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后街》温美人儿

69、殳华的这一夜

　　从梅姐打电话来说温暖没让她的员工送回家打电话也一直不通，对于殳华，这也注定是个不眠夜。一整晚，温暖的手机定位并不在家，而是在清流后街，与其在家里辗转难眠，不如去一看究竟，然而车开到了街口却一直停到天亮他也没下车。
　　天亮了，殳华的心情也跟着down到了谷底，他不敢去想这条街的某间房子里一晚上发生着什么，却又警告着自己不要因为不知道就乱猜忌而错怪了温暖，即使开了一夜的车窗依旧没有把他冻得清醒一些，于是就在去看与不看的情绪中纠结到天亮。
　　路上开始渐渐有晨练的人和买早餐的人经过，马上也会有车经过，显然这样逆行停在街口是不行的，拿开在车窗上支了一晚上的左臂，殳华额头和太阳穴上的指痕红的清晰。他面色疲惫且凝重，发动车调头开走了。
　　走出房子，清晨的风迎面而来，春天的早晨温度依旧不可小视。掩紧了领口，抱着双臂往街口走去。
　　一辆黄色Cayman S在不远处的街口调了头，温暖想着，回去得马上告诉殳华暖城有了第二辆Cayman S让他心里难受一下。想到殳华得知这个噩耗时的郁闷表情，温暖不自觉笑了出来，可是想到这个样子回到家肯定跑不了温妈的一顿数落又叹起气来。
　　终于熬到了下班，温暖拍拍痛到爆的脑袋，心里暗骂着刘铭儿，然而想想这又不怪他，可是，又生不起小雪的气来，于是就跟自己生气。
　　想着去找殳华吧，跟他说刘铭儿回来了，然后再告诉他自己早上在清流后街口看到了一辆和他同款的车，还有，上次他给爷爷买的风筝，还没有好好谢谢他。
　　然而胃又开始了隐隐不舒服，温暖有些担心，想着还是今天回去缓一缓，明天再去，反正也不在这一天两天的。
　　暖城并不大，中心位置50迈都开不到，于是殳华120——160开车上了昆石高速，又上326国道， Z75国道，砚平高速，广砚高速……南北高速，钦防高速。从开始跟上前面一辆旧黑色桑塔纳2000后就没有再想过自己要怎么走，它进休息站他也进休息站，他们去买咖啡他也买咖啡，它加油他也加油。
　　十个小时，900多公里，防城港。
　　白龙半岛的白浪滩，企沙半岛的天堂滩、蝴蝶岛，东兴的万浘金滩，桑塔纳2000的一家在沙滩边的遮阳伞下的塑料座椅边坐了下来，三口点了葵花扣鲜鱿、东兴金丝牛肉、卷粉、春梅红烧海参，两口儿不停地给孩子夹自己却没吃几口，他也跟着坐了下来点了一桌一样的却一口也吃不下。
　　看着落日的余晖从米色越发变成了深金，温暖最爱的颜色，此刻那么的刺眼，自己最钟爱的颜色，此刻却那么讽刺。
　　天渐渐黑了下来，万浘金滩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他依旧幽灵一样目光没有焦点地跟在桑塔纳2000一家的身后。
　　夜市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卖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海产品和大量的手工艺品，珍珠的挂坠、贝壳的风铃儿……脑中竟然浮现的都是和温暖在北京的场景。
　　那个人，那条街，殳华是早就听安晴说过的，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却一直抱着侥幸希望他们相遇的那天是在自己和温暖在一起以后。
　　他不想去责问温暖什么，于是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沉默着。他愿意信任她，可是却仿佛得了心肺的重病，痛牵引到了每一次的呼吸。
　　他整个脑子游离放空着，迎面来的人跟他撞了个满怀，道了声歉匆匆走开了。
　　殳华呆呆坐在地上就像一个碰瓷儿的，或者一个傻子。
　　“妈妈，那个叔叔好像一直跟着咱们！” 桑塔纳2000的5、6岁的小女儿发现了身后的怪叔叔，拉着她父母的手转过身来。
