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叁｝回首日薄西山处 JQ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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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流火。
南宫琳琅近日心情并不好。自从娘亲上官素纤病重之后，家中有好事者更是肆无忌惮的造势，欲图分家。六年前，琳琅的父亲、家主南宫嵘为救成为刺杀目标的妻子上官素纤而离世，家中事务便都交由上官素纤打理。只是那次虽得到丈夫舍命相救，上官素纤还是被重创，一直落着病根。起初还能借由公主威仪压住阵脚，现在一旦身体垮了，底下一盘散沙不说，还都居心叵测。
明明南宫家与其他世家相比，那么举步维艰，现在还要给一次致命的打击吗？
南宫琳琅坐在袖清阁中，闷声不说话。
“琳琅，这是怎么了？”婀娜见她这段日子总是不爱说话，就过去探视，没想到琳琅一见她，眼泪就大颗滚落。
“这……这是受了什么委屈呢，和我说说吧。”婀娜伸手把琳琅的眼泪抹了，拉着她的手在屋内坐下。琳琅抽抽搭搭了一阵之后，含混不清地说：“婀娜姐姐，南宫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这是怎么个说法？你年纪还小，可别任性。”时常旁听南宫家家事的婀娜怎么可能不知道琳琅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一个外人，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
琳琅垂着头沉默下去，婀娜想想不妥，还是开了口：“琳琅，你要不想个法子，干脆接手了南宫家？”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南宫琳琅现今年仅十二，怕是连账目都不会算，要接管南宫家谈何容易。
只是若无人接手，南宫家怕是真的要垮了。
婀娜苦笑，这家族之争免不了有人当牺牲品，自己曾经是，只不知道，琳琅能否逃过一劫。
“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愁苦的。”“没什么。”自从看到琳琅躲在房中哭泣之后，婀娜作为师姐又有感同身受，脸上不觉也带上了阴影，大约是实在过于明显抑或是百里凤仪太过敏锐，才一见面，就被这样问了。
“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就直接和我说了吧，你一介女子，怕是也不好应付。”百里凤仪捧起茶盏，眯眼笑道。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婀娜眉头轻蹙，问。
“哈哈，婀娜，你这也未免过于抬举我了。我只能大约猜到和南宫琳琅有关系，但具体我还真说不出来是什么事情。”
“你怎么知道和琳琅有关？”
“我知道，在天机门里，你最疼爱的就是琳琅。如今南宫家并不太平，你不会不受其影响。”
被说中的婀娜没有多加言语，信手拿了桌上的桂花饼吃。百里凤仪也没有多问，兀自悠然喝茶。
“我想让琳琅接管南宫家。”一片沉默中，婀娜突然开口，声音不响，却让百里凤仪心中一惊。
“你说什么？”百里凤仪连忙放下茶盏，看向婀娜。
“我说，我想让琳琅接管南宫家。”婀娜盯着百里凤仪的眼睛，一字一字坚定地说。
“胡闹！”百里凤仪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可知南宫家现在又多么混乱，你叫南宫琳琅去接手这样一个烂摊子。她才几岁？你觉得她能服众吗？”
婀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百里凤仪越来越激动的言辞，末了，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可以帮助她的，凤仪公子。请帮帮她好吗？”
百里凤仪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你要知道，我能理解这样的痛苦。也许你没有经历过不会理解，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婀娜站了起来，对着百里凤仪深深一揖。
百里凤仪心中的不满瞬间变成了愤怒，一甩手带下了桌上喝空的茶盏，釉青色的瓷盏在地上摔个粉碎：“谁由着你乱来！”
婀娜没有在这突然的变化中流露出半点受惊，只是安安静静笼着袖子，看着百里凤仪。
这无疑让百里凤仪更加愤怒。
“凤仪公子，你在愤怒什么？”婀娜淡淡地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我为了我的师妹着想，我做错了什么？”
“事不关己。你以为这是事不关己吗？”百里凤仪冷笑，负手站在桌边斜睨着婀娜，眼神隐隐透着杀气，“你到底是多不懂事以为这和你无关！”他一扬手，当着她的面掀翻了桌子。婀娜这才往后躲了躲，但神情中并无惧色。百里凤仪一步踏过去，恶狠狠掰住婀娜的肩膀瞪着她，“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婀娜。我不希望你去趟南宫家的浑水！”说完一把推开她大步离开。
