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铅笔》大白小D

4、夕颜，那么一段记忆 有那么一段

　　有那么一段记忆。猛地想起，我逃过学。完全是不懂。好像被什么人牵引着。那时出了院坝，看到有人做午饭。身上没钱，拿着一个碗却不打饭被别人笑：妹儿，还没放学！我愣愣地赌气，不回去了。我蹲在地上，垂手，蝴蝶身上的灰，沾了我一手指……那时我大约5岁。被父母暂寄外婆家抚养。真奇怪，才大约两个月，我就对那时记忆如此深刻。
　　说起来，那时的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但脾气很怪。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我也不知道那时为何会上学。有可能记错了，是去学校玩，还是只是梦一场？
　　原本很爱山林，花鸟鱼虫，到后来城市化了，什么都怕了。
　　“外婆，我要吃午饭。”“外婆，今天你去哪儿哦？”“外婆，上山带着我嘛。”……这一切，那个脸黑黄，短发的慈祥老人，总是笑着答应。乐观，祥和，是那时的我对她的印象。
　　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她的相貌呢。
　　记得D母把我接走时，还和我玩躲猫猫，藏在门背后，希望蹦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走的时候，外婆只是笑。如今想来，她一个人在大山里过一辈子，不孤单么，连我都离开她了。
　　后来D母告诉我外公的事，都是我问到她才说的。外公生前很严厉，出门时总要戴草帽，皮肤和我们的一样白。每次我舅舅犯了小错，那时的男孩子就爱打牌，外公就罚跪，但D母也要跟跪。
　　可外公就像匆匆一过的钓叟，在湖边钓鱼后就不再回来了。就在自家的楼梯上缝什么时，脑溢血猝死。
　　D母那时也才20岁出头。
　　不知那时的葬礼是什么样，我是不可能看到的了，只能想象一下，外婆后来怎么安排孩子们的。没听过外婆和外公的爱情，估计她老人家也没和D母讲，问到了一定也这么推脱：小孩子懂什么，等你长大了以后告诉你。这样的话，不知骗过多少孩子。
　　但如今想来，还有些温暖。
　　有些事未说完，我想到了适合的年龄再说完。
　　老人就像是一座神秘的图书馆，没了钥匙，谁都不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直到图书馆消失，殆尽。
　　“外婆，我好想你哦。”“嗯……”
　　“Danny，外婆凌晨五点去世了。刚刚。”“哦。”
　　哦。
　　就这么一个字。可我感觉，外婆依然在老家劳作，每天看看电视，出门去挖猪草，乐观面对每一天。
　　就连记忆中的她，也都是笑着的。
　　直到有天我梦到了她。她像没什么事情似的安静地坐在那里洗衣服。院子里的鸭子们，小鸡们，小鹅们都一如既往地嘻闹着。洗衣服的搓洗声如此亲切。我这才上前去抱住外婆，大哭了出来：我知道这是个梦，但我还是想抱你……
　　醒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外婆去世好几年了。
　　这才发现，好多事，好多感悟，在这份感情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恍惚中，一个小女孩，依然拉着一个老人的手，向夕阳下跑着，笑着，尽管老人笑着说：外婆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