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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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的时间过的极快又极慢。夜的寂静黑暗散去，迎来了白天苍穹的灰眸。外面的狂沙阻隔着大家离去的脚步。早晨起床看着外面的天空，若有所思的发呆。大漠的黑夜孤单而寒冷，我们5个在大漠中驻足停留的人，便在夜晚十分相聚于火炉前，互相慰藉，相互取暖。这一晚，那位红衣女子开口道出了她的故事。
我叫水怜情，出生在恶人谷。我不知我的父母是谁，亦从不去探究这个问题。当初既然选择抛弃，又何必去深究原因。恶人谷地处荒凉，周围黄沙滚滚，只有在日落时整个大漠才会有些许生气。唯一的惊喜，便是偶尔出现的海市蜃楼。就连这份惊喜，也在成长中逐渐淡去。
我厌恶我的名字，水怜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谁能怜我之情？恶人谷臭名在外，我并不在意。只觉谷内人行事随心所致，倒是比我在遇到的那些虚伪世人来的爽快耿直许多。16岁，恶人谷谷主上官冥，我的义父，唤我到恶人堂，令我出去闯荡。我问他去哪，他说：去你应去的地方。我不知我应该去哪，出谷后，便一直流浪。义父说，我将会遇见命定的男子，他会改变我的命格，但他亦是我命中大劫。我不知那人在哪，亦不去期待他出现与否。父母皆不要的我，有谁会怜我，又何须人怜我？
在我17岁时，我来到洛阳。那时，我在武林中恶名远扬，人们唤我水妖。我听后并无感觉，不是我存心作恶，而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恶人谷的弟子，何来良善之说。头戴斗笠，身穿红衣，我坐在洛阳第一馆“食客轩”中。周围人潮攒动，各路人士讨论着江湖新近发生的故事。我静静的喝着茶，目光望向街对面卖糖葫芦的小女孩和做瓷娃娃的大叔。
“喂，臭乞丐！站住，别跑。”喧闹声将我从游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一群华服公子追着一个衣衫褴褛之人，看似乞丐。乞丐狼狈的朝这跑来。江湖本不平静，又何须在乎他人？我低头继续喝着清茶，一颗石子砸在了桌上。乞丐在店门口躲避，却不再进店。“把偷的钱交出来。”“我没有偷钱”乞丐辩解到“大家都看见是你偷的，你还敢狡辩，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我没有偷钱，你打断我的腿我也没有偷钱”乞丐坚定的说道。那眼睛，急需寻求信任的望向每一位路人，却只得到闪避的眼光。他看向我，我望着他清澈的双眸，那是我出来这么久看到的最明亮的一双眼睛。他望向我的眼睛里有乞求，有渴望，在看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后，眸子暗了下来，最终失望的转开。"给我打，往死里打，我就不信他不招！”乞丐蹲在墙角，看着逐渐靠近的人群，慢慢的抱住了脑袋。
“给我滚！”我起身走出店门。看向乞丐，他依旧蹲在角落，只是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重新流露出明媚的光芒。“你是谁。识相的就给我闪开。知道我爹是谁吗？”我心中冷笑，真是老掉牙的台词。手起，刀落，一只手掉落在地。“水妖，不服气，找。”我擦干净刀上的血迹。看向他，他的眼里，有震惊，还有一些我不明白的情感。“想死就继续呆在那。”我转身离去。下一站要去哪里，长安？我此行的最后一站，结束后，我将回到恶人谷，在那里，度过我的余下年华。这武林的纷争太过无趣。只会让我恶心。