留下婀娜站在狼藉中，面无表情地给了闻声而来的店小二几辆银子当补偿。
百里府内堂——
尹语冰在这里等百里凤仪已经很久了。他不知道他家公子急急忙忙把他叫来又晾着他有什么事。
十七年前，他们师门中四人分别入世，如今，都已安定，大师兄樊千流在公仪家，三师弟莫兕沄进入皇城做谋士，最小的师弟杨沔臻服务于南宫家。而自己，则留在安平君百里昌捷家，给大公子百里凤仪当了先生。
看着百里凤仪越发可出将入相，尹语冰颇为满意。
“尹先生。”不久之后，尹语冰就看到他的大公子带着一肚子气走了进来。
“这……”尹语冰一脸莫名其妙。
“你说天下怎的有这样不识抬举的女子。”百里凤仪喝了桌上放下的茶，“非得往南宫家的浑水里趟！”
“公子，谁想趟这趟浑水？”尹语冰扫了百里凤仪一眼，读出了他脸上的表情，心中一片了然。
“不说了。总之，”百里凤仪不耐烦又无奈地瞟过尹语冰，“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尹语冰笑而不语，心中琢磨着：原来是公子的红鸾星动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
百里凤仪看着尹语冰的表情，甩了甩袖子，然后几乎落荒而逃。
婀娜因为南宫家的事情已经晾了百里凤仪颇久。到最后盛怒的百里凤仪直接闯进落笙居，却看到婀娜一个人笃定地用苇丝编着花样，明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仍旧不回头看一眼。
“婀娜，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
“百里公子！你不要如此唐突，师姐说过不让你进来的！不要叫我们为难。”天机门的众人已经追赶过来。
“你们都回去练习吧，人都到了这里了。也不怪不得你们。速速各司其职，不必我重复。”婀娜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只是淡然地说着。直到身后没有了动静，才甩下手中的苇丝看着百里凤仪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只是一句，波澜不惊。
“我有几件事情要告诉你。”
“说吧，我听着。”
“第一，南宫家的事情我已经同意帮忙。百里家的幕僚会去打点。”百里凤仪边说边看着婀娜淡漠的神情，企图找出一些情绪的影子，哪怕是一点动容，至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还是有所价值的，——但是显然，他找到的只有失望。
他的脸上掠过值得玩味的神色，交杂着失落、不满、愤怒和伤感，接着后面的话说：
“第二，我即将弱冠，父亲准备打点我的婚事……”
“恭喜百里公子了。”话未说完，婀娜的声音已经冷不防插了进来。
百里凤仪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说起婚事就是一个错误。
因为现在婀娜根本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他会如何。她所思所想只有她最宠爱的小师妹——南宫琳琅。
百里凤仪深吸一口气：“原来你一点都不在乎。”
“我应该在乎什么？百里公子，你不要告诉我你对你的父亲提及了我这个江湖中人，还是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知道的野种。”婀娜的嘴角嘲讽地勾了勾，“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啪”。一声脆响。百里凤仪的手还没有收回，只是瞪着婀娜一语不发。
偏着头的婀娜渐渐笑出了声，转过脸挑眉看着百里凤仪冷笑，右脸一片通红，赫然显出了臃肿，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百里凤仪。”她一字一顿，吐字清晰。
“你故意的。你明知我对父亲说的就是你。”话说出口，百里凤仪自己都有些惊讶，极度震怒在心中竟然走到极端之后化为了一声不响的平静，好似被血洗灭门的府邸，透着不可磨灭的凄凉和死寂。
“呵呵，我怎么会知道安平君的公子会说到我？”婀娜咧嘴一笑，牙缝中的血在皓齿的映衬下触目惊心。她解开挂在腰间的梵阿。
“你想干什么？”百里凤仪下意识的用手抚住腰间的青霜剑柄，微微出鞘。
“铛——”第一声响，梵阿顶部的银色短刃打在青霜剑腹。
“啪——”第二声响，梵阿的鞭身被躲过，在偃月亭的石柱上勒出一条痕迹。
没有第三声响。
婀娜的喉前，青霜锐利的剑尖停在那里，凛凛的寒气逼人，引得人心战栗。
可是剑尖在抖动，极其细微的抖动，没有逃过婀娜的眼睛，一声轻笑。
梵阿被重新收起系在腰间。婀娜走回偃月亭，披上一件胭脂色的外衣，头也不回地走开：“前尘作罢。南宫家的事若是成功。我婀娜欠公子一个人情。天色已晚，公子还请回吧。”
百里凤仪呆立在那里。
前尘作罢。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
婀娜已经走出自己的视线。背着夕阳他眼里只有一片鲜红，整个长安都浸染在这种温暖的色彩中，但是这种太尖锐的颜色此得他眼睛生疼。
——西风烈，残阳如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叁｝回首日薄西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