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何其短_番外篇集》左翎

2、02

　　昔日的阿香与小黄

　　每一个小孩小时候都一定有跟阿爸阿母吵着要干麻的时候，大名刘阿香的我当然也有，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跟阿母说我的愿望时，我说的是：「阿母，我要养狗。」
　　阿母给我的响应我也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阿母一边晒衣服一边说：「养狗？阿妳是在发疯喔？我们家连养人都养不活了，还养狗，阿是要杀来吃的喔！」
　　阿母的声音总是很大声，上一句话跟下一句话之间一定会有脏话，那时候我还小，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长大之后才知道阿母骂得有多难听，不过那不是重点啦，重点是阿母反对我养狗。
　　我背着阿弟，难过的低头，阿母说得没错，我们家很穷，阿爸阿母连给我念完小学都没办法，怎么还会去养狗？
　　「养狗我们家没办法啦，阿如果妳要看狗喔，去阿旺叔叔家看那只黑狗啦！」阿母就连安慰人声音都很大，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认为阿母在骂我。
　　「阿旺叔叔家怎么会有狗？」
　　「前几天去做生意人家给他的啦！」
　　「那阿母……我可以去看那只狗吗？」
　　「去啊！自己走路小心点，天黑前要回来！」
　　得到阿母允许，我开心的点头，对绑在我背后的阿弟笑着，两个人就这样出门。

　　阿旺叔叔家离我们老家其实很近，走路走个十分钟就到了，我们家跟阿旺叔叔家没有关系，他只是阿爸的一个朋友。因为阿旺叔叔很有钱，所以常常会偷带一些糖果给我吃，我个人很喜欢他。
　　来到阿旺叔叔家，我大声的喊着、叫阿旺叔叔来帮我开门。
　　今天叔叔很忙，他客厅里还有客人，所以他就让我一个人跟阿弟去看黑狗。
　　我也没觉得怎样，就很高兴地去看狗，那只黑狗很大只，站起来跟我的身高差不多，让我觉得很兴奋，当时我也不会怕，就这样一直捉弄牠。
　　狗狗起先也没有什么反应，我觉得很扫兴，还骂他是只哑巴狗。
　　结果，当我转身要回去时，牠居然从我屁股大力地咬下去，让我当场尖叫出来。「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弟被我的声音吵醒，才一岁的他也被黑狗吓到，当场就哭了出来。
　　哭声响亮的我和阿弟哭天抢地的边叫边哭，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我们是人家请的童工级孝男孝女。
　　阿旺叔叔被我们的声音吓到，马上跑过来看，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屁股被咬了，马上就说没事，一岁的阿弟也很配合，不哭了，而我就双手摸着屁股跑回家。
　　等到离开阿旺叔叔家后，我就放声哭出来，和阿弟一路哭回家。
　　那一天我还穿着我最喜欢的蓝色裙子去耶，被黑狗咬坏了，呜……回去被阿母看到一定会被打啦！
　　到家后，阿爸阿母看到我的屁股，还没有心疼我，他们先打我屁股几下后，然后才带我去医生那边打破伤风的针。
　　因为那一针很贵，所以我们家这个月没有钱买米了，整个月都吃蕃薯过日，每次提到这里，阿爸阿母都会臭骂我一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我开始讨厌狗，看到就会骂，但是却不敢靠近，我怕牠们会冲过来咬我屁股。

　　当我再度跟狗接触时，我已经五十四岁了。
　　记得那天早上，我和一些邻居太太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走在路上，她们会讨论自己的儿子女儿，没结婚生子的老太婆也只有插嘴说说话的份。
　　一面听着她们说话我一面看着前方，我远远就看到有一只狗往我们这边走过来，全身脏兮兮的，而且很小只。
　　我猜牠不是被遗弃就是跟主人走失，从牠身上的脏度来看，看得出来牠在外面很久了，不过让我最注意牠的，就是那只流浪狗的态度，很骄傲，屁股还翘得高高的，完全跟其它流浪狗不一样，这只格调看起来很高。
　　当牠从我们旁边走过去时，我看牠的屁股，小声念着：「这个跟我上次吃的那个瑞士卷好像喔……」
　　「阿香，妳在说什么啊？」隔壁太太对我问着。
　　「没、没有啦，我在发呆啦！」我不好意思的说着。
　　结果，一个太太咦了一下，我们都很好奇的问着：「怎么了吗？」
　　「那只狗……」
　　我顺着那个太太的手往下看，发现那只骄傲的流浪狗居然站在我旁边不动，真奇怪，刚才我看牠才走过去而已啊，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再仔细看，我发现牠的眼睛很漂亮，好像人一样，漂亮得不得了，还有灵性，怪不得牠会这么骄傲。
　　「这只狗是怎么跑过来的啊？脏死了。」一个有洁癖的太太一直踢着牠骂着，狗狗很灵活，怎样都没被踢到，而且还都一直在我身边。
　　「看来这只狗有练武功的喔。」我一边笑一边说着。
　　然后，其它太太都冷静下来，气氛变得很尴尬。
　　「阿香，这个笑话就我儿子常说的话一样，好冷。」一位太太这样给我吐槽着，我只能傻笑着。
　　「别理牠了，今天市场有特价，得赶快去抢才行，我们走吧！」有洁癖的太太拉着我说着，我虽然有点舍不得，可是还是离开那只狗了。

　　很奇怪的是，当我买完菜、自己一个走出菜市场时，我发现那只狗居然就站在刚才那个地方没离开，好像在等人一样。
　　看着牠，我想起很久以前阿爸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
　　阿爸很讨厌养动物，就算后来我们有钱，他也不养动物，问他为什么，他都不说，是到有一次，阿爸不知道为什么才说出来：「人一旦养动物，就等于是在跟牠结缘，善缘恶缘都好，这个缘份并不会因为你死或是牠死而结束，一切都会轮回，下辈子你不知道牠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杀你的。所以……避免轮回的最好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养。」
　　我走到流浪狗前面，看着牠。
　　没有犹豫，就把牠抱起来走回去，阿牠也没抗拒，乖乖地让我抱。
　　最终，我还是违背阿爸的话，决定要养牠，这是为什么呢？
　　阿爸……一个人生活，真的很寂寞，你没有体会过是不会知道的。
　　不管我跟牠是善缘、还是恶缘，都算了，下辈子的事到下辈子再说吧。

　　把流浪狗洗完澡后，我看着牠，考虑牠该叫什么名字才好。
　　「啊……看你屁股像瑞士卷，就叫瑞士卷好了。」想到了好吃的瑞士卷，我拍掌说道。
　　牠像是不高兴我喊牠瑞士卷的样子……牠在瞪我……
　　老太婆无言，和牠对看很久，最后……
　　「好啦好啦，不喜欢我叫你瑞士卷就不叫啦，真的是……个性也夭寿得娇。」我站起来拿块面包给牠吃，然后又思考看什么名字比较好。
　　观察很久，我对牠说：「我看你毛是黄色的，干脆就叫你小黄啦。」
　　这次牠没有生气，汪了一声表示同意，让我当下就决定叫牠小黄。
　　我高兴的点头，转过身去找一条不要的毯子给牠。
　　结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夭寿喔，小黄，我都没叫你瑞士卷了，你为什么还要咬我？
　　呜……我的屁股喔。
　　阿爸说得没错，孽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