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江湖》醉西琴

4、双侠齐出

　　人潮拥挤的街道上，偶尔有商贩能注意到头上的瓦檐上，有两个轻盈的身影略过，心领神会的戳戳身旁的伙计：这个方向，是朝着风家啊，不知又是哪个风氏弟子在练功了。
　　其实说的不错。那正是风落镜和紧紧相随其后的一个小厮装扮的男子。
　　从洛城远郊风家的别院出来后，他们已经马不停蹄赶了半个时辰的路，来到了风家正宅门口。因要顾忌身后小厮的脚力，风落镜刻意放缓了一些脚步，轻功只使出了六成，谁料那小厮也是个好样的，虽有些勉强，竟也不落几步堪堪跟上了她。
　　这段从洛城中心道远郊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不是风落镜和小厮都会轻功，脚程快，怕是几个时辰也到不了的。岚麒的国土，经济实力如此可见一斑。
　　站在风家大宅的门口，抬头仰望那高悬着的龙飞凤舞的“风”字匾额，风落镜眯眼直叹。
　　老伙计啊老伙计，我才离开了这几天，就又被召回来！
　　感叹归感叹，家却还是要回。风落镜摇摇头抬步要走，却又突然顿了下来。目光流转，视线往房顶上飘去。
　　“亏得你一路跟来，酒鬼，老实告诉你，我家酒是有，却不是给你糟蹋的！要想听墙角呢，就只有扫把一把！”
　　言毕，一抚衣襟，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想看本姑娘笑话？早了八百年！
　　身后屋顶上不出意外，传来了楚枫毫不掩饰的笑声：“话别说这么早！阿镜，一会儿你还得巴巴得请我进去呢！”
　　在心底啐了一口着恬不知耻的死酒鬼，风落镜闻只当未闻，方要扭头询问小厮，那小厮却也通透，已弓腰闪身示意风落镜跟上。
　　这个小子看着面生，行事却丝毫不拖泥，应该是新来的，却对主子的举动十分清楚……风落镜马上将楚枫抛之了脑后，跟上小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询问：“看你模样眼生，但做事利落，功夫也不错，却是个新来的？”
　　小厮恭谨的低着头，脚下急而不乱：“回家主，奴才是新来的。”
　　“在哪里伺候？”
　　“在大公子身边伺候。”
　　“哦……兄长是个会选人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风落镜收了声，不再询问，却眸光犀利，上下观察他。
　　她是风家家主这件事，极少有人知道，除了兄长风胥，和她一同长大的凰月，就是几个心腹的仆人侍卫了。而这个自称新来的小厮能见了她的面毫不犹豫的直呼“家主”，不免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镜儿！可算让我等来了！”
　　不待她再作细想，兄长熟悉的声音已遥遥传入耳中。鼻中盈满淡淡的青气，才发觉自己已不知不觉中进了一片漫天的樱花树林。三四月份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青葱的樱树上每棵都比人高了几身，树身粗壮，此时开满了树树娇美的白花粉花，花蕊摇曳，香气淡淡，连成漫天花的海洋，一眼望去，不见尽头更不见出路，只见枝叶与花瓣交错——这正是风家的“花障”，一个用樱花树包围，防御外人的阵术，单看外观极其美丽，但它真正精妙的地方却只有深入其中的人能感知。
　　身旁的小厮悄悄退去，风落镜也不急于一时去追究，现下打起精神来见兄长才是要紧！
　　只是那破阵麻烦，左走右走一通委实没有意思！
　　风落镜索性一鼓作气将轻功提到九成，一跃至奇高的树顶，稍作停顿，便冲着梨树林深处飘然而去，一路踩着树叶尖助力，却硬是没有踩落一朵梨花。眼见着就要穿过数百米见方的整片梨树林，她却回身一转，硬是刹住脚步，直直落了下去。
　　“镜儿又在发懒！好好的阵术被你这样一搅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未等她落地，兄长温和的责备便跟了上来。
　　这不是发懒，只是捷径罢了，可惜兄长总也不懂。
　　风落镜不甚在意，一边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不回头地答道：“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再而言这阵术是为了防外人，我既已知道这林中的路线，便是偷懒一下也无妨。”
