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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执着是土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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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么?那是一个傻瓜一生里面唯一的故事。
故事开始的地方是某一个精灵族群的溢满花香的山谷。铺天盖地的,仿佛温柔对你微笑的参天的紫藤树下,层层叠叠开着银白色的千层花。这片土地上唯一的流水是淡蓝色的静静没有存在感的河流。只有当冬天的积雪开始融化,春潮涨起来的时候,河水才会奔腾踊跃,载着浮木、枯叶和刚刚清醒的希望,从这片土地的中央自西向东疾驰而去。
那是她逝去的地方。
每个人总有一段特别朦胧的时间。一段你仿佛一切什么都知道,又实在是一切都一无所知的时间;一段你仿佛一无所惧,但实在是每每后怕的时间。你把你的全部献出去,却是不知道献给了谁,只是仿佛丢在历史里面的小小的注脚,随着一次次的重编而遗忘…… 那是最好的时间,那是最坏的时间;那是年华在流动的过程中,打着漩涡彷徨着的最独特的时间。
在那样的时间里,在檀香的味道浓烈到使人头脑发晕的祭坛上,我第一次遇见了她。
为了执行祭祀的她,幻化出自己的翅膀。那是一双无法形容的漂亮的翅膀,仿佛流动着山间的雾,又仿佛透闪着昨日的星。她用好听的声音唱着歌,一首已经失传语言的悲伤的赞歌,雪色的头发随风起舞,使她整个人看上去似乎要飘摇而去一般。
我麻木的看着她的身影,脑中充满的却只是祭祀的力量。
祭祀的力量,只有高级灵才能拥有的力量,是族群的珍宝,又是精灵世界的禁忌。
我看不见她美丽的淡粉色眸子里面似有若无的悲伤,我看不见从太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美丽的舞蹈,我的眼睛里面,只有那高级灵才有的幻象做成的翅膀,和翅膀所代表的,创造万物的力量。
我对自己说,我想要见识那种力量。
我跑遍了四周的山脉和河流,我驱赶了飘荡的乌云和水汽,在那样一个美丽的地方,我制造了二十年久久的干旱。
她说,明天雨水就会来的。
她对那些焦急的族人一遍又一遍的说,明天,或者明天的明天就好,雨水就会来的。
她总是说,明天,只要明天。
然而,她被带到干涸的河边,跪倒在碎裂成渣滓的曾经的河床中。族人对她说,明天太遥远了,请你带给我们今天的雨水吧。
用只有她才背负的祭祀的力量,创造的力量。
我藏在人群中看她,看她淡粉的眸子里面淡淡的哀伤,但是我只对自己说,那盛大的力量就要展现出来了。
人们说,只有见识过那力量的人,才能达到那种境界。
我差一点,就可以到达的境界。
差一点就可以到达。
我目送着她一边跳起求雨的舞蹈,一边向半空中越飞越高,那流光溢彩的翅膀在万众的瞩目之下一点点舒张开来,在她身后形成一片华丽的背景。
燥气慢慢散去,空气中的湿润开始复生,那些被我用毁灭之气消耗掉的水汽,不知道从何处开始悄然滋长。雨水开始聚集,然后倾盆而下,枯萎植物开始复活,舒展开枝叶和花朵。河水从地下泉涌而出,点滴汇聚起来,沿着河床的边沿浸漫上来。
这就是“创造”的力量。
我所渴望得到的,最终的力量。
我盯着她舞动的身影,心里面满是妒忌和不甘。她有我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而且偏偏,那样长久的弃之一旁。
一切都开始复苏,她的族人们载歌载舞,称颂着这一由我主导的伟大的奇迹。
在半空中的舞蹈越跳越急,似乎风雪中的蝴蝶,又似乎激流中的落英;那是我当年见到的舞蹈,被称为祭神之舞的不可有差的舞蹈,再有那么几个动作,就是又是一次完美的终了。也是我此行,完美的终了。
然而就是这时,她的身姿顿了一下,原本高高扬起的手臂忽然放下牵住衣角,眼中流露出一种无可自持的惊喜和错愕。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是无法弥补的这一式的差错,自行张扬了自己的结果。
淡蓝色的河水暴涨起来,刚才恢复生机的植物也迅速枯萎,她的补救却只是徒增消耗。我伸手挡开排空而来的巨浪和不幸被水浪冲散的庆祝的人群,眼睁睁看着她翅膀的光芒哗然收敛,直愣愣的倒栽进水中。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还活着的她。
在那之后,我走过了好多地方,不断不断的修行,不断不断的尝试,不断不断的研究,但是,创造之力还是没有降临。就像是传说的一样,成为高级灵最后还是可遇而不可求。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放弃。好像是时光积淀成流水,而流水又固化成石砂。曾经的义无反顾被遗忘在某段旅途中,寻找的方法却已经再无可循。记忆中残存的往事里,曾经的辉煌淡化成黑白的剪影,但是却在这样的时候,她在汹涌的生命里惊喜而错愕的眼神却益发清晰。
好像噩梦一般清晰。
于是乎,仿佛命定一般,在踏上归乡之途的第一日,在那样的一个果实都散发出陈旧味道的秋日里,我再次遇上了她。
她的眼神空洞而晦涩,全身上下无一不透着死亡和腐烂的气息。她的衣衫已经破烂成肮脏的条缕,只是依稀还有着当年的轮廓。她躺在秋日里满地的枯草中,却比枯草还要死气沉沉。她还是没有翅膀,像所有其他的高级灵一样。虽然精灵拥有无限漫长的寿命,但是时光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了一般:她的发和脸,她无意识比划出的手势,和那个日子里的记忆重叠到一丝不差。
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忘记了如此多的事,却独独没有忘记过她。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悔恨,甚至也不是因为潜藏的迷恋或者欣赏。只是长久以来无法忘却的那一个惊喜与错愕的眼神,以及试图寻清眼神背后故事的那一丝执念。
这个,不是喜欢。
绝对,不是喜欢。
但是为什么,我会在那时冲上去抱住她,喊着她的名字“初雪”,然后,会流泪呢?
也许,是执念已经太久太深的缘故吧。
太深太久,便与我和她,都分割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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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差错是什么呢?”
“那差错,就是你母亲千放的诞生。是爱情而创造的生命,激荡了创造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