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我未知》抒仪

40、问情（三）

　　四目相对的两人，在那一刻都怔怔地看着对方。是那个如秋月映溪的女子？她为何会在这里？霎那间明烜忽然反应过来，恭恭敬敬地对她施了个礼：“洛嫔娘娘吉祥。”团扇轻递到惜影的眼前，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现在就在眼前，一句“洛嫔娘娘吉祥”却生生断了她所有的念想，惜影的眼中溢出了泪水，洛嫔，洛嫔！她讨厌洛嫔这个称呼，为什么自己是洛嫔？为什么他要叫自己洛嫔？已从假山上下来的纤云轻轻捏了捏惜影的手臂，惜影忍住泪，平平静静地回道：“见过顺亲王爷。”
　　此时的明烜，心里复杂得很，他想转身逃离，他不忍面对惜影，却发现自己如冻住一般伫立在那里，明知道不合规矩，却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你……还好吗？”惜影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问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纤云对惜影说道：“娘娘，奴婢看见那边的靡荼开得很好，奴婢去摘一些下来给小主放在屋里吧。”她看向惜影的眼睛，向惜影点了点头，惜影没有说话，纤云走开了。
　　“本宫一切都还好，劳烦王爷惦记了。”
　　明烜望着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想起刚刚明烨对自己的话，又想起上次在银霄宫外听到她唱的曲，知道她过得并不好，不理会外界的一切，故意避开皇上，她等于是把自己打入了冷宫里，而这一切竟是为了一个如此不值得的自己。他想劝她，却又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惜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静静地说道：“王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这里没有别人。也许过了今日，就不会有明日了。”明烜心中一惊，却又觉得不无道理，便说道：“本王刚同皇兄一起从凤仪宫出来，一路上和皇兄闲聊，听闻娘娘一直都躲着皇兄，避宠银霄宫。宫里的女子为了生存也好，为了荣华富贵也好，为了对皇上的爱慕也好，都不应像娘娘这样做，本王不知娘娘究竟为了什么而执意如此？”
　　“惜影为了什么执意如此，王爷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惜影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
　　“明烜知道，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是王爷，你是我的皇嫂，不论从君臣之礼还是道德人伦上讲，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
　　“何况你心里从来就没有惜影，对吗？”惜影苦笑着问。明烜不做声了，惜影继续问道，“如果换成是冰若，王爷还会这样回答吗？赫连人一向豪爽直率，从不掩饰真性情，王爷会因为君臣之礼或是道德人伦而再也不想她吗？不，王爷你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一刻想她，她一直存在你的心里，或者是永远都会存在你的心里。即使她也是你的皇嫂。”
　　“洛嫔娘娘！你……不要再说了。很多事情都有它的无奈，明烜也自有分寸来面对这些事。明烜只是不希望娘娘为了一个不值得也不可能的人而为难自己。皇兄对你是真心的，他在北国的时候就已经喜欢娘娘了，他不顾皇后的反对而接你进宫，即使这是不合规矩的。以一个帝王的身份，他完全可以直接昭幸你，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可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不想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不想违背你的心愿，不想伤害你，更害怕就此永远失去你的心，你不待见他，你故意躲避他，他都可以原谅，他在元宵节的晚上并没有因为你的缺席而生气，反而是怕你一个人寂寞，为你放孔明灯，这些你都知道吗？”
　　惜影愣了，的确，赫连明烨对她的心意她从来都没有理会过，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剥夺了她自由的人，一个让她永远都没有机会和明烜在一起的人，她更不知道那日的孔明灯是明烨为她而放，他等着自己，就像自己等着明烜“那是我和皇上之间的事情，没有你，我还是一样不会喜欢他。惜影不喜欢这里的生活，不愿意卷入那些纷纷扰扰中去，银霄宫是我自己的选择，远离纷争，清清静静地做一个洛嫔，比起那些每天挖空心思讨皇上欢心的妃嫔来说，惜影觉得自己很幸福。惜影也不想去做皇上心尖上的人，去和凌姐姐争宠，王爷对惜影所说，惜影已经全明白了。王爷心中无惜影，一切从来都是惜影的痴心妄想。我和赫连明烨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费心。王爷，就此别过。”
　　转身离去，挥别的又岂止是这一个瞬间，那些往事也都如过眼云烟般散去了。爱慕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好是坏，在你的眼里，都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即使有最好的男子站在你面前，你也不会动心去看一眼，他做的再多也只是多余而已。而这一点却往往说与别人听的时候最明白，放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