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流后街》温美人儿

171、他是哪个“易”

　　没有黑色休闲皮鞋，没有合身的休闲皮裤，没有白色V领T恤，也没有深灰色粗毛线长款的开衫外套。
　　此刻，温暖全身心依偎的是一个有着完美脸庞和邋遢甚至脏污衣着的男子，离开车外水洼里的深一脚浅一脚，温暖的手脚都在慢慢回温。
　　她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用脸庞尽量在对方的脖颈间蹭出一个自己舒服的位置。她知道一觉醒来，该面对的一样儿也少不了，但至少这一刻，她觉得，她是活着的那一个。活着，也不乏是一种幸福。
　　对方似乎都没有抱她，而只是架子般任她依靠。然而那有力的心跳，那来自对方特有的并不够火热的体温，和让人沉迷的烟草气味，让她慢慢平静。
　　好事总是没有坏事预感灵验。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温暖还睡着，手机急促的铃声让她一个惊醒后心开始瞬间狂跳不止。这属于家人的铃声。
　　易瞳似乎一夜没睡，虽然他也疲惫至极。他看着惊慌失措的温暖，“接吧。”
　　“喂，妈......”颤抖不论声音还是手。
　　“你来医院吧，爷爷不太好。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电话那头传来温妈极力控制的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建设，可是真到墙拆楼倒，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垮地没着没落。
　　不知道开到了多少迈，本不远的距离因为是小路却举步维艰。疯狂刺耳的喇叭声如车主人一样暴躁着，行人纷纷错愕着或小声咒骂着避退开来。
　　爷爷，你等我。窗外的景色就像被拉扯着急速倒退，满目模糊。
　　刚刚冲破人群，眼瞅能看到医院的住院大楼，温暖的手机再次响起，“小暖，你爷爷走了，别着急，路上慢点儿。”
　　久久，温暖举着手机。没有言语，没有呼吸，只是静静留下的泪水，让人知道，这个女子还活着。
　　身侧的易瞳眉头紧锁，神色冷峻，不顾门卫，看准挡臂紧贴前车直接开进住院部楼下。
　　待车熄火，易瞳转过头，看着身侧的女子。他紧抿了下嘴唇，这一动作使得他的脸上出现了可爱的酒窝，然而，却是在表现着他的难过。
　　他心疼着，不为别的，只为这个女子。
　　温暖缓过神，跑上了楼。她远远地站着，温爷爷已经被推到了ICU门口的走廊上，家里的男性长辈七八个把闭着眼睛手臂下垂根本坐不住的爷爷扶起来艰难地穿着衣服。她的腿如灌了铅般地无法移动，也许腿骨和楼的钢筋本就是一体。她扶着墙蹲了下来，手却一刻不松地攥着易瞳的手。掌心湿透。
　　穿好衣服，殡仪馆的车也到了，温爷爷被装进了一个黄色塑料口袋里，拉链从脚到头慢慢拉上的那一刻，拉链传来的声音尖利恐怖，温暖试图钻到易瞳身后，兴许躲起来，不面对，就不会发生。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抱着头怕挨打的孩子，任性着恐惧着。
　　撕心裂肺的哭天抢地回荡着整个楼道，震慑着温暖薄弱的耳膜，众人跟随下了楼，没人注意到她，她也不希望被任何人注意到。
　　待大家已经消失在她早已浑浊的视线，声音也似乎去掉了回音淡如蝉翼，她才扶着墙缓缓起身。她擦擦眼泪，松开了易瞳的手。
　　“你走吧。”神色冷淡到仿佛陌路。
　　“我送你过去。”易瞳说着并没有放手。
　　“我会叫殳华来。”温暖决绝。
　　易瞳并没有从身后赶上来，温暖的突变让他一头雾水且心中受伤。
　　众人陆续上了车，近亲属上了殡仪馆的车，远亲属自行开车，温暖亦在温妈身边坐定。温妈看了眼身边的孩子，状态还算让她放心。于是目光透过殡仪馆并不清楚的车窗望了出去。近段时间，她也是心力交瘁，尤其是看到老人痛苦的最后时光，此刻她说不上是痛苦还是反而宽慰。这是所有伺候老重病人走后都有的却都不会说出口的心情。
　　原本没有焦距的眼神，此刻停留在了刚从住院楼门口走出的一个年轻男子身上。
　　此男子，仿佛天然磁石般无修饰却是上天最好的雕琢，浑身散发着不羁和冷漠。看上一眼泪会结冰。
　　这是温妈第一次见到易瞳。
　　之前温暖并没有提起过。温妈只是瞬间愣住后，便目不转睛，她坐直了身体眯起眼睛，最后干脆将玻璃推到一侧，似乎要把对方看进眼睛里。她脸色阴沉，目光审视，眉头越发紧蹙。
　　温暖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然而殳华还是不能不联系。她正要扭头问温妈是否已经通知，目光却随着温妈紧张起来。
　　“妈。”温暖喊地轻而胆怯。
　　兴许是这些天太过操劳，温妈的神经也变得迟钝，几声过后才听到，却没有理会，直到男子坐进一辆再眼熟不过的白色马自达，她才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他是。。。”温妈手面朝上，干裂的右食指缠着卷了边儿的胶布指向窗外，眼神却看着温暖。
　　“他是易瞳。”温暖简单说着，“妈我回头慢慢跟你说。”
　　“易瞳...”温妈有些发愣地喃喃重复着，仿佛受了刺激的痴儿。“是哪个易？容易的易吗？”
　　虽然想来温妈不会在此刻发难，却没曾想她的关注点在这个上。对于刚知道的人，姓猪姓狗都无所谓吧，反正是个全新的名字是什么都是要重新记的，而且这种程度的认识只要知道读音就够了。
　　温妈正要张口再说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殳华啊，你别来医院了，直接去殡仪馆吧。嗯，车够，好。”
　　“你给殳华打电话了？”温暖问。
　　“嗯，家里没个男孩儿不行！”温妈说着，再回头，白色马自达依旧停在远处，殡仪馆的车却已开出好远。
　　她闭上眼，慢慢揉着自己的额头，阵阵的眩晕让她难受地无法睁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