　　其实夫妻俩早就注意到了殳华，但看着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恶意，于是也没有多问。
　　孩子挣开父母的手跑到了殳华的身边，蹲下身来歪着小脑袋看着殳华，“叔叔，你怎么了？”
　　殳华看着孩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一阵酸楚，这样美好的地方，没有温暖，没有父母，只有自己。
　　自从殳妈走了以后，殳华再也没有跟父亲出去正经旅游过了，出去也是办事，除了在路上、餐厅、就是宾馆，不会去景点。他看了太多自己的父亲和不是自己母亲的女人抱在一起，他的旅行计划中从此再也没有父亲。
　　“叔叔，你迷路了吗？你妈妈呢？”孩子说着看着殳华的脸色轻轻地拉住了殳华的手指。
　　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弱不禁风，却在这空无一人的时候给了殳华莫大的慰藉。泪水不觉滑下了眼眶。
　　“叔叔你别哭，你别哭！嗯~嗯~嗯~”看着殳华哭，孩子也从嘤嘤的哭泣到哇哇大哭起来，然后转过身跑着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看着孩子落在自己手背上豆大的晶莹的泪水，这是天下最真诚的东西。
　　从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一直陪着自己、安慰着自己，虽然从没有过柔声细语，却总是用所有的快乐填充着自己全部的生命。她脑子聪明却从来不算计人，她明知道吃了亏却总是欣然接受，她爱耍点小专横却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挺你，她泪点低看不得别人受委屈掉眼泪总是比别人哭的还凶，她漂亮，真的漂亮，就像一个洋娃、一个小仙女、一块最精致独一无二的茶晶，带着石头的坚硬和水晶的纯净透明在这个已经脏得可以的世界散发着最明艳的光芒。
　　他决定回去，跟那块儿小茶晶说，在一起。
　　“你没事吧！”夫妻俩拉着孩子走了过来。
　　“没事！”殳华说着笑了笑，站起身来。
　　“宝贝儿，来，你喜欢什么呀，叔叔送你个礼物！”殳华说着蹲下身看着孩子。
　　“不用不用！”夫妻俩忙推着。
　　“没事儿，我得谢谢孩子。”殳华言语恳切地说着，笑容平和。
　　夫妻俩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年纪过来的，即使不能全懂，也大致明白一些殳华现在的心境。
　　殳华抱起孩子，转身到了最近的一家精品店，“宝贝儿喜欢哪个？你跟叔叔指一下。”
　　孩子看了一圈，没敢伸手回头看着她父母。父亲轻轻朝她点了下头，她才展开了笑脸。
　　“叔叔，那个！”她指着店中央悬挂的一个最大的一人多高的全是贝壳和海螺串成的风铃儿奶声奶气地说道。
　　“桃桃，不行，那个太贵了！”孩子的妈妈忙出来阻止。
　　“好的，那就那个！”殳华朝孩子妈妈示意没事，说着抱着孩子走到风铃下面，“桃桃是喜欢大的吗？”
　　“嗯！”孩子小小的手在胸前放着想伸手去摸摸面前的风铃又不敢。
　　“老板，就要这个，拿个最大号的，然后再把那个娃娃给我！”指着后排一个大到没法放在货架子上目测得两米五左右的大□□。
　　“不行不行，小伙子，太贵了！给孩子是个意思就行！”孩子的母亲走了过来忙阻拦着殳华付钱。
　　“没关系姐，我买的这些比桃桃今天给我的少多了！”说着把卡递给了老板。
　　“一共九百四！”老板眉开眼笑地说。
　　“好，刷个整数吧，麻烦待会儿等他们逛回来了，你们给他们送到车那儿。”殳华交待着。
　　辞别了桑塔纳2000一家，没做任何停留的，殳华驱车往暖城返，他知道，有些事，必须马上做了，一天也不能等，一分钟都不能延误。马上，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