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途》梵冈

2、02 初遇二

　　02

　　基亚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走到他的身旁。

　　科莫看着他精致的面庞，即使没有表情，也无损他惊人的外貌。

　　对于他的身世猜测科莫本已经觉得十拿九稳，可没想到这个孩子一睁开眼睛，那黑色的双眸一下子就打翻了他原来的推测。

　　他不自禁地把目光投向沙奇，没想到沙奇只是专心地看着基亚，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威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科莫是还在凝思，沙奇估计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只能他第一个开口：“我叫威鲁，这位是科莫，站在你旁边的是沙奇。”

　　见基亚没有开口，甚至眼角都没有开过来，威鲁没有生气，反而继续问道：“你在重魔林里面晕倒了，沙奇把你带了回来，你还记得吗？”

　　基亚还是没有开口，他沉默的侧脸和垂下的眼睛，居然不会让人产生被忽视的愤怒，反而有种面对小动物纤弱无依之感，惹人心怜，而不愿强迫于他。

　　威鲁正皱眉，科莫开口，他问的问题直接而准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里？”

　　基亚同样没有说话，把前面的两个人彻底地忽视了个干净。

　　沙奇见基亚没有回答，只是站在自己身侧，就感到身体里面的心脏怦怦直跳，有一种说不出的开心，仿佛自己被他特殊对待了一样。

　　他轻声问：“你，你饿了吗？”

　　科莫和威鲁同时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却没想到，基亚回答了沙奇的话，他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沙奇激动万分，瞬间闪身出门。

　　科莫皱起眉头，威鲁则继续试探着和基亚说话：“你是不是不能讲话？如果是的话，我问你，你可以点头和摇头来回答我。是不是？”

　　威鲁自认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和颜悦色地对着人讲话了，没想到眼前的小子居然愣是不理自己一下。

　　科莫从座椅上站起身，看了基亚片刻，走上前，伸出手触碰基亚的眉心，基亚无知无觉。

　　威鲁见科莫如此行动，忍不住开口：“科莫…”

　　科莫听而不闻，他右手食指单独伸出，轻轻点在基亚的眉心，那一刻，滂湃的力量汹涌而出，科莫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虚无一片，他甚至怔在当场。

　　许久，耳边传来威鲁焦急的声音，科莫回过神，已经被威鲁搂抱在怀里，他能看到威鲁的嘴巴不断张合，似乎在说什么，却一句也听不到。

　　再过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听到威鲁的声音。

　　“…没事吧…科莫，你不要吓我，科莫！”

　　“没事。”科莫摆摆手，却被威鲁一下子抓在手里，他也没有挣扎，顺势靠在威鲁的怀里，道：“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孩子的记忆一片空白。”

　　“失忆？”威鲁诧异地看着基亚。

　　“不一定是。”科莫身体渐渐不再无力，他深呼吸一口：“但我不知道原因。”

　　这一刻，威鲁看着基亚的目光变得警惕而充满敌意。

　　他刚有行动，手臂被科莫抓住，科莫冲他摇摇头：“放心，他没有恶意，我在他的意识海里面没有发现任何的恶念。”

　　甚至比一般人还要透彻干净，科莫并没有说出口，全无恶念的意识海，这不应该是人类拥有的，可是又无从解释，

　　难道，世界上有圣人吗？

　　当然不可能！

　　科莫宁愿倾向于这里面有自己无法解释的事，但至少，基亚对他们是无害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力量。

　　没有任何的本源。

　　无论魔法师修习魔法需要的元素本源，法源。

　　还是武者修习武术需要的力量本源，武源。

　　这样的人，倒是炼金术师梦寐以求的人才了。

　　不过，同时，新的疑惑又出现了，这样一个没有能力的人，何以进入重魔林呢？

　　科莫脑子疯狂的运转着，这样一个超乎常理，却又在常理之下的人出现，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还未想出任何的头绪，他的脑子仿佛被一阵电流窜过，刹那间就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陷入昏迷中。

　　威鲁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低声道：“也不知道让自己的脑子休息片刻…”

　　沙奇刚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老师晕倒在威鲁的怀里，若不是知道威鲁绝对不会伤害科莫，他可能就要朝威鲁挥拳了。

　　威鲁抱着科莫经过他的身旁，对沙奇道：“我先带他去休息一下。”

　　沙奇没有异议，侧身让他们离开，威鲁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提醒道：“你也一夜没睡，记得好好休息。”

　　沙奇没有理会，他见基亚还是站在原地，仿佛一直等着自己的模样，见自己看过来，那双没有情感的黑眸就直直地朝自己投过来。

　　他嘴角忍不住笑着咧开：“这是刚出炉的米洛洛饼，还有豚兽的乳汁……”他一连报了许多吃的，全都堆到桌子上，见基亚没有过来，便牵着他的手走到桌子前。

　　“你不是饿了吗？先吃一点吧。”

　　基亚便乖乖地坐下来，开始细细地拿起桌上的食物吃起来，他吃的很慢，有一种小豚鼠在咬米饼的可爱憨厚之感，配上他得天独厚的容貌，赏心悦目。

　　沙奇也坐到一遍，看着他慢慢地吃，便逗他说话：“你怎么都不理我的老师，他们都是好人。”

　　基亚继续吃，没有回答。

　　沙奇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回答，他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那天晚上看到你的眼睛明明是蓝色的，为什么现在是黑色的？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基亚吃吃吃。

　　沙奇又问：“你是沙夏族人吗？我老师说，那是一个很古老的民族。”

　　基亚吃吃吃。

　　沙奇道：“你是遗族吗？其实，我也是。”

