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恩仇录》落木秋林

4、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

　　侍卫没走出门，李宸自己就进来了，大厅里的人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慈明宫的主人，这个痴痴呆呆的人走进来。自从这个女人流产后，十三年来，这个女人的性情和命运完全变了。众人都好奇，曾经皇上面前最得宠的贵妃，曾经一笑倾城的后宫最美佳丽，如今怎么变成了深宫怨妇？同十三年前一样，她打扮得依然干干净净，身上依然弥漫着她爱用的香水味，只是从前那个爱笑、爱说话的女人如今愁容满面。她一步步逼近病榻，她的脸上又似乎并没有表情，她只是看着病榻上的皇帝，一步一步走过去。
　　赵祉是最快乐的，他欢笑着说出一句实话：“哈哈，冷宫里的傻贵妃来了，众人都喜欢看她。”不过没有人理会他的话，大厅里鸦雀无声，当然李宸也不会介意。赵恒伸着手，虚弱地笑道：“宸妹妹，你来了。”刘娥心头一酸，宸妹妹！记得二十年前，她的恒哥哥喊她作娥妹妹，可是二十年后，她只是娥妹了；而眼前这个女人代替她，成了她的恒哥哥口中的妹妹，尽管她不过是个傻子。是的，一个傻子走了过来，走近病榻，她看起来很麻木，两眼只顾看着病榻上的那个人，那个伸手呼唤她的夫君。
　　“宸妹妹，你终于来了，可我要走了。”赵恒伸着手，似乎想抓住他的宸妹妹，可是她离他很远，他抓不到她。不见李宸有反应，赵恒又道：“宸妹妹，你怎么了？你过来说说话，笑一笑好不好？我喜欢看着你笑，你笑，我会很开心，死后也无憾了。”刘娥看着很心痛，原来她的恒哥哥死到临头惦记着别人的笑容，原来一个好生生的她连一个傻子都不如。李宸没有笑，李宸不会笑，她成了傻子，怎么会像正常人一样笑？傻子看什么东西都是呆呆的，在她的眼里，那个皇帝可能只是个躺着的东西。
　　赵祉又笑道：“傻贵妃来看父皇，父皇要走了，傻贵妃不会笑，反倒哭了。”赵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不过没人在意这个痴呆儿的话，都把目光关注到流着眼泪的傻贵妃上。李宸哭了，傻贵妃都会哭，没有声音的眼泪流淌着，让赵恒好心痛：“宸妹妹，你哭了，我要你笑一笑，你怎么哭了？”赵祉拍手笑道：“哦，哦，哦，傻贵妃舍不得父皇走，所以哭喽！”赵恒对望着他流眼泪的女人，道：“宸妹，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你看了就会笑。”李宸走上前，蹬在病榻旁，赵恒笑着伸手进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激动地说：“宸妹你看，我有两个小布熊，好看吗？这是我一生最珍贵的礼物，我送给你。”赵恒拿着两个惟妙惟肖的小布熊，颤抖着把它们交给一言不发的李宸。旁边的刘娥气急败坏了，她的头上戴着那只金钗，可是在她的恒哥哥眼中，昂贵的金钗不如小布熊珍贵。
　　刘娥此时此刻知道她错了，原来十三年来，或者二十年来，她托付终身的男人喜欢着别人。众人也没料到，原来皇上最喜欢的人是李贵妃，尽管她已经被刘皇后打入冷宫，只让一个哑婆婆照顾她。十三年来，刘娥有命令，派韩熙等侍卫把守慈明宫，不让皇帝踏入冷宫半步。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的恒哥哥心中最爱的是一个冷宫怨妇。刘娥的专横霸道完全发作了，她跑上前抢到一个小布熊，丢在地上一边用脚踩一边骂：“礼物、礼物，傻子不配有恒哥哥的礼物。韩熙，你怎么看守的，怎么让病人出来了？快把她送回慈明宫。”文武百官跪在地上，埋头感觉刘娥凶狠地脚踩小布熊，听着地板的“咚咚”声，没人敢得罪这个即将掌权的皇后。
　　“刘娥，你给我歇了！别用你的臭脚玷污小布熊！”赵恒看着李宸眼泪直冒，终于大吼出来。刘娥停住了，把脚移开小布熊，轻轻地问：“恒哥哥，你刚才说什么？”赵恒躺在病床上，咽完一口水，虚弱而坚定地道：“我是说，要你放开你的脚丫子，别踩脏我送给宸妹的东西。”刘娥看了一眼木讷的只会眼泪横流的李宸，苦笑道：“哼哼！宸妹，叫得好亲热啊！”说完后，她捡起地上的小布熊，拉住四肢使劲把它撕碎。“唰……”布料撕裂的声音响遍整个大厅，刘娥又大声吼道：“韩熙，快把这个疯子，这个傻子拉出去。”韩熙走过来道：“可是皇后娘娘，皇上想见李贵妃。”刘娥道：“你是我的侍卫，难道你不听我的话吗？”文武百官埋头跪在地上，有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众人皆知，大内侍卫都要听命于皇上。
　　韩熙站在那里，左右为难。痴呆儿赵祉又笑道：“哦呵呵，父皇要走喽，以后皇宫母后是老大，众人都听母后话喽！”韩熙犹豫一下子后，走过来托着李宸，道：“李贵妃，走，我送你回慈明宫！”李宸针扎着想挣脱韩熙的手腕，眼睛还直视床上的赵恒。赵恒咳嗽不止，终于说出话来：“刘娥，你这个贱人，我要走了，你还不让我见宸妹吗？”刘娥的震惊非同小可，她失落地道：“我是贱人，原来我是贱人！哈哈！原来，我得到你的人得不到你的心！原来十三年来，你还是忘不了慈明宫的李贱人。”赵恒道：“是！我就是忘不了宸妹，你把她打入冷宫，可是我从来没有忘记她。宸妹她心地善良，比你好过千百万倍，你这颗狠毒的妇人心！”
　　“啪……”刘娥一巴掌打在李宸脸上，这一巴掌多么冷不防，那些跪地的文武百官有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刘娥恶狠狠指着李宸破口大骂：“你这个妖女、毒妇、恶棍，你到底给恒哥哥吃了什么迷药？”丁语双过来拉住刘娥：“姑妈，李贵妃她脑袋不好使，她很可怜的，你别打她好吗？”赵祯也急忙道：“是啊，母后，我们不能恃强凌弱，欺负残疾人！”赵祉生气道：“哼！我的话都让你俩说了！”刘娥挣开丁语双柔弱的小手，大声喊道：“谁也别拦我，今天谁拦我我跟他急，我一定要教训这个贱人，是她十三年来一直迷惑我的恒哥哥。”刘娥突破丁语双那道微不足道的防线，冲到李宸面前，李宸被她吓得一直退，一直退到、跌倒在赵恒的病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