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冬月初一日 夜凉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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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午夜时分，整座城灯火阑珊，郭嘉轻轻推开一道虚掩的门，蹑手轻足行至床旁，将怀中的睡梦人放下，他的动作轻缓，如同对待一个初生儿。睡梦中的人微微皱眉，莫约是怅然于失约的温度，她歪着头，双臂牢牢锁住温暖，一如缱绻的藤蔓，郭嘉双臂窘促，举手维艰，女子越发疏狂掠夺城池，一颗迷糊的脑袋也晃悠悠钻进他的肩窝，就像一只饫甘餍肥的小猫。
郭嘉匍匐颠蹶，更添一些狼狈，一度怀疑这又是她的伎俩，将埋进他怀里的脑袋扶正，顺带看到那张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后，才确定这回她是真心入睡，郭嘉挣扎无效，只好拉起棉被，盖住怀里的依人小鸟。
黑夜足够长，足够他想明白，这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对她，从何开始，从何纵容，风雨交汇的阁楼夜谈？那些砂锅清脆的煎药黄昏？或是更早的时候，她闲依金门，笑吟吟地问“看了这么久，可是觉得我美？”……床头的灯光柔和，熟睡中的女子，清妍恬淡，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不会告诉她，未得肯定，尚且如此狂妄自大，得了肯定，那还得了？
郭嘉微微一笑，风起夜飕，凉意浓稠，他又稍稍抱紧怀中人，她的呼吸浅浅，娇柔媚醺，想是睡得沉了，他将她缓缓放下，起身关灯，简安的房间有些乱，台灯按钮上覆盖满满的纸张，郭嘉翻开一层一层的厚纸，尽量不发出声音，逐页翻开，发现每张纸的上面都是一个棋局，对手永远是一个写着“端木”的棋子，郭嘉随手翻过数页，大概了解了这两方目前已到了僵持的境况。
“端木么？”郭嘉回头浅笑。“你哪里是在下棋？你想对付的只是下棋的人吧？”
良夜未遽央，男子温润的眼光从睡梦人脸上掠过，“正好最近颇为闲闷，呵呵…”关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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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简安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窗外有些昏暗，简安打了个睡意朦胧的哈欠，又钻进被窝，几秒钟后，一个乱糟糟的头颅从被窝里一涌而出：“哈，是做梦了么？”
“一个春梦？”
想到这，她又无力瘫下去，惨兮兮得打几个滚，又不过一分钟，她又深嗅鼻端下的被单，腾地坐起“不对，不是梦，药草的味道。……哈哈，不是梦。”简安快速起来，站在床上，兴奋跳了数下，随后，又赤脚跳下床，红桃k正好被她吵醒，站立在门口，歪着个毛茸茸的头看简安，简安翻箱倒柜找衣服，一套一套地试，左顾右盼，恨不得将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打量一遍，红桃k则兀自待在试衣间边，“嗨，哥们，让个道，你挡着我的鞋了。”红桃k不情不愿往旁边再挪动一点，简安又问：“k先生，你觉得我这件浅蓝外套配这条裤子怎么样？”简安拿着一条烟灰色长裤，低头问红桃k,可是红桃k显然想的是早饭，此刻正摆着一张苦瓜脸瞪简安，简安撇嘴：“算了，也许问你牛肉炒芥兰和火腿炒鸡蛋哪个好吃的时候，你会踊跃一点。”果然红桃k兴奋地发出嘶嘶声。简安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到某猫鼬的声音，顿脚回头，啐到：“没出息！”说完大模大样的找郭嘉去了。
下楼的时候，雨下得比先前更大一些，简安打伞穿过后院一个雨声喧哗的天井，纯粹的古典建筑，厢房相对，四面巍峨，困出一个青砖嵌铺的天地，冬雨淙淙流淌，顺着天井的屋檐汇成一张晶莹剔透的雨帘，天井中央是郭嘉摆的各色的药草，雨下得有些暴躁，有些药草已经蔫歪一片，简安高声喊：“郭嘉？郭嘉？”她的喊声和着雨打瓦檐的滴答声显得愈加悠远，叫得又是这样一个古老的名姓，一时间，世界安静的出奇，简安又高声喊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答。
不在么？简安又焦急瞥了一眼院子里狼藉的药草，再低头审视手腕的伤口，咬咬牙，草草给伤口做了些防水措施，就趿拉着拖鞋，踩着水坑，一盆一盆得运那些花盆，脸颊右斜用力夹住伞靶，因为左手上还带着伤口的缘由，她抱盆的胳膊有些颤抖，走的也是颤颤巍巍的，青砖地板在雨天本就格外湿滑，简安穿着的又是鞋底光滑的拖鞋，一个不稳，“澎”的一声巨响，人盆聚倒，“见鬼！”简安愤怒，干脆也不要那雨伞了，挣扎片刻，爬起接着搬花盆，雨从天际漫无边际的浇灌下来，简安一边迅速拯救郭嘉的药草，一边哼哼乐曲，唱的大多是南非的民歌，甚至有极其不符合中国这古老庭院的斗牛歌。
