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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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闹虫灾没有农药治理，只能靠村民自己辛苦。大家一只一只在田里捉着螟虫，再用土法子伴了稀释的生石灰水，喷在菜叶、树叶上防治红蜘蛛，折腾了一个多星期，虫灾情况才略微好转，不过庄稼也受了创伤，一些稻杆、菜叶被虫子啃得七零八落的，但大部分的植物都保住了。
今年春天同去年一样，没什么雨水，两个多月里天上就飘过一场毛毛细雨，前后不过半刻钟。庄稼浇灌一开始用的是村里那台抽水泵从河坝抽水，但村里原来三五时断的电最近是全停了，没电水泵用不起来，徐庆勇去乡镇电力部门反应过情况，如今正是赶在农忙时节，水稻灌浆的时候，断了电水稻灌浆不及时就意味着水稻后面抽穗期无法很好的生长，农民这一年就要白忙了。供电局口头表示尽快解决问题，但等徐庆勇回来，还是什么都没改变。村民看指望不上供电局那帮人解决问题，只好每天担着水桶去河坝那儿挑水，沈怡家的田地离河坝挺远的，薛傲和沈永成来回一趟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扁担把两人的肩膀压出了深深的一道血行，晚上靠自家老婆拿药酒把淤血揉开，沈怡和徐庆云都心疼自家男人，母女俩想着庄稼长不好就算了，家里屯了不少粮食，没必要巴心巴力地伺候那两亩地。
沈永成和薛傲一向对老婆言听计从，难得翁婿二人这次意见统一的否决了二人的提议，薛傲劝道既然种了就把这一季的稻子种好，等这季丰收后，就改种玉米、小麦、红薯这类耐旱的作物。
母女二人看爷俩这么坚持，也就随他们了，只是晚上回来继续抹药酒揉淤血时不免念叨两声，爷俩笑眯眯地听着自家领导的训话，沈永成被老婆大力揉搓时忍不住哀嚎两声，薛傲则是自始至终不管沈怡多大的手劲都面如平常，搞得老丈人挫败不已，难道自己真的老了？身子骨不如年轻人结实了？
时间滑到了四月末，气温在不知觉中攀到了３０度，庄稼地都被正常的高温烤的失了生气，本该翠绿鲜活的稻杆长得青黄不接营养不良的样子，村民们不忍心看着辛苦了几个月带来的是颗粒无收的结果，咬牙坚持每天去河坝那灌水浇地，每天外出的时间拖得更长了，有时候晚上九点多还有人在地头劳碌。
沈家前段时间把最后一亩地也收回来了，种上了红薯，种着水稻的那一亩地薛傲是不得不放弃了，爷俩挑一担水倒田里，再回来时，土壤也就剩些潮气，连水渍都看不到。田地离河坝远的人家情况和沈家一样，有的人已经果断地拔了半死不活的稻杆，改种玉米、小麦，离河坝近的稻田还能挣扎着生长。
这天薛傲和沈永成在田里做活，有村民喊他们赶紧家去，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两人东西都没收拾就往家走了。
刚进院门就听屋里传来哭泣声，有男有女，沈永成和薛傲心一慌，立马抬脚进屋，掸眼一望愣住了，徐庆云正抱着一个衣衫褴褛、形容邋遢的男人哭呢，这是什么情况？翁婿俩对望一眼，搞不清状况。
徐庆云正抱着逃回来的弟弟徐庆军伤心落泪，就看到丈夫和女婿回来，连忙拉着弟弟走到丈夫跟前，抹了眼泪抽泣道：“永成，小弟从Ｊ省逃回来了。”
沈永成一听是小舅子，怎么才半年没见变成这样了，头发打着结，一脸的胡茬子，人也瘦得厉害，黑乎乎看不出颜色的衬衫空荡荡挂在身上。
沈永成也就一愣神的功夫，立马唏嘘地热情招呼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大姐这段时间天天都担你们，可，唉！联系不上你啊！”
徐庆军双目通红地握着姐姐的手，哽咽道：“姐夫，我知道，我……”
徐庆军想说什么又没说下去，他遭了几个月的灾，吃尽了苦头才知晓原来爹妈和两个姐姐对他有多好，现在想来，他面对姐姐一家都羞愧难当。
薛傲不见沈怡，就问道：“小怡呢？”
“在她屋里呢。”徐庆云说道，“你先别过去，她舅妈和斌斌在换衣服。”
“让小弟也去洗洗，我去找两套干净衣服，有什么话呆会再说。”
沈永成说道。
沈怡看着憔悴的舅妈和怯懦的表弟，心里感情复杂别扭，以前因为生了徐家的独苗，是功臣，整天趾高气扬的，如今完全没了咋咋呼呼得意洋洋的派头，反倒是嘴里一个劲地道谢，还有从小娇生惯养骄横跋扈的小霸王弟弟也变得胆小畏缩，跟只鹌鹑似的。
徐庆云知道弟弟他们早饭还没吃，就煮了一锅稀饭让他们先垫垫，徐庆军一家三口端着瓷碗，顾不上粥烫嘴，就往嘴里送，烫的嘴直冒风也舍不得听一筷子，狼吞虎咽都不足以形容三人的吃相。
吃完饭，徐庆云才问起弟弟前段时间的经历。
