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里的三十六颗星星》城厢

8、第七章 希望是玫瑰

　　这是一片广袤的橡树林，三月份还带着点羞涩的晨光透过头顶高高的枝丫碎落在铺满了紫色苔藓的地上，大片大片漫开，明亮但不浓烈。成串的金色的藤萝从那些看起来早就上了岁数的橡树们脚下爬起，一圈一圈地绕过大小的枝干，最后由于无处可去而垂落下来，在清早的微风里荡着，被朝阳映起星星点点的闪光。大大小小的精灵们在藤萝编起的葡萄形的金色小屋里飞进飞出，以一种快乐的姿态忙着自己的事情。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清凉的香味，好似竹子或者忍冬那样的味道。田田坐在最大的一棵橡树的旁枝上仰望天空，出神。
　　这里，便是夜落和他所喜欢的她相遇的地方吧。
　　千放，那样嚣张跋扈的名字，还有额中间不知为何一样的印记。她会是自己的谁呢？
　　“在想些什么？”夜归在田田身旁坐下来，碧玉色的长发缎子般垂落下来，沿着身形显出好看的弧度。
　　“千放，你知道这个名字么？”
　　“千放啊……如果是她，我还真的是很了解的呢。”
　　田田仰起头来看着夜归，他的脸在阳光下泛出柔和的亮度。田田用粉色的眸子求他，讲吧。
　　“千放的瓶子是我制作的。是我接纳她进入我们的部落。”夜归这样说着，陷入自己的回忆中去。

　　“遇见她的时候，是在八月份的一个傍晚。阳光开始逐渐地褪色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屋子顶上哭泣。”
　　“特别伤心的、仿佛要嘶吼起来的绝望，但是又拼命压抑的哭泣。”
　　“那时候，她水蓝色的长长的头发在淡蓝的灵芒中一丝一丝的垂到脸旁去，好像一滴巨大的泪水。于是我对自己说，不可以让她那样的哭泣。”
　　“结果，她却是那样的孩子……被诅咒的，不详的，被人遗弃的孩子。”

　　田田抬眼看他，那双粉色的眼睛露出夜归似曾相识的、疑惑的神色。

　　“千叶菊”他解释道，“这样的标记只出现在背叛者及其世代。”
　　“白蝶山谷的故事，听说过吗？”

　　田田摇头。

　　夜归于是闭了眼，唱起歌谣来。他的声音是微有些低沉的，带着一点沉淀了时间的美感：
　　“那是没有脚的人才能走到的地方
　　那是没有眼的人才能看见的天堂
　　白草丛生的唱歌的丛林
　　蝴蝶起飞的花香的坡谷
　　有十二月绽放的声音
　　一直一直
　　传递到微寒的远方”

　　这一首歌谣，原来不是指路用的么？

　　“这是给白蝶山谷的安魂曲，是由四处游荡的光精灵的菲尔洛斯蒂尼•苏尔芬所做的歌谣。”
　　“对于我们群居灵来说，白蝶山谷的惨剧可是如雷贯耳。就在我出生后的第十七年，那个部落由于出现了背叛者而遭到牵连，大半个族群都毁灭了。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背叛者的女儿，却传说是继承了其母的美貌，尤其是她粉红色的、仿佛爱恋之神一样的眸子，还有因为性属水流而生就的蓝色头发和灵芒。由于背叛的永世诅咒，她的身上必会有千叶菊的图样。”
　　“因此，我看到千放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就是那个背叛者的女儿。”
　　“而你，也许是她灵魂的一部分吧。”

　　田田想起薇儿所说的，关于白独居灵产生的事情。白独居灵人类最天真的笑意和最纯粹的爱情聚合而生的精灵。自己的那份爱情，难道就是千放努力不要忘记的爱情么？
　　自己，是千放那份浓烈的、遗憾的爱情。
　　田田的手指紧紧攥住，指甲陷到皮肉里，微微的有些疼。是那段突然折断的爱情在哭泣么？

　　“她对我说，她最爱的人、最亲密的朋友和最珍惜的恩人要离开她了，难道只能眼看着他那样去吗？她说，总有什么能做的吧，总要有什么。那一瞬间我想，她还真是不知道酸甜苦辣味道的孩子呢。”
　　“我向她解释说，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死亡是无可挽回的事。但是她那样的不信，她说，如果春天的草儿可以年年复苏，为何人的生命反成为例外呢？即使一点的希望，也可能是在的吧。”
　　夜归顿了一顿，轻轻的微笑起来：“她那样的说法，让人不得不相信起奇迹来。我不由得希望起来，希望人类的小小的灵魂也可以在精灵的瓶子里面净化、复生。我那样的想要帮她，只可惜，我做的瓶子没有赶得及。”

　　夜归从怀里掏出一块米粒大的玫瑰红色的碎片递给田田，“送你了，当作是纪念。这是要给千放做瓶子的时候，用她的灵力提炼成的原料剩下的。我一直都很诧异，这么多年我见过的，大都与自己的灵芒颜色一致；而千放那里抽取出的，居然是这样鲜艳的红色。但是她跟我说，这是希望的颜色。”
　　田田接在手里，碎片仍然带着不知道是谁的温度，躺在掌心带有皮肤软软的质感。这是千放的东西。
　　“希望的颜色的话，倒真是她风格的解释呢。”夜归这样说道，“不过她仍然把自己的爱情在你身上延续了，这样的话，也不能不说是一种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