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生》相宜XY

44、星月光辉

　　５月２１日

　　我们终于要走到了结局，但我总觉得仍有所牵挂。
　　那天，陈莫华已向我说了‘再见’，可我，还欠他一句告别。
　　站在那间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面前，我按下了门铃。
　　没想到，来开门的是陈莫华。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对我微笑了一下。
　　“是你？”
　　“嗯，是我。我可以进来吗？”
　　陈莫华笑着侧开身，为我腃出一条道。
　　六年之后，重回这所大宅，我惊喜地发现，屋子里的布局竟没什么改变。
　　“熟悉吗？”陈莫华问我。
　　我点点头。
　　“好像一切都没变一样。”
　　“六年来，我保持这屋子的样子，就是为了迎接你回来。”陈莫华打量着这间屋，淡淡笑了，“涓儿，欢迎回来。”
　　看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我狠了狠心，才说：“但是，我以后不会再来这儿了，今天，我是来告别的。”
　　陈莫华听了这话，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声音低沉了一些。
　　“你要走吗？”
　　我并不回答这话，却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来告别一下，心中会放不下。”
　　陈莫华不语。
　　“莫华，六年前，你答应过我，要查妈妈的事，你有没有食言？”我问道。
　　“没有。我查到了。”
　　“现在告诉我吧。”
　　陈莫华竟一笑。
　　“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我做的，不管你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我信。”我笃定地说，“你不屑撒谎。”
　　陈莫华笑了笑，并不说什么。
　　“你的左手是怎么回事？”
　　陈莫华目光扫了一眼左手，脸色有一些复杂。但他却平淡地说：“出了一点小意外，你别放在心上。”
　　“和我妈妈的事有关吗？”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那好。”听他这么说，我也就不问，“那我就走了。”
　　陈莫华看着我，不说话。
　　“再见。”
　　只是两个字而已，说出来了，就代表走到了结局，心变得荒凉而绝望。
　　“涓儿。”
　　在我转身的那一瞬间，陈莫华唤了我一声。我定在原地，挣扎了很久才缓缓回身。
　　我强装出一个笑容。
　　“什么事？”
　　“咱们还有没有机会？”
　　心一下子软了，无数声音在嘶吼。
　　‘留下，留下，留下。’
　　我几乎要动摇了，但只是几乎。
　　到了最后，我还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
　　陈莫华眸光黯淡了。
　　“但我爱过你，真的爱过。”我笑着说，“但人总会变的，我……”
　　我真的怕有一天，你会变。
　　“是我不懂珍惜。走到今天这样，我不怨你。”
　　“不，是我的错。是我太胆小，一直不敢争取。”直到今天仍是这样。我的笑变得苦涩，“我们……试着遗忘吧。”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陈莫华潇洒一笑，“但我永远不会遗忘。”
　　我心中略感宽慰。
　　陈莫华，我求的，就是你的不忘，一生都不忘。
　　“涓儿，张觉远他是真的爱你，我希望……你们能幸福。”
　　听了这话，我鼻头一阵发酸。
　　“我会幸福的。莫华，不管日后我身在何方，我都会记得你今日的放手。感谢你对我的……放生。”
　　“后会有期。”这是我的诀别。
　　最后看了一眼陈莫华的眼，眸光深处，仍是黑幽幽的一片，深不见底。我仍是不懂他，但我已不感失望或沮丧，因为，我已得到他的心，因此，再没有遗憾了。
　　他许我永不遗忘，我回他一世感激，再没什么可奢求的了。
　　回到家中，却发现，沙发上，木楼英一脸坏笑地坐着。
　　“你？！你怎么进来的？”我一下子提高了警惕。
　　“从爸爸那里偷出来的。”木楼英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现在我该叫你什么？弟妹？还是妹妹？”
　　“你都知道了？”
　　“唉。”木楼英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爸爸最心疼的那个女儿。”
　　“我是他最心疼的女儿？”我讶异，又摇了摇头，“不可能，他都不肯认我。”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不肯认你是因为想保护你。不像对我和流风，当牛当马地使唤，当然，以前还有莫华。”
　　“你不会是跑这儿来抱怨的吧？”听他说话的时候，我已转身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我顺便说，“玩够了就赶紧走，你应该知道我这儿不欢迎你。”
　　“别这么绝情嘛。我有事告诉你。”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不想听。”