简安干完所有的活后，已经累得瘫成一团烂泥，这个时候她才想起，郭嘉应该是去了火车站，简安愣愣得看着天井中已经积成水坑的雨水，有些沉闷地开口：“这家伙………居然还不死心……雨下得这么大，也不知带伞了没？”简安想到这软泥般的身子又振作起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好的机会，怎么可以让他徒劳流失？”攻人还是攻心为上，爱情更应该如此，简安甚至没有将头发吹干就往车站赶去了，这头发自然是不用吹的，她恨不得让他知道，她为了他的药草在雨中艰苦受罪，最好让他心疼心愧，死心塌地，这样子，他就不会时时想着回去了。
——
许昌火车站，雨水渐歇的清晨，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如初见，矜贵雅洁，静看人来人往的车站，简安缓缓靠近他，扮演一个街头推销商的小妹：“这大雨天的，先生不买把伞么？”
这样的声音懒散清凉，天下独此一家，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了，郭嘉浅笑，转身，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支老式黑色雨伞，带着促狭笑意发问：“怎么卖？价格公道的话，我会考虑考虑的。”
“绝对公道，瞧这都最后一把了，看你长得帅，给你个优惠，买一送一”
“嗯？不知赠品是？”
“买一把伞送美女一枚。”
郭嘉思忖半响，似乎颇为为难，简安愤懑：“怎么？不要？”
郭嘉目光缱绻，眉心微挑：“你来得晚，天公不作美，这雨都歇息了………在下自然是不需要伞的。”他顿了顿，眸中带笑：“不过，在下对它的附带的赠品甚是满意。”简安霁颜：“算你识货，还懂得买椟藏珠。”她的目光灼灼直视郭嘉，郭嘉再跨一步，离她更近一些，抬手为她理顺被风吹得凌乱的额发，随后有皱眉：“淋雨来的？”简安撇嘴：“ 还不是为了抢救某人那些快被淹死的花草。”
郭嘉感动于她的赤诚之余，又有些心疼，拂开她的衣袖，查看昨日的伤口：“你还比不上几盆药草么？”
“放心吧，伤口上我包了层保鲜膜，没淋到。神医亲自包扎的，我可得珍惜得紧呢。”
“痴儿。”宠溺的取笑。
简安皱眉，不满道：“听着像痴呆的近义词。”
“所以？”
“叫我darling啊。”
“………”其中有诈，郭嘉决定不吭声，径直往前走，简安在后面边嚷边追：“叫一个呗……我说，你就叫一声就行了。”
女流氓囔囔半道，才想起伞还落在原地，有怕待会有雷阵雨，于是原路返回，她跑的有些急，生怕待会找不到郭嘉，她跑得越来越快，觉得前方的路越来越长，人群仿佛只是在一时间全部退散，一片紫色的亮光从眼角掠过，简安顿住，惊讶转身：
是那辆神秘的紫色列车，和九月十二号的那天清晨见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车身写的是：“许昌——许国”！始发站许国变成了终点站。
火车还是停了短短几秒，随即，一晃而过。简安心潮起伏，也不要那伞，赶紧往回跑。
没跑几步，就遇见折回找她的郭嘉，简安气喘吁吁，劈头问道：“你看见了么？”
“看见什么了？”
“火车。”还是喘气。
“简安，这里每天都有很多的火车。”郭嘉亲昵摸她的头。
“可是………”简安想解释，红唇轻启，却又咬牙，贪恋他情浓秒恰的温情。最终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沉闷，直到到了出站口，简安还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差点被一泻而出、摩肩擦踵的路人挤走，幸好郭嘉及时揽住她，郭嘉看她有些闷闷不乐，低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口渴了，到那边帮我买一杯咖啡好不好？”简安指向不远处一个排了不少人的咖啡店。
“好。”
“那去吧，我在这等你啊。”
话是这样说的，可是等郭嘉走远一些，简安就往售票大厅走了。
大厅内倒没有外头那么多人，简安找到咨询台，台后是一位面容焦躁的中年妇女，看到简安，也不甚热情，简安深吸一口气，客气地问：“请问有许昌开往许国的火车票么？”
阿姨埋在键盘里的头抬起，冷冷地回答：“没有。”简安又问：“那什么时候有？”售票员突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简安，简安被看的有些毛骨悚然，怯生生再问：“明天有么？”中年妇女大概是长期被乘客狂轰滥炸得焦砟了，八角眉往内稍息，薄嘴翕张：“没有，没有，怎么回事啊，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冬月初一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