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身在何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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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阵阵飞鸟经过，斜阳笼罩着苍翠的山林，空山中偶有奇怪的声音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剑晨于马背上清醒过来，他惊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发现自己处在一个从未来过的陌生之地。很快，他就发现了更为可怕之处：今夕何夕，他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手心瞬间发凉，剑晨环顾着四周，心扑腾扑腾直跳。我在哪儿？我来做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大口喘息着，双腿发软地坠下马来。匍匐在地上，他极力回忆着，却感觉脑中空白一片，最近能想起来的，就是他在十八岁刚刚练成莫名剑法，师父将英雄剑传给了他。可那之后的事情呢？难道自己现在还十八岁吗？
山中气候多变，阴晴不定。剑晨坐在地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头顶阴云密布，阵雨将至，他才回神站了起来，看着瞬乎而落的雨丝，不得不脱下外衫，遮挡着头跑进了密林中避雨。
夜幕降临，夜色在雨中显得更为黑暗凄清。山中半点光亮未见，剑晨倚靠在树干下，尽量用外衫挡着从头顶树叶间渗透下的雨滴，尽管如此，衣袖还是湿了一片，他感到身心一阵寒凉。
“啊……”
一声绝望悲切的怒吼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中，发出声声回音。
彼时，中华阁内众人行色匆匆。无名立在正堂里，愁眉紧蹙，司空菡坐在一旁，同样心头焦急。
林青携捕快们早就回来了，一路没有看到剑晨，捕快们和阁中仆从已经将乐阳镇找遍了，包括满庭芳，然而都没有找到人。此刻已过戌时，当最后一个仆从带着失望的消息回来时，无名不肯再等了。他牵着马和司空菡一同跑进了夜色里，向着西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暮色中山林分外寂寥，剑晨听着夜雨由大转小最后渐停，强迫自己平复着心绪。眼前伸手不见五指，他隐隐听到一声嘶鸣和越来越远的哒哒马蹄，内心恐惧骤起，无限孤独。永夜星寂，他雪白的衣衫被墨色染黑，纵有千头万绪，却于这无尽的夜色里随着心沉入湖底。
长夜渺渺，无数声叹气回荡，孤寂的人一夜无眠。
晨光熹微，白昼撕开了黑夜的帷幕，似把希望也带来了世间。
清晨的日光冷淡清凉，山间薄雾尚未完全消散，但好在能看清路了。剑晨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儿分辨着方向，他只隐约记得这里是西山，而乐阳镇在东方，那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应该就没错了。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一边拿着晨起摘下的山果充饥，一边沿着密林走向远方。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暮秋时节天气转凉，剑晨摸了摸潮湿的手臂，加快了脚步。他内心焦虑，只想着快点离开此地，早些赶回中华阁，自己一夜未归，不知道师父急成什么样儿了。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他沐浴着渐暖的阳光，终于走出了那片林子，看到了一条大路。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看着开阔的环境，剑晨内心畅快了许多。
他审视着周遭，这是什么地方？他看到四周长着一大片黄绿色的水稻，他沿着长长的路向前走着，视野范围内空寂无人，又走了一刻钟，他发现周围还是黄绿色泛着金光的水稻，现在还没到正式收割的日子，故而没有人来此照看庄稼。
这是闯进村庄的农田里了吗？他刚刚舒缓的内心又紧张起来，走了这么久依旧没有走出这片稻田，他以为朝着东方行进就能顺利地抵达乐阳镇的，难道自己又走错路了？他心态不稳，脚步也有点凌乱，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在了稻田边，潮湿的泥土沾了他一身，鞋子、衣服都弄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他一气之下一把拔出了手边的稻子，气恼地甩向一旁。
不行，我一定要冷静。剑晨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睁开眼睛后，他气沉丹田，足尖轻点，腾空了几米，随着身体旋转，他迅速地看清了四周。再次落地后，他有些颓然。可恶，四周竟都是一片庄稼，根本没有看到镇店。
怎么办？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剑晨晃了晃脑袋，索性盘腿坐在原地，闭上眼睛调息，梳理着思路。
脑子里终于闪过很多片段，记忆一点一点浮现在脑海中。剑圣，天下会，断浪，七情六欲丹，楚楚，步惊云，聂风，弥隐寺……
“啊！”他一阵心悸，痛苦地睁开了双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怎么好像才刚刚发生不久。难道自己正在闯荡江湖奉师父之命夺取绝世好剑吗？他看着空空的双手有些疑惑，可是自己为何没有携带英雄剑呢？
他突然回想起了步惊云手持绝世好剑为楚楚报仇刺向自己，是师父挡在前面受了那一剑。他内心一蹙，呼吸加快，“师父……”
不对啊，步惊云为什么要杀自己？他不就是小时候见到的霍惊觉吗？他既然已经拿到了绝世好剑，那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何会跑到了镇外的西山附近？自己到底是在游历江湖，还是已经回到中华阁了？
剑晨满腹疑问，思维杂乱，他知道自己的状况不对劲儿，可他想不出原因，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记忆会出现错乱。今夕何夕？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内心一无所知。他只觉得十分焦急，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忘记了，心下惶恐不安。
从来没有这般惊惶无助过，他好想回家，好想师父，好想离开这个陌生空寂的地方。他喘着粗气，尽可能地平复着心情，向四周张望着回去的路。
这时，耳畔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剑晨惊了一下，忙回头看去。只见两个粗野的中年大汉鬼鬼祟祟地猫在自己身后，他连忙站了起来，满眼警惕地看着来人。
两个粗布衣衫的汉子一脸坏笑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公子，他们看着这人面上带着惊慌和落寞，但相貌清俊，气质不俗，腰间挂着玉佩，白衣若雪的衣衫布料名贵，想来定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今天真是遇到了个大买卖啊！两人相视一笑，如同饿狼看到了猎物，不怀好意地向剑晨走来。