　　“是陈莫华的事。”
　　我停了几秒。
　　“我跟陈莫华已经不再有瓜葛了，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真是绝情的女人。”木楼英笑着说，语气里已有了几分鄙夷，“可是这件事偏偏跟你有关。”
　　我继续沉默。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陈莫华的左手是怎么伤的吗？”
　　我端着杯子的手轻微地抖了一抖。
　　“果然……跟我有关吗？”
　　木楼英冷哼一声。
　　“当年他为了查清你母亲的死因，动用了不少□□中的势力，加上他本身就有历史，本来是不能全身而退的。本来他混得挺好的，如今神勇不减当年，回来肯定也不吃亏。但我这死弟弟倔得要命，死活就是不肯再回来，一度这事弄得很僵。很来爸爸出面，摆平了这事，他也发誓再不干涉道上的事，这才平息了这件事。”
　　“那跟他的手有什么关系？”
　　木楼英冷笑：“在道上混，想得到什么，总得付出点代价，本来爸爸要他的左手，但后来念及旧时情谊，才放他一马，只废了他一根食指，还算便宜了他。”
　　“可是他是使左手的啊，你们这么做，未免也太残忍了吧？”我忍不住激动起来。
　　木楼英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我。
　　“这时候，你对我弟弟倒是蛮关心的嘛，怎么，余情未了啊。”
　　我这才自悔失态。
　　“他愿意成全我和张觉远，我很感动，现在只当他是朋友，对朋友关心一下也不为过啊。”
　　木楼英眼中升出怒意。
　　“木流涓，你给我听清楚，陈莫华搞成这样，全是因为你。当年为了查你妈妈的事，他不惜身犯险境，他以前是不要命，但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要命过。你欠了他这么多，难道能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还跟张觉远在一起吗？”
　　心固然是难以平静，但脸上仍是淡淡的。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再说，我可没逼他这样做。”
　　木楼英气结。
　　“真是没良心的女人，也就陈莫华这个瞎了眼的才会看上你。木流涓，做人总要厚道，别觉得现在有张觉远给你撑腰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你这样，早晚都会有报应。”
　　“报应？”我淡淡地笑着，“我最不怕的就是报应。那你就回去天天祈祷，叫我的报应来得早一些好了，顺便，现在赶紧滚，别在我耳边聒噪了。”
　　“好，好，好。”木楼英气都有些不顺了，“你既然是这样的女人，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回去也不给你求什么报应，我这就拉着我弟抽烟喝酒玩女人去了，世界上好女人有的是，我就不信我弟还非你不可了。”
　　“那你可小心点，别打翻了心容的醋缸子。”
　　“这就请您放心了。我们家那位，可比不得你，既然大方又得体，明辨是非着呢。你也就不用替我操心了。”
　　“木楼英，你和容容的事我不管，我和陈莫华的事你也别管。”我冷言相向，“想管你也管不了。”
　　“老子还不稀得管呢！”木楼英说完拧开门要走。
　　不过，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木楼英又停下了，停了有一会儿之后，他回头，脸色凝重，缓缓说道：“流涓，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心容说你重情重义，她绝对不会撒谎的。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人是很复杂的，是不被任何人所真正了解的，包括最好的朋友。”
　　“妈的，你跟陈莫华一个德性，就是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太复杂，两人才会折腾成现在这样。”
　　“也许吧。”
　　“行了，反正你跟陈莫华一样，两人都倔得要死，我说的，恐怕你也听不进去。只是，我还是想再奉劝你一句，以一个哥哥的身份。陈莫华爱你爱得很深，这一点你别怀疑，我是男人我看得比你清楚，错过了他，这一辈子你找不出更爱你的人。”
　　“只可惜，我们没缘分了。”
　　木楼英看我一眼，叹了口气，估计放弃了。
　　“你们这种人，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算了，随便你们吧，反正天大地大，你们又年轻，且折腾着玩吧，有没有缘分，还轮到自己说的算啊？”
　　说完，木楼英瞟了我一眼，真的就走了。
　　他走后，我叹了一口气，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就这么放弃了，不是不心痛，而是怕守不住一份天才地久。女人心，也许很深很莫名其妙，但一旦执著起来，就谁也改变不了她。我就这种女人。
　　夜里，遥望星空，想起那些追星逐月的日子，万千感慨，都只化做一笑。为何不笑？我已得星月光辉，哪怕一世孤独，心却再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