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共商》察叶

2、一曲天下 晴空无雨，

　　晴空无雨，堂前帘燕几度徘徊落在梁上，双翅扇动抖落了一身朝露，望向朝霞初升处那更远的虚空。
　　翠峦山顶锁住缭绕云雾，耳畔依稀掠过几声幽戚的鸟鸣，一条青石天阶通向半山腰便再无前路，翠峦山因其古木参天且冬夏常青而得其名，却因坐落小镇鲜有人来，更无人知晓其山脚层层密林深处有座清幽亭台，拢获了一世清幽寂寞。

　　一袭月白披风被风扬起，倾泻下的青丝三千随风缱绻，女子怀中环抱一琴，长琴显出腰身瘦弱，端坐红木琴桌旁却见微微有些发怔，并未言语。抚琴的手，指腹被琴弦抚出一层薄茧，却依旧纤细，琴身流淌出如潺潺流水般连绵妙音，使人驻足。
　　“萧公子果真并非正人君子，不请自来，背后偷听。”琴音放缓却未停歇，女子微闭双目却听出雀鸟离枝的振翅之声，心藏愠怒。
　　“顾姑娘妄下定论岂不诬我，”萧绝辰自灌木后走出，深青外衫与褐色石阶共成一色，饶有兴致微笑地打量着顾非寒，“你可以请我来。”
　　“你我既非朋友又非知音，我又为何要请你听琴？”顾非寒停了抚琴的手，而在桌面摩挲着，浅笑不语。
　　“姑娘既知在下姓名，却又说在下非友……”萧绝辰掂量着手中的玉笛，话说得极慢也带上一分戏弄之意，却冷不丁被人打断。
　　“萧公子游历四方处处留名我也怎会不知？”顾非寒敛了眼睫，似笑非笑地说道。
　　萧绝辰俯身瞧见那雕花古琴正是置于昨日刻名其上的红木方桌，笑容有些凝滞却又舒缓，轻声道：“我只在我中意的东西上留字。”
　　手指抚上琴弦，顾非寒的笑意更深了，薄唇轻启：“那公子今日可是要夺了我这琴桌……” 握玉笛的手紧了一分，额前垂下的碎发顺风而翔，“过我眼，便是我的了。”萧绝辰幽潭般的眼眸渐起波澜，涟漪中映出个顾非寒。

　　玉笛声起是千年余音的叹调，顾非寒惊异于萧绝辰融于笛音的精魄，笛穗古朴在晨风中被雾气包裹，红线绣字，蜀地绣工天下皆知，那“风夷”二字的落款自也是极好的。

　　风夷、南楚，世间称王者数十许，唯此两国可一分天下。风夷傲立北寒之地，南楚卧居江尽林源，缰卧沙场十载，未出天子，百姓无安。
　　一曲终，霞染天光，红木桌旁空无一人，却放了一环玉，心自玲珑。日光下照，通透如冰，此玉故名：冰缺，天下罕有，产自南楚黛山。
　　萧绝辰手握佩环把玩一番却归于原处，随手解下笛穗收置袖中，无穗的玉笛静躺在红木桌上，腰间的佩剑在鞘中轻响，利剑劈风，铮铮作响，步伐轻健，剑招华丽，如行云流水一般，也似潺潺琴音。

　　晌午时分，萧绝辰漫无目的的穿行在人群之中，古会日将近长街两旁贩货小贩热闹非凡，想想还是拣了个僻静之处观望着镇上形形色色的人，伛偻提携，往来不绝，丝毫不似乱世中人。那人脚步声极轻，挑担的人望见了偏开身子让出个道来，不染纤尘，白衣胜雪，大抵也不过这般倾城色。
　　“几个时辰而已，没想在这见着了姑娘，”萧绝辰起身却不敛笑意地说道“这果真是一种缘分。”

　　弱柳扶风吹开一城烟絮，如雾似幻，无关天下。

作者有话说

　　知音之间无须太多语言，在静默之中便了解了对方，我想要描绘的正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