　　基亚吃吃。

　　沙奇等不到他的回答。

　　却见基亚忽然抬头朝自己看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简直比重魔谷深处的那个可怕洞穴还要幽深。

　　“饿。”基亚只说了这个词。

　　沙奇愣了半晌，把眼睛艰难地从基亚的脸上移到桌面上，刚才满满一堆的食物已经在小豚鼠的努力下，不知不觉地被消灭光了。

　　“我…我再帮你拿一点吧。”沙奇惊讶地说，从房内走出去继续搬运食物，一路上还有一点为基亚惊人的食量而回不过神。

　　基亚坐在桌子上，看着房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黑色的双瞳一瞬间忽然闪过浅蓝的光芒，他有点痛苦地单手撑在额头上。

　　究竟怎么做……？

　　当沙奇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正常，沙奇这一次抱着更多的食物走了进来，他瘦小的身材举着那么多的食物居然还能显得轻松自在，只是眼睛下面还是一圈黑眼圈很是扎眼。

　　基亚看着他进门，把食物放到桌上，冲自己憨厚地笑道：“吃吧，还有很多。”

　　基亚看着他，沙奇这会儿正低头在自己怀里掏来掏去，明显在找什么东西，他没有注意到基亚眼睛里浮动的蓝色光芒。

　　基亚看着看着，刚一伸出手。

　　沙奇抬起头，他没有注意到基亚怪异的姿势，反而兴奋地把一束草塞进基亚的手里，而另一束则拿在自己手里，然后示范地放进嘴里大口咀嚼，一边咀嚼一边说：“这个叫味味草，是重魔谷独有的植物，大陆上十大美食之一，你赶紧放进嘴巴里面嚼，我保证滋味难忘！”

　　基亚冷冷地看着手里的味味草，然后缓慢地放入嘴内，慢慢咀嚼。

　　沙奇密切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基亚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他有点困惑地抓抓头，难道味味草味道不好？

　　正想着，没想到，基亚的神情忽然一变，他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仿佛嘴巴里含着什么惊人的东西，眼睛里第一次染上了不一样的感情。

　　那双幽深的黑眸一旦渲染上感情，仿佛被水汽润泽了一般，顿时生动起来。

　　沙奇呆呆地看着，居然一时无法开口，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话，因为他清楚地听到，基亚对他说：“好吃。”

　　沙奇把自己身上所有的味味草都拿了出来，推到基亚的面前，道：“全给你！”

　　基亚毫不客气地收下，把所有的味味草都吃光了，又继续慢条斯理地开始吃桌上的美食。

　　沙奇见他小豚鼠般的进食模式，又开始不断地逗他：“好吃吗？味味草可是重魔谷独有的，并且只有在满月的情况下才会显露出来，其余时刻根本找不到。”

　　基亚只管吃吃吃。

　　沙奇笑道：“你还记得你和我见面的说的话吗？真好听，是沙夏的语言吗？”

　　他磕磕巴巴地念着科莫教给他的语言，读出基亚的名字，忐忑地问：“是这么说的吗？”

　　见基亚还在不断地进食，照这个食量沙奇还是蛮奇怪他的身材怎么还是能保养得这么瘦弱。

　　“你几岁啊？到十五了吗？”

　　沙奇一连问了无数的问题，再也没有得到相应，他有些沮丧起站起身，打算回屋好好休息一下。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基亚已经把桌上的没事通通收入腹内，他此刻站起来，朝着沙奇看去。

　　当初第一次听到的语言，再一次回荡在耳边。

　　陌生而奇特的发音，伴随着基亚扬琴般轻柔的嗓音，潺潺流水般，古朴而神秘。

　　仿佛透过这个声音，可以窥伺到某一种能穿透岁月痕迹的魔力，而看到当初在大陆上古老悠远的种族——沙夏。

　　沙奇被这语言凝在当场，而心神激荡，明明是如此轻柔的声音，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力量在自己的心湖翻起滔天波浪。

　　基亚的黑眸透过沙奇的深刻的双眼，直射入他内心深处。

　　“找到，你了。”

　　他低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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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奇知道今晚终究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基亚那里回到自己的家，他的房间简单单一，以前从不觉得如何，现在却未免显得孤单。

　　他在床侧上辗转难眠。

　　而另一面，基亚站在屋外的院子内，院子外围着简单的篱笆，看起来根本不设防，但是他篱笆外围，扩大1米范围就是他能活动的极限了。

　　完美的魔法阵把这所屋子包围得密不透风，简直没有任何的破绽。

　　他站在院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并没有被囚禁的愤怒，反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魔法阵，那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细细抚过魔法阵上每一处图纹，仔细观察着运转的原理，和探查其中的破绽。

　　还未看出什么。

　　远处一道麦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沙奇从远疾奔而至，在篱笆外专注地看着他，忽而一笑：“我能不能在这里睡觉？”

　　他没有等待基亚的回答，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仿佛再自然不过。

　　像一道阳光撒入麦田，想甘露滴入干涸的地面，像微风吹入岸边的柳树。

　　基亚的目光跟随着他，脚步也不自觉地跟着沙奇走入房内，沙奇躺在基亚刚才睡醒的床上，上面还残留着基亚的味道。

　　其实那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味道，可是沙奇固执地认为基亚躺过的床上理所当然沾着他的味道。

　　基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他们俩的行为和之前截然相反。

　　沙奇盖上被子，吁出一口气，睁眼看着上方的基亚，困倦地说：“我睡一觉…好困…嗯…”

　　基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珍宝。

　　他见沙奇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基亚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却不见得是因为喜悦，所以看上去竟然透露出一股难言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