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一心不二

40、四十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秦渺背着自己唯一的行李，一把琴，一柄萧。下了云山，入得楚州，人声鼎沸，秦渺却觉得不知何去何从。
　　秦渺信步而走，掏了掏自己的钱袋却发现钱袋只有微薄的三两银子。秦渺左右四顾，走到一家包子铺，笑道：“我要买两个包子。”
　　那卖包子的小哥儿，见秦渺穿着不俗却又是孤身一人，那背着包袱风尘仆仆的模样，道是离家出走的落魄小姐，便不由得心生怜惜，笑道：“不用给钱了。我送你三个包子吧。”小哥儿说完，用油纸包了四个肉包递给秦渺，笑道：“我说啊，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秦渺笑道：“谢谢。”说完便走，不再停留。
　　秦渺打开油纸包，小嘴吃了口肉包，敛眉在想自己要去哪里。
　　忽的听身边的人说道：“听说京城又出了一桩人命案子。”秦渺循声瞧去，两个穿着灰色短工模样的人扛着舂头，正凑在一处说话。
　　秦渺凝神细听只听得另外一人说道：“可不是！听说京城前日里兵部侍郎也死于非命！”
　　“兵部侍郎！那可是好大的官嗬！”
　　“是啊。先前我那在京城府尹衙门里当仵作的侄子昨日才赶回家来，一回家就告诉我这些头等大事！”
　　“你那侄子倒也出息！在京城里当仵作！那么好的差使，回这边陲小州来做什么！”
　　“还不是那些人命案子害的！连着这一月里，京城里死了四个人了！头两个是无名死尸，第三个据说是江湖里的奔雷手林昊，前日里，兵部侍郎竟也死了！下一个还不知轮到谁呢！”
　　秦渺听得，心里咯噔一声，心道：“那奔雷手林昊不正是在武林大会上打伤馨儿的男子，怎的突然就死了！”秦渺走至两个短工模样的男子身边，蹲下身笑道：“这位大哥，能否再跟我讲一讲京城的奇事？”
　　那男子转身瞧去却看见一身穿白色对襟纱制夹藕长裙，笑得好不温婉端庄。男子道：“你这小姑娘想必是从哪家逃出来的千金吧？还不快速速回家去！”
　　秦渺却道：“大哥误会了。我是出来寻人的。”
　　男子睨了眼秦渺，笑道：“可是寻情郎的！无论是哪样，女孩子家就该有女孩子家的样子。”男子见秦渺低下头去，接着道：“我再跟你讲一桩京城的事儿，听完了，可得赶紧回家去！你们女孩子家哪里懂得人世的险恶！”
　　秦渺笑道：“大哥快讲。”
　　男子放下肩上的舂头，从怀里掏出一柄老烟杆，抖抖索索的将藏在怀里的小纸包打开，在其中选了几根较长的烟叶，塞在烟杆里。男子掏出一个火折子，对着烟叶吹了一下，见烟叶冒出了烟，便斜着嘴对着烟嘴猛地嘬起来，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把旁边蹲着的秦渺呛的咳了起来。
　　男子笑道：“小妮子受不了烟味！这烟味香着呢！”
　　另外一个男子放下肩上背着的竹挑，气道：“快些讲罢！”
　　男子又嘬了一口，将烟杆对着地拍了拍笑道：“你们可知当今皇帝的老师是谁？”
　　“这谁能不知谁能不晓！自然是名震天下的顾徵顾大侠！”
　　那男子眯着眼笑道：“你们可知她的女儿？”
　　秦渺好奇的看着男子，急道：“大哥别卖关子了，快讲罢！”
　　男子笑道：“那顾徵的女儿顾钰，说来也是红颜薄命。若是二十五年前，谁会不知顾钰的名头。那可是与北面魔教教主堪称双绝的人儿。”男子说到此处叹了口气道：“可叹那样的女子竟喜欢上了当时已经成了亲生了子的奕剑掌门袁放。”
　　“这可如何使得！”另外一个男子惊呼道。
　　男子嘬了一口烟，眯起眼睛继续说道：“顾大侠怎能容忍女儿去做别人的小妾，便私自定了一门亲，你道顾大侠瞧上了谁？是当世燕朝第一铁匠争鸣。”
　　秦渺叹道：“那顾徵行事倒也果断。”
　　男子笑道：“事关名誉，又岂能容得犹豫。我道那顾大侠也是个心狠手辣沽名钓誉之徒。”
　　另一个男子急道：“吃了几口烟，便开始胡言乱语。快些闭嘴吧！顾徵大侠又岂是你说的那样！十八年前争鸣通敌卖国，顾徵顾大侠大义灭亲，亲手了了争鸣这等见利忘义之人，这才是当世大侠所应有的气度！快些拿上你的舂头，给雇主舂米去罢！”
　　秦渺忙道：“这位大哥，这些江湖上的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男子拿起舂头，将烟杆里的烟灰在地上敲了敲，便收进怀里，转身对着秦渺笑道：“何尝需要听人说。二十五年前，这些事有谁不知。只是故事里的人有些死了，这些事便也淡了。”
　　秦渺笑道：“原来如此。”
　　那两个男子再也不瞧秦渺一眼，扛着东西便往楚州的东街走去。
　　秦渺收紧包着古琴绒布上缝着的布带，将布带系的更紧了些。秦渺又咽了口油纸包着的肉包，抬头瞧着日已中天，抬脚便往城门口走去。
　　秦渺想孤身去京城看一看。
　　京城，那个听上去那么遥远的名字，秦渺捏紧手里的萧，加快了步伐。
　　京城的皇宫，一个象征着财富和权贵的地方，在多少小老百姓的心中等同于神祗。可是这些小老百姓却永远都不会知道大燕朝的皇宫此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明亮如镜的大理石地砖，凉气逼人。八根蟠龙金柱分布在大殿的八个方位。明黄色的金匾上用金漆写着千秋万代四字。金匾下的两龙吐珠的龙椅上正坐着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那一身金龙的明黄色龙袍，衬得少年不怒自威。
