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贰｝凤兮卿仪杳踪迹 一个姑娘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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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阳二十二年，婀娜十六岁。
去年的五月十五是婀娜的及笄礼。同门师妹和师弟纷纷祝贺。婀娜突然觉得好不自在，明明年纪比她大上不少，却非得叫着自己师姐。她还记得有几位年长的师兄看着自己，眼神非常飘忽。倒是那天特意赶来的师傅，给她带来的礼物是自己最喜欢的：那是一朵天机老人亲手雕的木花，仅在白水可见的酡颜花，花瓣薄如蝉翼，吹弹可破，若不是木纹清晰，真会让人以为是鲜花。
而一转眼，已经是一年。
婀娜一个人上街，一袭银红衬托着她的藏起欢喜。
兴许是心中的喜悦盖过了她往常的敏锐，一路上竟然没有感觉有人在身后准备伏击。直到人群中出现了惊呼声，在一个回身之间，自己的后背的衣服已然被刀划破，引得路人近乎无法喘息的紧张。
是动手还是不动手？婀娜意识到这是件棘手的事情。裂开的口子极大，几乎露出了整个后背，如果再有动作，怕是春光乍泄。
正在纠结的时候，一件黑色外袍盖住了她。
“姑娘你没事吧？”婀娜是第一次听到有男人唤她姑娘，声音也是平和的，没有师弟的恭敬，也没有师傅的严慈，反而叫婀娜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多谢公子。”婀娜低下头应了一声，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这个……这个男人他……
怎么让自己那么不自在？
男子轻声笑了：“没事便好，以后还是唤着几个姐妹同行吧。”
婀娜撇了撇嘴，心里念叨着：敢情还真不需要，师妹们忙着练功，就算出来了，也不知是谁护着谁。可出了口倒变成了：“谢谢公子提点，可否告知小女子家住何处，我择日将外袍送回公子府上。”
“不必了。”“可是，公子，我已受你解围之恩，岂有不还之理。若公子觉得不便，明日我等在这里归还，可好？”
男子突然“哧”得笑了出来，低着头颇有无奈的神色，将手伸出去，示意婀娜摊开手掌。
婀娜迟疑地将手掌放到他面前。男子在她手掌上写下：百里。
婀娜有些讶异，倏地收回了手。
百里。凤仪。
是他啊……
偃月湖的夜晚还是一片清明，婀娜习惯性地披着披风坐在偃月亭中看月亮。只是手里还抱着百里凤仪的外袍，时不时低头看看，笑容深一分。
百、里、凤、仪。
什么时候，我在落笙居种些梧桐，种些旧竹。不知道，能不能有凤来仪？
想到这里，婀娜“嗤”地笑出了声。
欸？婀娜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颇有嗔怪地念道了一句：
“公仪卿杳啊，你还真是奇怪。”说完，眼光又落向远方半升的月亮。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琼花的细微气息，吹得婀娜发尾的银铃“盈盈”作响。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加深着弧度。然后低下头轻溜出羞怯的笑声。
第二天清早，婀娜换上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带着外袍到了百里家的正门。
在等待应门的时候，婀娜回想着她的师弟师妹们看到她穿上这件衣服时候的惊异。——的确，这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这种好似沉淀下来的蓝色就和琼花瓣的颜色一样淡雅，是她的杰作。
这是琼花缎，我命名的。
乾阳二十年的京畿花祭那天，婀娜穿着这身衣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她带着自豪的笑容对天机老人说出“琼花缎”三字。那时候，从衣扣到两行湖蓝色绣线到腰带上的暗纹，每个细节的做工都让所有人惊羡。连天机老人也笑着对她说：“看来我的徒儿不是等闲之辈，是青帝的司花女侍了。”
今天穿着它如此招摇过市，怕是要被同辈们取笑了吧。
婀娜轻轻摇了摇头。
百里家的大门打开，里面的小童低头看到婀娜手中的外袍，未及婀娜开口，便将她引了进去。“不瞒小姐说，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小童恭敬地说。“为何？”婀娜疑惑。小童没有回答。只是将婀娜带到了一个花园中。
“就是这里了，小姐请自便。”说完便退下了。
婀娜走近花园，看到那日相见的百里凤仪正坐在园中的桌椅上，神情自若的喝着茶。见她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笑了起来。
“怎么了？”婀娜看着他问。
“没什么，你总算是来了。”百里凤仪放下手中的茶盏看过来。
“你为什么等着我？”婀娜一脸不解的样子让凤仪很是想笑，但出于礼仪一直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单纯的可爱，眼睛里的光芒清澈的好似一看就能到底一般。但是细看有觉得觉不寻常。