剑晨不自觉地后退两步，他此行没有带兵器，在这种孤助无援的时候，偏偏又遇到了山贼劫匪，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他看着从身后拔出长刀的劫匪，内心一惊，一时间似乎忘了自己是习武之人，区区两个山贼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小兄弟，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一命。”其中一个汉子满脸横肉地威胁道。
剑晨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心烦意乱，脑中错乱无序，思维也已经不是正常平静状态下应有的样子了。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道：“我没钱！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去乐阳镇怎么走？”
两个山贼互相对视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原来是个傻子啊！”收拢了笑容后，目露凶光地对着他道：“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不交出钱来，老子今天宰了你信不信？”
剑晨瞅了他们一眼，不想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他努力平复着心态，转身继续向前走。
两个汉子十分意外，见眼前的人完全无视自己的恐吓，顿觉面子上挂不住，怒不可遏，遂提着刀快步跑上前，一刀朝剑晨砍去。
耳朵辨别出了身后的攻势，习武之人条件反射地闪身躲开，同时转身抬手格挡，稍一用力，只见汉子惨叫一声，手里的长刀掉落在地。另外一人见状，也举刀凶猛地砍来，剑晨看准时机，在对方即将砍到自己面前时，手上突然用力，将身侧的山贼一把拉到了自己前面。
伴随着骨肉碎裂声，一阵哀嚎响彻原野。剑晨后退一步，看着被同伴砍断了手臂的山贼，心里沉了沉。他擦着衣服上飞溅到的鲜血，脑子里似又有记忆片段闪过，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正在回忆着往事时，空气中一股金属破空带来的杀气袭来，他下意识地掌心运气，一掌攻向来人。随着一声惨叫和落地声响起，剑晨睁开双眼，看着被自己一掌打得飞出去十米远的山贼，有些意外。自己的功力怎么好像精进了不少？而且，这内力怎么还带了丝阴邪之气？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有些失神。见山贼挣扎着起身逃离，他身形一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公，公子，啊不，大侠，饶命啊！”两个山贼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这个斯斯文文的年轻人会是个武功高手，这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连忙匍匐在地不住地讨饶。
剑晨俯视着他们问道：“告诉我，乐阳镇怎么走？”
山贼抬起头来相觑几眼，胆战心惊地指了指前方，颤声道：“就这条路，走到尽头右转四里就到了。”
剑晨回头看了眼前路，总算是有了方向了，他归心似箭，转身离去。
身后的山贼相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眸中狠厉之色显现，只见手臂未伤的山贼悄悄从怀中掏出一枚飞刀，对着前行的人用力射了过去。
剑晨微微一顿，飞快地闪身用手指夹住了飞刀，看向匍匐在地之人的眼神涌上一股愤恨。他转手一甩，将飞刀直直刺进了那个山贼的脖颈，随后手心运气吸起地上的长刀，手腕一挥扎进了另一个山贼的胸膛。
两声倒地的闷响震飞了地面的尘土，剑晨本就因惊乱而起伏不定的情绪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恼怒之下一掌击向了倒地的两具尸身，顿时尸体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他收拢了恼怒的眼神，心头忽然惊讶于自己凌厉的出手方式，他记得自己向来被师父教导慈悲为怀，他不记得自己杀过人啊。他看着微颤的右手，似感到一丝奇怪的真气在游走，他不明所以，但此刻也没太在意，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路，便转身向着乐阳镇的方向继续前进。
没有了马匹，只好安步当车，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他看着前面渐渐稀疏的稻田和逐渐清晰的道路，不断寻找着人影或村落。也不知道那两个山贼的话是否可信，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头又开始发晕发木，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太着急了，脑子里又开始闪过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好像记起了现在是在弥隐寺的事情之后不久，难道楚楚真的被自己……？
他内心被这些回忆搅得惊乱。这么说自己在那之后就被师父带回了中华阁，也不知道被步惊云刺了一剑后师父的伤怎么样了？他有些懊恼愧疚，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断浪设计陷害而伤了楚楚，惹怒了步惊云，还连累了师父。如果这件事才发生不久，那他们现在如何了，楚楚可还安好？师父又是如何处置自己的？自己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放慢了脚步，尽可能地梳理着思绪。可脑子依旧不怎么管用，他一时有些烦躁，他有好多疑问想不通，有好多情绪想要释放，他想立刻马上就见到师父，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过。
中华阁，到底还有多远？
他不由得闭上了眼睛。好累啊，身心俱疲，他突然有点绝望，自己究竟还能不能走到家了？万一那两个山贼是欺骗自己的，那此刻，他定然是离家越来越远，如今，他这样一个几乎失去了记忆、身无分文的天涯孤鸿，在毫无方向的情况下，到底还能走向何方？
他叹了口气，不想再走了，他突然想要放弃了。逝去的记忆刚被找回来一点，就是那么不堪的一幕，他无从探究前因后果，也不知自己经历了什么，而今又是何种状况，但想来，应该不会有多好吧？做了那样的恶事，即便不是出自本心，即便是被人陷害，可依旧会被江湖所不齿、为天下所不容吧？自己要怎样面对他们，面对辛苦将自己养育成人的恩师？
他好想哭一场，不知是害怕还是委屈，还是惊慌失措，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乱无助过。他想问问上苍，即便要他以死谢罪，好歹也让他死个明白才好，这算怎么回事？
又一声叹息，剑晨仰起头来，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倍感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身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