　　大殿上站着七八位身穿官袍的男子，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大殿上一片寂静，俄而龙椅上的少年慢悠悠的说道：“京城里一连死了四条人命。若道是江湖人士作为，你们揪不出疑犯也便罢了。可是今早母后竟被奸人所害一直昏迷不醒！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都给我辞官滚出京城罢！”
　　几位大臣听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道：“皇上明察！再给臣等一些时日！皇上明察啊！”
　　那少年却将那龙案上的一盏茶杯猛地掷于地下，只听得哐当一声，溅了一地的茶水。
　　众大臣忙得扑通扑通磕起头来，颤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却听得一直立在少年身边的一位清秀太监，垂眉低眼道：“皇上，小的以为现下急召顾太傅回朝方是。”
　　少年扫了跪在地上的众人一眼，沉声道：“还不快给我各州各县张贴告示，召顾太傅回朝！没用的废物们！”
　　秦渺行至郊外，天早已全黑。秦渺看着周围黑黢黢的模样，心下不安。四处捡了些干柴，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对着干柴燃了许久，却怎么也点不着，心生烦躁。却听得身后有人娇笑连连，笑得秦渺浑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只听得那人说道：“你这样点到明日天明也不会点着。”
　　秦渺举着火折子往身后瞧去，竟看见满脸刀疤的女人，在昏暗如斯的灯光下，那张脸更是可怖的很，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母夜叉。
　　秦渺吓得往后跌了几步，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长得有这么恐怖么？”那人的声音却软绵绵似一团面，娇滴滴若一朵花。
　　秦渺咽了一口口水，笑道：“那应该怎样才能点着？”
　　女子蹲在秦渺的身边，笑道：“你行了这么久的路，竟没发现有人跟着你？”
　　秦渺侧身看了眼女子，瞧见女子脸上的刀疤扭扭曲曲似一条条爬行的虫子，秦渺不动声色的转过脸去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跟着我？”
　　女子笑道：“不仅仅是我。今天我在楚州城瞧见你。我粗粗算了一下，大概有八个人跟着你。却又分成两批。我倒是好奇的很。你是什么身份？”
　　秦渺睨了眼女子笑道：“姑娘，大概是你瞧错了吧？”
　　女子从包袱里掏出一包干草灰铺在干柴火的下面，接过秦渺手中的火折子，放在干草灰边俄而便扑哧扑哧的燃了起来。
　　秦渺喜道：“你铺在下面的是什么？”
　　女子笑道：“你到底是不是江湖中人？怎的这点常识也没有？没有火引，你怎么会点的着干柴？”
　　秦渺笑道：“谁跟你说我是江湖中人了。我可是的的确确半分武功不会。”
　　“你半点武功不会？！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踪你？！”
　　秦渺又在身边捡了根干柴，扔进火堆里，笑道：“所以我说姑娘你看错了。他们跟着我这个半点功夫不会的人干什么？”
　　女子皱起那又粗又黑的眉毛，莫名其妙道：“怎么可能会是我看错了呢……”
　　秦渺掏出怀里的油纸包，里面竟还有两个肉包只是早已冷透了。秦渺笑道：“你要不要吃包子？”
　　女子嫌弃的睨了眼秦渺手里的包子道：“包子冷掉一股油腥味，我才不吃！”
　　秦渺不置可否的笑道：“出门在外，那容得你嫌弃。有的吃就不错了。”
　　那女子赌气道：“谁说我没有吃的。”女子说完，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油纸包，打开后香气扑鼻。秦渺凑着鼻子闻了闻，笑道：“你这是什么？倒怪香的。”
　　女子撇嘴道：“这可是我在集市上买的叫化鸡。既让你瞧见了，你便也尝尝看。”
　　秦渺听了也不客气，捏起一块鸡肉，撕了一根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半晌笑道：“很好吃。”
　　女子笑道：“可不是！这叫化鸡可是楚州一绝！”
　　秦渺点点头，一心一意的吃起手里的鸡肉来。
　　女子忽的又道：“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罢。”
　　“我叫秦渺。”
　　“我叫景文冉”
　　秦渺笑道：“景文冉……好名字。”
　　女子若有所思的睨了眼秦渺，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一丝惊喜，随即又笑道：“你要去哪儿？”
　　“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最最无聊的就是京城了。”
　　秦渺笑道：“你去过？”
　　景文冉笑道：“京城那个污浊的地方，谁希得去！”景文冉说完，又接着说道：“你是第一个见到我长相后，还对我毫无防备的人。”
　　秦渺笑道：“防备又有何用？若你真的有意害我。我早就入了黄泉，哪里还有跟你一起吃叫化鸡的福分。”
　　景文冉放下叫化鸡，将那油乎乎的手在秦渺的肩膀上使劲拍了拍似是遇到至交好友般的兴奋。
　　景文冉说道：“秦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秦渺笑道：“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