　　说话时轻巧自在，然而回过身来却是衣装整洁，神色庄重。她恭敬地单膝落地，双手抱拳拜了下去：“落镜见过兄长。”
　　那便是风家名义上的家主，长公子风胥。
　　“总是这样生疏，”蓝衣男子风胥苦笑连连，抚着扇子，有些苍白的面上有着一双与风落镜相似的双眼，正慈爱得打量她，“多日不见，总觉得镜儿又消瘦了。还不快起来，亲兄妹之间行什么礼。”
　　“礼数不可废。”兄长发话，风落镜也不坚持，当下便起了身。望了望面前略有忧色的风胥，有看了看风胥后面藏于梨树之中的八角亭。
　　特意约我到这里，莫不是有什么要事？
　　“看你的神色便知道你料到我有事与你相商。”
　　不等她问出口，风胥便先打破了沉默，有些忧虑地在八角亭几步开外处踱着步，握着扇子的手击打掌心：“前一阵子你和楚枫少侠重出江湖的传言我也听了不少，只是你有所不知，这重出江湖的，不光你们二人。”
　　“……兄长所言何意？”
　　“镜儿可还记得‘美人妖’？”
　　风落镜心中一惊：“‘美人妖’？那不是当年黑狐老怪的那条极阴长鞭？！难道黑狐老怪她……！”
　　莫非当年竟没有杀死那老妖婆？
　　“不，不是，”风胥摇摇头，“黑狐老怪当年确实已被你击毙于湘潭湖边，你的‘落血掌’断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只是这次不知何故，她那武器‘美人妖’突然又出现在了武林之中，平心而论，那长鞭是个极好的武器，武林中已有许多人蠢蠢欲动……“
　　“他们要争抢那把鞭子？那鞭子现如今在何处？”松了一口气，风落镜紧接着追问。
　　“在九锡的蒗州。已有几名江湖上小有名头的侠士死于这条鞭子的争夺了，镜儿，我知你熟悉‘美人妖’，况且当年黑狐老怪还是死于你的手下，所以提点你一下，让你也注意几分。”
　　风胥说完，终于微微笑了起来，伸手去抚摸风落镜的发顶：“不过想来是我多虑了吧，你已不再是当年的毛躁性子，这等闲事却是不会再管了。”
　　九锡的蒗州？……九锡？！她本来接下来准备去的地方便是九锡，听闻在那里似乎有她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如此一来，顺路一看也未尝不可……
　　“不，兄长，我要去九锡一看究竟，”风落镜静静地后退了一步，躲开兄长的爱抚，垂下头，悄悄掩饰了自己有些激动的目光，“我对那美人妖很感兴趣。”
　　“是吗……”风胥有些吃惊，想看清她的表情，却只能瞧到她垂下的眼睑，心知自己拦她不了，只能叹叹气：“也罢，我从来管不了你。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条件？”
　　“你必须和楚枫少侠一起去。”风胥温和的眼眸轻轻眯起，此刻看着十分认真。
　　什么？和酒鬼一起？我才不要！
　　“兄长这……”风落镜张口便要反驳，谁料风胥比她更快：“这样我才能放心一些，在江湖行走，一个女孩子总是不方便的，二人同行才更安全。”
　　“可我不是……”可我不是那般娇弱的女孩子啊！
　　“算是当哥哥的一个小请求了，好吗，镜儿？”
　　风胥也难得不肯退让，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
　　“……”
　　兄长都这样说了，自己还能讲什么？
　　“我明白了。”风落镜有些消沉的应了下来。进门前楚枫那无赖般的嘴脸又浮上心头，顿时牙根痒痒：难道他早就知道了“美人妖”的事，只是一直不说？！
　　可恶啊，这死酒鬼！
　　想必这家伙也偷偷地跟到了附近，风落镜恼归恼，在兄长面前还是无奈地凝声成线，咬牙地传音道：
　　“喂！酒鬼！你可是听到了！这回算你猜对了，赶紧滚进来吧！”
　　“哈哈哈哈！阿镜，一会可要罚酒喽！”楚枫回得也快，爽朗的笑声霎时铺散在整片樱树林中。
　　“如此，还有劳楚少侠多照看舍妹了。”
　　风胥倒也不吃惊，只是冲着斜上空抱了抱拳，眉目温和：“小妹顽劣，请少侠多多担待。”
　　“兄长我哪里顽劣——”
　　“这是自然，”楚枫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细听来，却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风兄只管放心地将她交给我便好。”
　　风落镜默默扶额。这两个人，将她忽略的如此彻底！还兀自达成了这么诡异的约定！
　　难道我堂堂一个江湖上盛传的“蓝镜侯”，还需要这烂酒鬼一样不中用的护卫吗？！
　　可不管她怎样不情愿，双侠齐出——已成了既定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