这是谁家的女儿？京畿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女孩子。倒是娇俏的紧。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不知不觉间，百里凤仪已经沉默着看了婀娜很久，这让婀娜很不自在，脸上就烧红了一片。
“啊……你这身衣服倒是雅致，不觉间我竟然就被你的衣服吸引过去了。”说完，百里凤仪有些不自在地举起茶盏喝了一口。
“哦……”
“噗！”
“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若是寻常女子，面对男子这样轻佻的话语早就一句“登徒子”甩来，然后愤然离开。眼前这个女孩子倒是呆的可爱，竟然回了一句“哦。”这让百里凤仪终于忍不住，一口未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尽数喷了出来。幸亏是没有旁人，若非然，公子凤仪的失态又要让不少女子议论再三了。
茶叶在水中上下翻飞，百里凤仪将茶斟入杯中的时候余光掠过婀娜，她只是安静的坐着，目光沿着花园扫动。
似乎又和一开始的那种单纯颇有差池，这种涵养俨然是大家出身。
百里凤仪将茶杯递过去，婀娜双手接过，低下头道了声谢，就抿了一口。
“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话方出口，百里凤仪察觉出自己的冒犯，连忙道歉。
“公子，我是天机门下大弟子婀娜。”
“原来姑娘就是婀娜？”看着婀娜似乎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百里凤仪相信了那个“婀娜姑娘足不出户”的传闻。
看来这个丫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外面也是个人物啊。
“婀娜姑娘可知自己在坊间也是流传甚广？都说是和长安三大美人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容貌，此番相见，我方才相信。”知道婀娜心思单纯，百里凤仪也就把赞美挑明了说，“和姑娘相比，除了南宫家的女儿略有灵气之外，其他两位还真是无法和姑娘同日而语。然而南宫姑娘年龄尚小，论气度又不及姑娘。若姑娘多加露面抑或是在大户人家，必定是翘楚了。”
婀娜虽然对人世尚不精通，但是这么露骨的话还是听得明白的。百里凤仪的赞美辞颇长，还没到一半婀娜就已经恍惚，等到完结之时，更是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百里公子，我……身子大约不舒服了。”婀娜急忙站起来，头还垂得极低，“若……若公子能原谅我失礼……还望，能让我早些回去。”
百里凤仪笑得不露声色，对婀娜说：“那，我送你回去可好？落笙居我还是知道的。”
“不……不用麻烦了。”
婀娜的窘迫模样更是激起了他的调侃，但是看着她越发局促，心下也觉得不好，便说：“如果实在不方便，我叫人送你？落笙居我改日拜访就是。”
话音落下，他看到婀娜咬了咬嘴唇，轻声来了一句：“若是公子要送，我又有什么不方便呢？只是，烦扰了公子罢了。”
百里凤仪愣了一下，轻笑着站了起来。
“婀娜姑娘身上的缎子倒是奇特，从未见过啊。”回去的路上，百里凤仪还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
“这是琼花缎，我自己弄的。”
百里凤仪发现婀娜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自然，没有羞怯，没有伪装，只有发自内心的笑意，不深不浅。
“那一定是你非常得意的作品。”百里凤仪说，仔细观察着婀娜的表情。
“那是当然了。因为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啊。”婀娜笑着回答。
“谁？”“琼花。”婀娜抬起头来，眼中含着无比明亮的光芒，让百里凤仪有了瞬间的恍惚。
琼花。
我记住了。
此后，百里凤仪成了落笙居的常客。而婀娜出门的次数也一次次多了起来。偃月亭中江南的曲调终于脱离了哀的基调，温润宛若阳春的飞絮。
一晃几月，婀娜的衣裳开始有了更加明媚的色彩，甚至开始使用一些首饰。只是毕竟不是豪门之女，凤仪总是说缺了几分感觉，但始终说不清楚少了什么。
于是，话题被扯开。
“婀娜，你既然及笄了，为何没有定下亲事？”几月的相处叫两人熟络起来，称呼也就有了变化，凤仪自顾将婀娜的“姑娘”二字省了，只有婀娜还固执地叫他“凤仪公子”。
“没想过。心里的念想只有天机门。”
“原来如此，家父倒未曾相逼，想来是还未考虑吧。”百里凤仪摇摇头，“我估计也就是这剩下的二位美人中的一个。”
“怎的？还不满意吗？水云公主和琳琅都是别人求而不得的女孩子。”婀娜与琳琅交好，看到百里凤仪大有不满之意，心中有些薄愠。
“也不是，水云公主慕容百瑟怕是早有心仪之人，否则不会至今未嫁，掐指算来，早已不小了。至于你的小师妹南宫琳琅……”百里凤仪玩味地笑起来，“南宫家恐怕是山雨欲来啊。”
其实婀娜早已知道，南宫家的家斗早已呈不可收拾之势，尤其是四月，在当今长公主之女、月柔公主上官素纤病重之后，早已是步步危机。
婀娜长叹一声：“只是苦了琳琅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贰｝凤兮卿仪杳踪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