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赤|Things on Betray》浮榛

10、第 10 章

　　10
　　躺在汽车旅馆的双人床上，赤井毫无睡意。
　　明明除了下午解剖室内片刻的不眠，他已将近60小时没合过眼。
　　在汹涌睡意到来之前的，是犹如烙刻进大脑里的、几小时前才看过的银发男人的侧影。

　　没有灯的地下室走廊，略显昏暗的灰白色灯光。男人浅色的长发比记忆中更加刺目，恍若要将视网膜冷冷灼伤般闯进视线之中。即便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有见面，赤井还是能够准确地将男人的身影与记忆里的轮廓完美无缺地吻合起来。
　　只是……
　　越发回想、就越是觉得——
　　那不过是道亡灵般的幻影。
　　接下来的漫漫长夜，赤井默念着亡灵二字，如同怀念又如同自我催眠，无比清醒地直到天明。

　　※

　　如同贝尔摩德所说，昨晚被杀的斯帕克在离开组织之前，是排序在第10位的高层成员。
　　琴酒的序位是7。
　　而赤井感觉有些难办的是，他并不知道当时8位和9位的组织成员究竟是谁。

　　“没搞到手吗？”卡梅尔有些失态地叫出声。注意到擦肩而过的医生护士们投向他们两人的谴责视线，卡梅尔挡着脸压低声音。
　　“组织高层的顺位……”
　　“啊。”赤井点点头。“我和那个杀手在组织里的时间差了一年半左右，前后顺位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比如说斯帕克先生吗……”卡梅尔喃喃自语。
　　两人在走廊尽头的病房前停下，稍微敲门示意后，便一前一后推门而入。
　　病床上的法医助手都兰一小时前才恢复意识，虚弱地陷在深绿色被子里，脸色苍白。
　　“抱歉，刚醒过来就跑来问你……”卡梅尔摸着后脑勺。
　　都兰勉强左右动动眼球，气息微弱地低低回了句“没关系”。
　　昨天傍晚的枪击事件造成91人死亡，113人受伤。其中还有39名伤者正徘徊于生死线上，极有可能成为新的死亡数字。
　　断断续续讲了5分钟，都兰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卡梅尔和赤井，包括被击中前听到冲锋枪低响的事情。
　　虽然在她看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而已。
　　结束拜访。在电梯口看着缓慢跳动的楼层数字，卡梅尔不经意间目光转向赤井——却看到对方脸上浮现出的、许久不见的思考神色。
　　“那是枪手的第一轮袭击……吗。”
　　对于卡梅尔的自语，赤井嗯了声，却并不完全是赞同之感。
　　他还想追问下去，电梯门刚好开了。赤井按下地下一楼，对卡梅尔说道：“我去现场一趟。”
　　“枪击案的现场？”
　　没错。然而赤井执意单人前往。虽然卡梅尔与他顺路得不得了。
　　最后他只好看着昔日同伴沉默的背影，在地下停车场暗淡的灯光里，渐渐消失在模糊不清的黑暗深处。

　　※

　　医院距离枪击案所在的街区并不远。然而，在距离目的地还有四五个街区的时候，赤井就找了停车位停下车子。
　　到达纽约后，他就退掉了和他不怎么相衬的白色丰田，换了辆与自己更加格格不入的黑色沃尔沃租下。超过排量的大型车子连停车费都要贵一点，赤井不得不重复投币的动作，直到取车用卡片弹出。
　　他转身走向肃静的街道，双手抄进上衣口袋，左手握住口袋里的手枪。

　　想要寻找的东西在两个街区外就出现了。
　　废弃公寓后方的狭窄巷道，阴暗到阳光都难以直射进来。全身黑色的尸体倒在肮脏的地面上，分不清污水还是血迹的深色痕迹一直蔓延到赤井停住的小巷入口。
　　他驻足打量片刻。并没有发现黑色的卡片。他的猜测错了吗？
　　赤井转身离开狭窄的小巷，同时给卡梅尔发了邮件。
　　还没等他拐过街角，手机蓦地震动起来。
　　他看看号码，按下通话键。“本堂？”
　　“纽约分局服务器的数据库被重置了！”
　　赤井停住脚步。
　　“今天早上我想再进去看一下有没有别的线索，没想到服务器里的数据全部不见，根目录下也是一片空白……”
　　本堂瑛佑急急说着。相对而言，赤井只是表情更严肃了点。“今早你侵入时，用的是昨晚的电脑吗？”
　　“IP地址更换过，不过电脑没有换。”
　　“马上断开电脑和网络的连接，并且尽快将里面残留的数据移出来。如果数据库无法恢复，你的电脑里就是唯一的线索了。”
　　“我知道了！”
　　纽约分局那边应该也发现了数据库的异常，说不定已经一团混乱——单纯重置的话被擦除的数据说不定还能够被复原，不过赤井笃定，那帮黑色乌鸦们绝对不会采用如此轻松的方式，多半是传入无效数据覆盖硬盘，那样的话就真的什么也救不回来了。
　　他思考着，快步跑向之前的停车位。虽然预料到组织会在纽约分局的暗线暴露前将证据毁掉，但速度之快还是超出赤井的预料。
　　是因为被杀的斯帕克？然而，如此兴师动众的反应只会更显得欲盖弥彰。或许，按照序号暗杀组织高层的杀手、与侵入警局电脑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脑海里思绪纷飞，赤井掏出车钥匙，在距离黑色越野车两三步时，历经战场的直觉令他猛然停住，随即蹲伏在车子一侧。
　　冲锋枪的射击声犹如暴雨，子弹尽数倾洒在越野车的另一侧。趁着油箱被击中之前，必须找到退路。赤井略微侧过头，却差点被流弹擦中发梢。
　　似乎只能等待更换弹夹的间隙，从路边逃进最近的建筑物里了。然而首先面前有大约十米宽的石板路，恐怕等他碰到门把手，枪手的弹夹也换上了新的；而且逃进建筑物和瓮中捉鳖简直没什么两样——赤井潜意识里就不打算这么做。
　　那么只好等死了。赤井听到从心底传来的冷笑。
　　几秒钟后，枪声停止。从街道尽头传来隐约的警笛声。赤井在冒着焦烟吱嘎作响的车子旁维持警戒的姿势，片刻前的紧张感抽离了身体，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为何的无力感。
　　被六七辆警车团团包围。赤井难得地张开双手示意没有武器，缓缓走向荷枪实弹的警察们。越过一片黑色的枪管，他的眼睛对上卡梅尔焦灼的目光。恍若昔日重现。
　　确切说，是第二次如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