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_番外篇集》左翎

4、04

　　昔日的阿香与小黄_下

　　『阿姐、阿姐。』
　　不断听到有人这么喊我，声音听起来很像是阿弟，我好高兴，很想很想见阿弟一面，但是我眼前所看到的都是一片漆黑，我看得到自己的手脚，却看不到旁边的一切。
　　『阿弟你在哪啊？』见不到阿弟，我慌了，不断地喊着。
　　『阿姐。』
　　发现声音从后面传来，我马上转身，老天爷总算没辜负我，我见到了阿弟，他身穿素衣，那是去世时他所穿的衣服。
　　事实就是事实，见到阿弟这身打扮，我马上认清了阿弟已死的现实，明明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接受。
　　我硬咬着嘴唇，皱着五官，停不住的泪水就随着我皱巴巴的脸皮滑落，自以为看开生死的我果然是比自己认定的还要胆小，空长年纪又有什么作用？
　　『阿姐……』阿弟担心地看着我。
　　我张开双手，走到阿弟面前抱住他。『阿弟……』
　　就像我以前安慰阿弟一样，这次换成阿弟拍拍我的背来安慰我。『阿姐，妳比我大还哭啊……』
　　『这跟年纪没有关系！』眼泪停不住就算了，这次连鼻涕都流了下来，我没空理会这些，只想留住阿弟。
　　阿弟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把我和他分开，阿弟的脸上也很明显地表现出舍不得。『阿姐，我已经死了。』
　　『没有……没有……你没有死啦……』我不断地摇着头，不想接受。
　　『以后阿姐要好好照顾自己了。』
　　『不要……不要……阿弟……不要丢下阿姐一个人……』我死命地揪着阿弟的袖子，说什么我这次也不要放开他了。
　　『我也好想好想和阿姐在一起，可是不行，鬼差说我的时间到了，阴阳有别，我不能继续留在阿姐身边……』
　　『去他的鬼差，只要阿弟不愿意，阿姐我马上把祂们打走！』
　　阿弟咯咯地笑了，伸手擦去我的眼泪。『我知道如果可以，阿姐一定会这么做的。』
　　『不是一定，是绝对！』
　　眼泪被擦干了又继续落下，擦干了，又落下，就像我整身的难过悲伤一样，不管怎么倒出来都倒不完。
　　『阿姐，妳要代替我好好地活着。』
　　『不要……阿爸……阿母和你都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要干麻……』
　　『不是还有小黄在吗？』
　　剎那间，我停住了动作，似乎我完全忘记了小黄的存在一般。
　　『小黄……』
　　『对、』阿弟点点头，继续对我说：『小黄会陪阿姐的，所以阿姐不用担心，妳不是孤单一个人。』
　　『可、可是我也很希望阿弟你留在我身边啊！』
　　『阿姐，阿爸不是说人不可以太贪心吗？有小黄在，牠一定会陪妳的，然后等阿姐死后，我们一家人一定又会聚在一起的。』
　　『阿弟……』
　　『阿姐的人生还很长，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发生，我跟阿爸阿母都会等妳来跟我们说的，到时候也要把小黄介绍给我们认识喔。』
　　『阿弟……』
　　看着旁边，阿弟似乎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我时间到了，该走了。』
　　『阿弟……』我拼命使力地拉着阿弟的袖子，不想让他走，可是不管我怎么用，阿弟离我却愈来愈远。
　　『阿弟──！！』看着阿弟的笑脸，我觉得自己好像快死了一样，不想和阿弟分隔两地，我不想再目送亲人死去了！

　　听到汪汪的声音，我撑开沉重的眼皮，天花板是模糊的，我还在流泪。
　　看天花板看了很久，我才转头看小黄。
　　啊啊啊……是错觉吧，不然我怎么会认为小黄在担心我呢……
　　小黄摇摇尾巴，舔掉我的眼泪，就像阿弟帮我擦泪一样。
　　想起阿弟的话，我笑了，伸起手，我摸摸小黄。「小黄啊……我有多久没帮你洗澡了，你好臭啊。」
　　小黄汪汪了几声，尽管我听不懂狗语，不过牠是在回答我吧。
　　坐起身，太久没好好吃顿饭的我体力也到了极限，硬撑着身体，我下床对小黄说：「来，我带你去洗澡，然后我们去菜市场买黄瓜回来腌。」
　　听到有腌黄瓜可吃，小黄更是用力地摇尾巴，牠跳下床来在我身边绕来绕去，被牠这么逗，就是我想哭也难。
　　阿弟说，我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事情发生，不晓得会是什么事？无论如何，在去见阿爸他们前，我会好好过日子的，然后……期待和他们的再会。
　　当然，我会跟小黄，带着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下去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