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一心不二

63、六十三

　　第六十三章
　　初春的夜色不似冬日那般孤冷，即便是月色也带了一丝暧昧不清的暖意，丝丝缕缕的撩拨着秦渺的心。
　　秦渺单披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坐在空旷的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缀着红色璎珞的长萧。
　　“你在想什么。”一道妖媚的声音打破这略显祥和的景。
　　秦渺转身瞧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妖艳的红，白皙的脸上丝毫不见笑意。
　　“念姑娘。”秦渺轻道，“找我所为何事？”
　　念芷瞧着秦渺的神色有些古怪，“你是江湖第一个称我为念姑娘的人。”
　　“是么。”秦渺复又转过身去，捏着长萧的手指微微松开笑道，“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
　　“很可惜。”念芷忽的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不是争鸣的女儿，一切便都好了。”
　　秦渺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笑得面不改色，“我猜你来此处，是想在我身上找到藏宝图的下落。”秦渺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道，“不如再让我猜一猜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是念惜还是顾徵？”秦渺转过身看着念芷，笑得无声，“怎么不派寒护教前来。或许我会念着几分旧情，一不小心就这么告诉了她。”
　　念芷的神情微微的有些发冷，秦渺恍惚间听见念芷手中宝剑出鞘的声音。
　　“我来此处，是请秦姑娘随我走一遭。”
　　秦渺低低咳嗽了一声笑道：“教主大人亲自来请我？看样子你们已十分确定藏宝图的秘密在我身上了。”
　　“秦渺，我不愿见你受苦，你最好告诉我，藏宝图究竟在何处。”
　　“我说了。”秦渺笑得惬意，“若你让寒护教来，我说不定会念着几分旧情，尽皆告诉她去。”
　　月色越发的有些晦暗，秦渺微微的眯起双眼，平静无澜的心微微的有些颤，只因院子门口出现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我在这，你说吧。”一如以往那般清冷的声音，此刻在秦渺听来却似是毒蛇，狠狠的咬了一口秦渺的心。
　　“好久不见呢，寒护教。”秦渺笑得肆意，捏着长萧的手轻轻转了转，将那长萧在空中挽了个花。
　　寒馨的脸色比念芷更冷，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疏散。
　　念芷双手环胸，瞥了眼秦渺道：“你现在可以说了么？秦姑娘。”
　　秦渺忽的觉得有些累，靠着石案坐下，收敛起嘴角的笑意，“不知道为何，见着了寒护教，我又不想说了。”
　　“你！”念芷觉得有些气闷，捏着长剑径直走到秦渺身侧，恨恨的抓着秦渺的手腕道：“那就麻烦你跟我们走一遭了。”
　　由不得秦渺拒绝，念芷抓着秦渺的手腕，脚下步步生风，不过须臾便出了这偌大的院子。
　　许久，从院子的角落里转出三个身影。
　　“公子，我们跟上去么。”
　　“刘清你跟上去。赵虎传书告诉晏叔叔，他们动手了。”
　　闵文背负着这双手，打量着天边的月色，神色有些冷硬。
　　秦渺并不知道念芷要将自己带到何处，只听得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夜色很深。
　　秦渺被念芷托着行了将近半柱香的时分停下，只见眼前有一座破庙，老朽的木门歪倒在一边，秦渺瞧了，竟恍惚在鼻尖嗅得一丝腐烂的味道。
　　虽是早春，但夜风也有些冷意。秦渺抱着手臂，往念芷瞧了眼笑道：“你好歹也该给我收拾几件衣服。这么冷，我如果染了风寒说不出话来，这可如何是好？不是累的你白白的把我掳这么远来。”
　　念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择了破庙门口的几块干柴，好不容易生起了火这才抽空答道：“即便是你病了，我也有让你说话的法子。你不用担心。”
　　秦渺噙着笑，择了一处靠近火堆的地方坐下便不再说话。
　　念芷乜了眼秦渺继续道：“秦渺，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你。为什么你会选择相信闵文而不是顾徵？毕竟顾徵才是你最后的一个亲人。”
　　寒馨听见闵文的名字，蓦地抬起头看向秦渺。火光中的秦渺一改以往的温柔之色竟似有些油滑，如此的神色当真是像极了闵文。寒馨不由自主的又撇开脸去，低着头看着脚边的火光。
　　“信与不信自有我的计较，我说与你听又对我何益。更何况，你们才是过去那段故事里的主角，而我却好像只是一个看客。”
