定叫皇祖母满意。”扶着太皇太后，皇帝却像个撒娇的孩子。
“摆驾观月台。”
“九哥，嫂子呢？”七公主云烟凑在云襄身旁，一脸疑惑。
低头不语。
“哥，问你话呢。”
瞥一眼妹妹，抬头看看远处：“醒酒去了。”
焰火齐放，爆炸声耳边轰鸣。观月台四周，银花火树，照的人人脸上都是金碧辉煌。天空中，各色烟花腾空而起。
“皇祖母，这是皓月当空。”一个金黄的亮点慢慢升起，至半空之中便停下，并逐渐变大。最盛之时，与天上的明月遥相辉映，宛如天生双月。
渐渐，那轮圆月开始转动，变成了一朵五瓣之花。随着花朵的旋转，花瓣也开始慢慢伸长。远远看去，颇似仙女持彩绸当空飞舞。一时间，观月台上啧啧称赞之声不绝于耳，太皇太后亦是眉开眼笑：“不错，着实不错。”
“皇祖母，孙儿还准备了一样花样呢，您看是不看？”
“臭小子，看老太太不揍你，还不快叫人弄出来？”
皇帝乐呵呵的命人去放，又似是无意的侧目看看寒贵妃，道：“皇祖母，这花样叫，凤穿牡丹。”
突然一声巨响，惊得未央周身一颤。抬头望天际，明月中天。西侧，烟花洋洋洒洒开漫天，一只凤凰傲然穿过千丛牡丹。火凤凰，血牡丹，半天通红。
红。
睁大眼睛，突然发觉她坐在一处殿阁之中。左右看看，墙上，地上，衣服上，四下里全是一片鲜红，血。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眼泪一个劲的流。这是怎么了？爹娘在哪，为什么不来救她？谁来救救她，快来救救她呀！火，怎么又是火？熊熊而起的火苗扑向她，妄图将她吞噬。冷，为什么会冷？明明受大火炙烤，为什么冷得刺骨？心口隐隐作痛，突如崩裂一般，蔓延扩散至浑身上下。遍体鳞伤，痛不欲生。又觉得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行将窒息。倏尔脚步声乱，人影晃动。抬眼看去，一身是红，面目狰狞的刽子手朝她扑过来。想躲却无处可躲。疼痛愈发张狂，甚至撕心裂肺。罢了吧，不必再挣扎了，就此放手吧。仰头靠墙，世界慢慢消失，喧哗渐渐寂静，她沉沉闭上眼睛。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耳边响起一声低喃的呼唤：“冰儿……”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豁然心痛（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