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解开心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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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云起斋，司空菡控制不住地咳了一声，他朝着自己前胸几处穴位点了几下，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心下暗暗叫苦不迭。这练无痕得了练飞烟真传，一身高卓的武艺和精湛的剑法，年纪轻轻堪称当世高手。她又被练飞烟培养得心狠手辣，与她交手自己实在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而因为她暗中偷袭，还差点被她的剑气所伤。这个人品性不佳，留着恐将来为祸武林，若不是今日自己为了护住药引子，着急赶回来救治剑晨，情急之下洒出毒粉脱身离去，非要想办法除了这个祸害不可。
内室里，无名坐在床边陪着徒儿，眼神里尽是温和。适才那一场闹剧虽然传出去的确很没面子，但失而复得的喜悦却足以慰藉此心。没事就好，无论怎样，人才是最重要的。
无名看着剑晨安睡着，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苏岚敲门走了进来。她探了探剑晨的额头，然后熟练地起针，将银针收好后对无名道：“无名大侠，庄主已经配好了解药，一会儿我熬制了送来，剑晨喝下就能解毒了。”
无名点头，“好，多谢。”
待苏岚离去，无名给徒儿掖好了被子，他想跟徒儿说说话，可是剑晨喝了司空菡配的疗伤药，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此刻睡得正沉，他只好孤单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时间的流逝。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斜阳残照里，内室投射进来一簇金色的光线。剑晨晃了一下头，眼珠转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的人一眼便看到了身侧的无名，他梳理了一下思绪，轻声开口道：“师父，您回来了。”
“嗯。”无名低声应着，见徒儿醒来，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晨儿，你感觉如何，你师叔已经给你配好了解药喂你服下了，心口还疼吗？”
剑晨看着无名，眨着眼睛，略带委屈地道：“师父，徒儿全身都有伤，分不清都是哪里痛了。”
无名微微皱眉，看着剑晨周身各处，“现在全身都痛吗？司空说给你用了止疼药，怎么不管用呢，我去找他再要一些。”说着准备起身。
“哎别啊，师父，”剑晨叫住了他，“师父，徒儿逗你呢，我不疼，真的，您别去。”
无名坐了回来，看着徒儿有些好转的精神气，判断着他话的真假，“晨儿，都这样了还不忘跟师父开玩笑呢，你是想让师父着急吗？”
剑晨微微一笑，“徒儿不敢，师父，您就坐下来陪陪我吧。”
“嗯，这不是在陪你吗。”无名应道，他想起剑晨受的内伤，不禁一阵心疼，“晨儿，你在牢里被人用了那样的酷刑，受了那些内伤，把脏腑都伤到了，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你怎么能不告诉为师呢？”
剑晨见无名这样问，心想一定是练飞烟告诉了他，这个女人真是可恶，害了自己还不够，又来刺激师父。他叹了口气，道：“师父，昨天太突然了，您看到我那个样子，若是再告诉您，我怕您心里承受不住。反正我已经受伤了，说不说都一样。我本来真以为会抗不过去了呢，但您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师叔真的是个神医呢。”
无名长叹着闭了一下眼睛，无奈地看着他，“若是万一你师叔判断失误，或者没有决断，那岂不耽误了你的病情？就算你怕我知道，那总该告诉你师叔啊。”
“嗯…徒儿没来得及，早上师叔问了之后就出去找解药了，我还没机会跟他说。”剑晨小声道。
无名沉默了一下，握着剑晨的手臂，垂目片刻，低沉道：“晨儿，答应师父，你不可以有事，不能再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还有，不要自作主张。”
“师父，徒儿……”
“你听到了没有？”无名提高了一下音调，直视着剑晨道。
剑晨看着师父郑重警告着自己，于是道：“知道了师父，徒儿记住了。”
无名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让人准备。”
剑晨睡了好久，这两天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此时身上麻药劲儿尚在，伤口不觉得有多疼，倒是感觉出饥饿了。他微微点头，“嗯，那就粥吧。”
无名点头道：“光喝粥没有营养，我让人备点虫草鸡汤来，你躺着等会儿，别乱动啊。”
见无名起身离去，剑晨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没有让师父询问在牢中的细节。他怕师父会心痛难过，甚至因此而自责，又把责任都揽到他自己身上。此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就让它随风消散好了，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困扰于心。