　　“看客？”念芷嗤笑道：“秦渺，你可不是一个看客。”
　　“你娘跟你藏在泸州藏这么久，你可知道顾徵与我娘寻你们寻了多久？当真是让我们好找。”
　　“是找我娘还是找我？”秦渺抱着双臂身子微微前倾，以便让自己更暖和些。
　　念芷嘴边仍旧带着笑，“准确说来，知道你娘死后我们便一直在找你。谁知你却自己找上门来。”
　　“你们怎知我娘过世了？况且你找我如此辛苦，又为何在灵州急着要杀了我？”
　　“杀了你？”寒馨似是有些不可置信，转而看向念芷急切的问道：“你几时要在灵州杀了秦渺？”
　　秦渺似觉有些好笑，眉间轻轻挑起道：“寒护教，你真是演的一手好戏。你我既已没了情分，你又何必在我面前继续装下去。你不觉着累，我看了倒也觉得反胃。”
　　秦渺喑哑的嗓子干笑了几声继续道：“我猜你们当初要杀我是察觉了我是争鸣的女儿，俗话有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心狠手辣如你们又岂能容得我存活在这世上。只是后来你们又改了主意，只是因为……”秦渺忽的将头低了下去，声音低沉而又显得无奈，“只因你们发现只有在我身上才能寻到我爹留在世上的秘密。”
　　月色愈发的晦暗，火堆中偶尔发出几声嘎嘣嘎嘣木枝断裂的声音。沉默了良久，念芷笑道：“你是有几分头脑。”
　　“那我娘呢？你们怎么知道我娘过世的消息？”
　　“此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知道你娘在悬梁前给顾徵送去了一封信。”
　　“信上内容呢？”秦渺连忙问道。
　　“这，你就该去问问你的外公。我等外人又怎会知道？”
　　秦渺就着火光看了念芷一眼道：“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
　　“只要你告诉我们……”
　　未待念芷说完，秦渺便打断道：“我也很想知道，可是很可惜。我一无所知。”
　　一直沉默的寒馨终于抬起了头，那冷艳的眸子里闪着令秦渺觉得既陌生又熟悉的关切。
　　寒馨终于又开了口，却让秦渺的心又寒了几分。
　　“你还是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罢，以免受苦。”
　　秦渺怔愣的低下了头，干涩的眼角在冷硬的夜风里微微有些湿。
　　那是风沙迷了眼。
　　“我不知道。”秦渺霍的抬起头，湿润的眼眶在晦暗的夜里闪现出夺人的光彩。
　　寒馨一时失了神。
　　嘎嘣嘎嘣的声响，依旧在耳边。那火堆所散发出的暖意，在这凄切的夜里丝毫不起作用。秦渺缩着肩靠在老朽的散发出一股子陈年霉味的木柱边，似在想什么，却又是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一个一个人，一桩一桩事。
　　当初活着是秦渺心中唯一的执念，如今为什么活着却又成了秦渺心中的魔障。
　　自己所真心实意爱过的人，尽皆在选择与放弃中抛弃了自己。
　　母亲。寒馨。还有那寥寥无几的朋友。
　　秦渺略略的闭上那对干涩的双眼，却觉得夜风愈发的响，愈发的大，愈发的冷。
　　秦渺忽的想起闵文给自己的那块玉，匆忙的在腰间找了又找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你在找什么？”寒馨瞧着秦渺急切的模样，忙低声问道。
　　“玉，我的玉不见了。”秦渺站起身左右转了转，那块玉依旧是不见踪影。秦渺忙得抓住念芷的手腕急切道：“你抓着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的玉？有没有看见我的玉？”
　　念芷敛起眉好不容易抽出被秦渺紧紧抓着的手腕道：“什么玉，我没有瞧见。”
　　寒馨蹲着身子，在秦渺刚刚坐着的地方又仔仔细细的摸了一遍，却依旧无果，转身见秦渺不消半刻便急得一脸的汗，忙道：“你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也好让我留心帮你找。”
　　“那块玉雕了一只凤，一只栩栩如生的凤。”秦渺又围着破庙找了一圈，焦躁的心渐渐变凉，想笑却溢满了苦。
　　“我不曾见过你随身带着玉，这玉是很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寒馨又四下瞧了一眼道。
　　“这玉……”秦渺忽的顿了顿，就快脱口而出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蓦地变成了，“这玉是闵文送我的。”
　　寒馨有些怔愣。
　　晚间的风，似是愈发的冷。
　　秦渺找了一夜终是没有找到，便起了要回头找玉的心思。只是如今早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又岂能由得秦渺说回就回。
　　那玉，怕是永远都找不回来了。秦渺想道。
　　只是终究觉得有些可惜。
　　毕竟，那是父亲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