徐庆军满肚子酸苦艰辛地讲述了受灾的日子，原来徐庆军在第一场地震来的时候就带着老婆孩子回丈母娘那儿借住，哪承望后来发生了罕见的大地震，万幸是农村的老房子，一家人躲在饭桌底下捡回一条命，但丈母娘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跑得慢了给掉下的木头横梁砸着了，后来把人扒拉出来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他们无处可去地呆在原地等着国家救援，直到第四天才等到匆匆而至的救援人员。在大家看到希望时，其实灾民的困境并没有得到改善，一个只有二十人编队的救援小队往往要负责照顾几千人的生活，根本无暇顾及太多细节，粮食衣物的基本生活供应已经到了匮乏的境地，帐篷不足百顶，只是分发给受重伤的病患，因着丈母娘受伤，他们家得了一顶才使得头上有块布遮风挡雨。紧缺的食物更是成了大家抢夺的目标，营地里明抢暗偷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救援队一开始还出来制止，后来管不过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徐庆军就亲眼看到一个没了父母的女孩活活饿死的事情，有的孩子饿得受不住了趁大人不注意捡了枯草烂枝放嘴巴里嚼，即使大人看见了孩子的动作，也不忍喝止，他们太饥饿了，急不可耐地需要一些东西填充绞痛的胃。
那时，徐庆军和苏梦洁一边照顾受伤的母亲，一边要看紧小儿子，深怕一个不留神出现意外，这些意外仅仅可能只是因为一个发霉的馒头而引起。两夫妻在灾民营的几个月里日夜轮替地看着孩子和老人，身体和精神慢慢走向崩溃，后来苏梦洁母亲头上的伤势在缺医少药的简单治疗下逐渐恶化，最后撑不住过去了，苏梦洁因为母亲的死受了很大的打击，家庭担子全落在徐庆军头上，徐庆军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好在一个月前，国家终于派来增援，安排他们这些幸存者的今后生活，如果灾民有亲戚在外地可以投奔的，国家会统一安排将人送去，如果没地方投奔就由国家负责安置去处，徐庆军就想到了回老家，毕竟是自己出生的故土，这里有自己的亲人。
沈怡他们听着那段时光的描述都沉默不语，苏梦洁不安悲伤的情绪也被丈夫的回忆勾勒清晰，低低啜泣，徐斌双手抱着流泪的母亲，嚎啕大哭，这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小霸王在一夕间被迫成长，残酷又无奈。
徐庆云屏气听着一家三口的遭遇，直到最后才慢慢轻舒一口气道：“既然回来了，就暂时先住下吧。”
徐庆云不是独断决定让弟弟一家暂时借住的，沈永成也是这个意思，毕竟是血脉亲人，小舅子一家遭了大难，该帮的还是要帮一把。
“不过姐姐有些话要先说明白，现在世道眼看是要大乱了，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我、你姐夫和你外甥女打算以后就在村里种田讨生活了，你呢，是留下还是回去？”
“姐，我也说句心里话，你和二姐后来不管我时我的确有过怨气，怨你们在我困难时袖手旁观，可是后来我在灾民营半死不活的求生挣扎时才明白一个道理，你们从来不曾欠我什么，只有我欠你们，欠咱妈的债！”徐庆军满嘴苦涩道，“你能不计较之前的继续认我这个弟弟，我已经是……我都没脸见你，没脸回来对着爸妈的牌位，可我还有斌斌他们母子二人的担子要挑，只有厚着脸皮回来求亲人们给口饭吃。外边的苦我是吃够了，也不打算再出现了，我打算留下来跟着姐夫种田，不知行不行？”
徐庆云听了弟弟的一番话，胸口是酸甜苦辣啥滋味都有：“那就留下来吧，过会你再带上你老婆上二伯家赔礼道歉。”
“好。”
这时候，苏梦洁突然从板凳上站起来又一下跪在地上，举手甩了自己两耳光哭道：“姐，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东西，不孝顺咱妈，还让咱妈走的不安心，我得报应了，人在做天在看，是真的，我就是因为自己干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情，才害的我妈替我还债，真的，姐，这是我的报应啊！”
说完，伏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徐斌让妈妈突然的动作吓坏了，娘俩抱着一起哭。
徐庆云看着悔过哭泣的苏梦洁，说立马不介意以前的恩怨原谅她，显然不可能，但人已经落了个悲惨的下场，还有什么可斤斤计较的呢？
“好了，都是一家子骨肉，那还没有上牙齿磕着下嘴唇的时候，小怡、薛傲，扶长辈起来，哄哄斌斌，一直哭孩子嗓子受不了。”沈永成做个和事老发话道。
之后，沈永成和徐庆云放心不下，陪着弟弟一家去了徐二伯家，二伯他老人家没说一句为难话，还反过来帮着侄子筹划将来，村里有一处旧房子，那家人都死绝了，房子这几年风吹雨淋倒的只剩半截墙根了，徐二伯让侄子找施工队在那破房的地基上重新盖，耕地方面就比较难了，村里的好地肥田早就分完了，只剩下一些荒着的山地和旱地，徐庆云意思是三亩地两姐弟平分，但徐庆军不答应，姐姐家四口人，侄女又大了，估计就快和薛傲办喜事，往后添丁添口一大家子人，那么点地怎么够养活，最后是二伯拍板，给徐庆军一亩，让他自己再去开一亩山地。
徐庆军决定在村里住下后，白天跟着沈永成、薛傲下地，苏梦洁则在家里抢着帮徐庆云干农活，做家务，搞得沈怡母女俩没事可干，徐庆军和苏梦洁的改变沈家人也是有目共睹的，以前的恩怨心结在相处的几个月里也算是渐渐冰融水解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