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死亡是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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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安静的，星子的视线投在微凉的夜色里。
田田抱着薇儿的身体坐在法国梧桐的大叶子上，滑滑的叶子冰冷，触着她垂下的翅膀，她突然觉得想哭。
“薇儿，我帮你欺负他好不好？”
薇儿费了点力气睁了眼睛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柔柔的旋着光，慢慢摇摇头。
“小笨蛋，你不明白的。”
田田使劲睁睁眼睛，努力把头昂得更高一些，马上就要掉出来的泪珠儿在眼眶里打了个旋，生生地又顿回去：“薇儿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傻子，不能这样问的，这样问薇儿会死，电视上都是这样演。
田田张张口，可不可以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的啊？
薇儿很努力地在腰间摸索什么，田田伸手去帮。是一个玻璃瓶子，小小的，正好握在手心上。
“帮我拔下瓶塞好不好？”薇儿的声音，脆如玻璃风铃。
“不要找他麻烦了，他只是倒霉被我缠上而已。田田不哭，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田田垂下头。
玻璃瓶子里，一颗灰色的珠子悠悠滚着。但薇儿已经不在了。
这就是死亡吗？精灵的死亡。
没有悲歌，没有纪念，没有祝福，什么都没有……这样就去了吗？
塞上盖子，田田拿手背抹一把脸，湿湿的凉。
从叶子上站起来，遥遥地向街对面的那所房子里望。那里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男人，人类。是电视上的主角都及不得的漂亮，高鼻梁、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特别专注，总要让你错觉着在这世界上他只会在乎你一个。但是，田田知道才不是那样。
男人很花心，老是带不同的女人回家过夜，分手的时候却只有同样的一句，“明天你不用来了”。
田田和薇儿看不惯他。
于是，他的水老也烧不开，牛奶里会长虫子，东西莫名其妙不见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带回的女人总能在自己的贴身衣物里发现爬不动的鼻涕虫或是没了条腿的癞蛤蟆……
但特别诡异的是，那一天，阳光耀着人张不开眼睛的那一天。穿着围裙煮牛奶的男人忽然之间抬起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真没想到妖精也会吃醋！”那人的视线离薇儿的位置偏差了好几度的角，但是田田可以发誓，薇儿的脸红了。
从此以后，薇儿不再让田田捉弄他。
没有事情做的田田很无聊，自找苦吃的薇儿很快乐。很快，男人就发现水可以按时烧开，牛奶似乎更香了一点，没怎么好好收拾过的后花园开始长出了各色的野蔷薇，花香浓浓的，每个早晨都催着他起身，每个黄昏都冲他微笑。男人的夜生活也开始恢复如常。
薇儿有时也会伤心，田田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哭泣。她哭得那么伤心，但田田所能做的只是抱着她，陪着她挤出更多眼泪。
这样过了几个月，男人似乎总盘算着要做什么大事。一天，他和两个中年人争论了很久，田田看见薇儿躲在男人的盆景后偷听。之后，男人身边的女人开始定下来。那个女人很丑配不上男人，薇儿总是这么跟田田说的，说的时候会愤愤地红着小脸，番石榴红的灵芒也特别的强烈一些。
这样的久了，田田就失了兴致，总听着同样的抱怨很无聊。田田没有跟薇儿打招呼，带着一半报复和一半嫌厌的心态，偷偷跑出去捉弄别家的孩子去了。
夜风中有星辰的哭泣声，呜呜咽咽的扰的人心烦。夜色被才爬起的月光涂得雾蒙蒙，粘在各家的屋顶上有点像奶油蛋糕的城堡。
田田收好瓶子，飞近去一点，隔着玻璃认认真真打量那个男人。
他在椅上睡着，眉头微蹙，薄薄的嘴唇轻轻抿住，与一贯意气风发的样子比起来，实在是疲惫不堪的了。
好像当年田田玩够了回来的那个时候。
那时，薇儿据说在他梦里现了身，似乎曾有过什么愉快的长谈，但是现实中却是躲着不见；男人则好像忽然对自己后院的蔷薇上了特别的关心，田田看到他冲它们发呆，一呆就会呆上很久，带着现在眠着时的这种表情。
屋子里的挂钟发出好听的报时音，隔着玻璃传到田田的耳朵里，却猛然带上了悲叹的味道。
就是因为这个钟声，田田想。
三个小时前钟声响起的时候，田田和薇儿正躲在屋子里的盆景后面偷看那个男人。钟是田田不在的时候买的，它的声音田田还没有听到过。田田想要唬他，便仿着钟声大大地叫了一声。谁成想，男人竟半点也没有被唬到，还警觉地抬起头朝这边看着，有站起身来的趋势。田田只觉得肩膀上被抓的生疼，转头看去，却见薇儿的脸色苍白，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有万千心事堆积，颤着、闪着，目不转睛地与男人对视。
僵持了一会，男人开口了。他声音很好听，声线磁磁的，带着大提琴的乐感，他说：“我认了，你出来吧。”
田田迷糊了。
但薇儿特别认真地隔着盆景大大的叶子盯着男人，然后特别认真地笑着摇头，只是泪珠顺着脸颊坠下来，碎成一地清脆的声音。
特别静。
薇儿探过头来趴在田田的耳朵边上，水似的银红长发垂落下来蹭着她：“田田乖，不管发生什么，你千万千万不要出去！”说完，拍着翅膀投到男人的视网中去了。田田从叶片的缝隙中看着她，也看着他。看着她停在他面前，特别优雅地冲他行了族内最亲切的见面礼，然后自我介绍；也看着他站起身，不错不离地盯着她，那种一如既往的专注里似乎又有了少许的不同。他专心致志地听完，犹豫些许，小心翼翼的移开了视线，很轻很轻地说：“我已经过了相信这种事情的年纪了。”
薇儿的灵芒霎时间就黯淡下来。男人跌坐回椅子里，埋头，肩膀有一点点颤抖。
田田觉得心里面的绞痛快让自己吐出来了，但是却只知道冲出去。
她必须带薇儿离开！
她们是精灵，她们有着长得无法消耗的寿命，她们永远不会因为生病而死去，但是厌恨、悲伤和无比强烈的恶意却可以杀死她们。而对精灵来说，最大的恶意就莫过于人类“不相信”三个字。薇儿告诫过她，无论是何种情景，无论是何种目的，只要看见精灵的人对着精灵说出“我不相信你存在”，那个精灵就必死无疑。在这一点上，詹姆斯•巴利是对的。
想问自己为什么最后会成了这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已经偷偷滑出不可控制的轨迹？
玻璃上哈上了她的气，慢慢结出华丽的冰凌花。如今，她要怎么做呢？
男人睡得很不安稳，喃喃地似乎在叫着谁的名字。
夜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那是蔷薇开始凋谢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