不只漫步走了多久，回神后，才发觉，他一直跟在我身后。我走，他走。我停，他停。“不要跟着我。爱呆哪呆哪”我冷声道。“姑娘，我叫洪拙言。刚刚谢谢姑娘了。”乞丐说到。“嗯。”“姑娘。你的名字呢？”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刚刚才削断了一个人的手臂。你不怕吗？”我拿出刀，刀上血腥味散漫。“我不怕。姑娘是好人。”好人，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心中莫名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对，我是好人。”“姑娘。你怎么了？”他问道“没。你走吧。”“姑娘。你要去长安吗？”“你怎么知道。”我心中不动神色，手却握紧了刀把。“你刚刚自言自语说的。”他神色紧张的答道。“姑娘，带上我一起吧。我也要去长安，途中我们还可以做伴。”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绚丽的神色让我陷入其中。“走吧”我走向长安。于是，我和洪拙言开始了我们两人的旅行。
我本冷情，抑或者说我本不是善人。人善被人欺是我在恶人谷中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一路上，所谓的名门义士前赴后继的想要杀掉我。对于我一人而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可是，现在有他，这路就变的格外艰难。我挑偏僻小路走，这样能避免麻烦。一路上他默默的跟随，我在前面信步走着。“小心！”急促的呼声传来，在我身后的他挡在了我的身前。箭射中了他的肩膀，血喷洒在我的脸上。我的红衣上，他的血泛着诡异的光芒。接住他，他明亮的眸子里印着我的面容。“怜情，快走。”我听见他在对我说。他苍白的脸色让我害怕。手比心更快。夺命十三剑，极乐绝技，我从未用过。却为他而使。顷刻之间，所有人，都安静的躺在地上。“为什么救我？”“怜情姑娘是好人，而且。”“不去探究他的而且。我抱起他，向林外走去。他的伤势并不严重，大夫说修养几天就好。我坐在桌前，安静的听着大夫讲解事宜，却躲避不了背后的目光。“怜情姑娘。等我好了后，我来照顾你吧。”正在喂药的我一震，手中的药倾洒出些许。照顾我？我需要人照顾吗？“为什么？”“我喜欢怜情姑娘。”他面带羞涩的低下头。我看见那嫣红漫过他的颈项。“拙言”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嗯？怜情姑娘？”他抬起头望我。双眸中倒影出我的脸庞。那是谁的脸庞？瞳孔中有着孤寂，脸上有着落寞，苍白且极其难看。可是，这双眸子的主人，却说他喜欢我。“你要照顾我吗？你可知，若有天你负于我，我定手刃你。”“我要照顾怜情姑娘。我发誓，我若有负于你，我定天打雷劈。”“好。”
我后来想，我为何会将自己托付于他。最后只得到一个答案：他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那双明眸，我想要拥有，因为自己不曾有过。在拙言伤好后，我和他继续启程去长安。路上依然刀光剑影，这次，我却必须小心谨慎，因为拙言，我想要保护的人。拙言的话不多。好似他父亲给他取的名字禁锢了他的言语一样，但是却做多于说。他会在下雨时用衣袖挡在我的头上，自己却被淋成落汤鸡；他会在每次走过泥泞时，牵起我的手，尽管他知道，我可以；他会在河边精心挑选野花，编一顶美丽的花环，然后脸红的给我带上“情儿，你真美。”他说到。我望向他，扬起了嘴角。
越是近长安，拙言就越是沉默。他时常看着我，在我回望他的时候，叫我的名字“情儿，情儿。”这个我曾经万分厌恶的名字，现在从他的口子喊出，却多了几分甜蜜。终于，有人怜我之情。忆起师傅的话。拙言，他会是我的大劫吗？踏进长安城门的那一刻。周围的气氛诡异的发生了变化。几名穿戴华贵的男子走到拙言面前“少主。我们等你多时了。”我看向身边的拙言。那个我眼中木讷老实，沉默少语的男子。“情儿，先随我回庄好吗？”他看向我的眼中，有恳求。我看着他，点头。他牵着我的手，朝着风的方向走去。我的红衣在风中飘扬，头上的斗笠被风吹落“啊。是水妖。那个妖女”“啊。天啊。她怎么会在这”“。。。。。。”我听着身后人们的窃窃私语，望着前面的拙言。他回过头，给我一个安心的笑容。手，却握的我生疼。“离情山庄”拙言停在了门前。那四个金箔大字，即使我不在江湖，也知道是武林盟主之地。那拙言呢？他又是谁？