他左右晃着头看着屋顶，闻着床头桌上摆放的兰花香，百无聊赖。可惜自己身上有伤，骨头也刚刚接好，师叔不让自己随意走动，可总是这么躺着，他感到身子僵硬，心里憋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恢复如初。
过了不过一盏茶工夫，无名亲自端来了餐食，放在了床头桌上。剑晨侧头看到餐盘上放着一碗汤，一碗蔬菜粥，两盘小菜，闻着饭菜香气，他觉得更加饿了，于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无名小心地扶着剑晨倚在靠枕上，端过汤试了温度后喂到他嘴边，剑晨喝了两勺鸡汤，顿时感觉胃里热乎乎，他抬了一下手，好像没那么疼，于是接过碗道：“师父，我自己来吧。”
无名在一旁看着徒儿喝完了汤，又喂他用了一些清粥小菜，见他不肯再吃了，遂叫人过来收拾了餐具。
无名看着剑晨衣领微微露出来的纱布，心头有些刺痛，剑晨见师父眼眸微蹙，低头看了一下衣衫，抬手整理了一下，重新覆住了伤处。师徒二人都恢复了静默，时不时悄悄看着对方，各自怀揣着心事。
“晨儿，”“师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师徒俩对视了一眼，无名苦笑了一下，声音温厚，道：“晨儿，这次的事情全是为师年轻时惹下的祸端，不想却连累了你无辜受罪，师父真的很抱歉。”
剑晨有点诧异地看着无名，他摇了摇道：“师父，这不是您的问题，是练飞烟执念太深，怪只怪人心险恶，您又何尝不是无辜受罪呢？师父您千万不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您说的没错，是徒儿自作主张才受了这些伤，与师父您无关。”他最了解无名的心性，责任心太重，他真的怕无名又像因师母之死而自责一样，对此事心怀歉意。这场灾难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全因一个误会便让一段仇恨延续了二十年，打破了无名平静的归隐生活，他不希望无名再自苦。
“你真的不怪师父吗？”无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剑晨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怪师父呢？您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徒儿一定会好好养伤，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他吃过了晚饭，借着麻药劲儿还在，身上恢复了些力气，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了。
无名看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他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呢？为何还纠结于过去的错误不放，甚至宁可激怒她们，让自己遭受折磨。你是觉得，这样做，就是借他人之手自罚赎罪吗？”
剑晨听着无名语气低沉，不敢直视他目光灼灼的双眼，垂目想了一下，低声道：“师父，练飞烟把您调查的很清楚，包括过去那些事。连她这样的人，都鄙视我所犯下的罪过。当我被束缚住封印了经脉，一点功力都用不出来时，我突然想到，师父当初一瞬间功力散尽，面对着对您恨之入骨的敌人，心里该是什么感受？您应该很无助吧？徒儿如今自己体会过了，才知道我自己有多可恨。”
无名静静地听着，语气缓和了些，“晨儿，看着师父，别躲避我。”
见剑晨犹豫着依旧低眉敛目，无名沉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剑晨不敢再迟疑，他缓缓抬起头，对上无名那双包容一切的双眸。师父的眼睛，似乎从来都透着股悲悯仁慈。
“晨儿，既然你不希望为师自责，那为师同样也不希望看到你内疚自责，甚至因此伤害自己。”无名看着徒儿道：“晨儿，我们都放下这些事情吧，不要再因为过去的事情让自己受伤。你不怪师父，为师也不怪你，好吗？”
剑晨紧闭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他终于抬头看着师父，露出了笑意。有这样好的师父，他内心总是会一次次充满感动与感激，总是会一次次被治愈。再也不会有人像师父一样照顾自己的情绪，如此开解自己了，他这个做徒儿的，该好好让他放心才是。
剑晨扭头控制了一下将要弥漫出来的泪意，他转过头来，对着无名笑道：“师父，徒儿累了，您陪我躺一下吧。”
无名稍感意外，剑晨长大之后自己就没再陪他睡过觉了，今日倒是难得的想与自己亲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无名扶他平躺下，见剑晨用手抓住自己的衣袖，于是道：“可是你身上有很多伤，师父怕碰到你。”
“不会的，我没事师父，这会儿一点都不疼。”剑晨不依不饶地拉着无名的袖口，往里面挪了一下，无名无奈只好慢慢倚在靠枕上，双腿搭在床边，一只手臂环着徒儿，陪他聊着天。
直到剑晨渐渐睡去，无名才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臂，看着睡着的徒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管它什么身世呢，无论剑晨从何而来，他都是自己的徒儿，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是不是晨锋之子都不重要，自己对他会始终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