我随他进入厅内。厅堂上，一位精神矍里的老人坐在椅中。洪誓，武林盟主。“爹。孩儿不孝，回来迟了。”拙言放开我的手，跪在了地上。突然自由的手心中残留他的温度。洪誓，洪拙言，我怎么没有想到。洪拙言，江湖上有名的拙言公子。原来，他的拙言下面，是一颗慧心。“嗯。回来就好。下去休息吧。”洪誓对我视而未见。“爹。这是怜情。”拙言回身，拉过我的手，朝我微笑。“爹，我想娶情儿为妻。”“你知道她是谁吗？”洪誓冷冷的飃过我。“知道。我不悔。”“嗯。你自己决定”洪誓说完就离开了。“情儿，我带你去休息。”拙言带我来到了怡情居，向我解释在洛阳落魄之因，我摇头。不必，既然选择，就不必怀疑。拙言去处理庄内事务了，我一个人呆坐在屋里。想着拙言，想着洪誓。想着武林盟主，想着恶人谷。
拙言很忙碌，每次到来，总是来去匆匆。有时他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靠着我。我知道他累，未来的武林盟主，却和臭名远扬的水妖在一起。我抱住他，他的身体很冷，没有了以往的温暖。拙言眉间的刻痕一天比一天深。山庄里的窃窃私语不是没听到，却不想用这去纷扰他。正义之士不断的在庄门外叫嚣，拙言的神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我的红袍和他的肤色对比，显的那么触目惊心。“水妖，断情崖，明日午时三刻”剑射在门上。我看着信上的字。拙言，拙言，我该如何。拙言在傍晚十分来到怡情居。他像往常一样温暖的对我笑，拉着我的手。靠在我的肩上。我低头，吻上他的发丝。
午时三刻，断情崖。我的对面，名门之士手持利剑。断情崖的风很大，红衣和长发被风吹的呼呼作响。我又想起了拙言，那眉目含笑，寡言少语的男子。那个承诺你若不离，我定不弃的男子，他现在不知在哪。等到他发现时，又会怎样呢？“水妖。受死吧。”我看向对面的人群，他们的脸上有愤恨，有鄙视。我无声的笑了，手中的剑，紧握。“情儿。”时间静止。转身回头，拙言正缓步向我走来。“你若不离，我定不弃。你若要离。我定跟随。”他还是笑的那么温暖。“情儿是我妻子。各位，如有恩怨，请与我诉说。”他牵起我的手，站在断情崖边。对面的人群骚动“拙言公子，既然你和水妖同流合污，休怪我等不念旧情。杀！”漫天红幕，周围弥漫着血腥。拙言牵着我的手，一步也不放开。人越来越多，尸体在周围散布，被涌上来的人群不断的践踏。大家的眼中充斥着野兽的光芒，哪有丝毫人性。累积的尸体，紧握的手心。拙言看向断情崖。“情儿，怕吗？”我微笑的回望他“不离，不弃，拙言。”断情崖下面是云雾缭绕“情儿，我的妻。”风声在耳边作响，我想起师傅的话。“他会改变你的命格。但是，他也是你命中的大劫。”我悔吗？绝对无悔。
睁眼，见白色的帷幕，拙言趴在床边。见我醒，温柔的眸子带笑的叫我“情儿。”洪誓走了进来。“如若没事，你们离开吧。从此以后，不必再见。”“谢谢爹。孩儿不孝。”拙言抱着我，给洪誓磕头。然后，起身，用袖袍遮住肆虐的风，带我离开。我们来到了大漠。这里没有人知道我和他的身份，我们只是最平凡的一对夫妻。拙言在月圆之夜望着长安长久的发呆。我知道，他在思乡，思恋他的父亲。我决定去找洪誓。我留书拙言，让他在家等我。长安，我见到了洪誓。他依然英挺，眉宇间却多了褶皱。“父亲，拙言想你，我们在等你回家。”堂上的洪誓低头，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他站起身，向厅后走去。“回去吧，明年桃花开时。”
我知道。等到明年桃花开时，拙言就能见到他的父亲。我知道，拙言还在家等我，等我回家过年。我知道，拙言对我，不离不弃。我亦知道。我，有人怜情，他为拙言。一人足矣。
火堆旁的众人沉默。我看着怜情。她的脸上早已不见当初的杀伐之气，有的，只是幸福。幸福似火，正如她身上的红衣。眉目如画。正如她精致的脸庞。那个在家等着她的男子，成就了她们的不离不弃。
初相识，
眼眸深，
流水无情君有情
断情崖，
共生死，
君若无怨我无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