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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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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十,大吉,诸事皆宜。”
走来一个和尚,面容清秀,皂色僧袍脚踩草鞋,眉眼间充满戾气。
一个出家人不该有如此戾气。
他刚在包子铺坐定就朗声吟诵,面前是披头散发的叶开与手刚受伤的傅红雪。
“今天是个好日子。”和尚笑道。
叶开随性拿起一根筷子,把散乱的头发簪成一团固定好,眼界清爽不少。
“施主为何盘髻?”和尚问。
“因为我没有发带,而头发散着又很碍眼。”叶开一只脚踩上凳子,大大咧咧道。
和尚又笑:“施主好洒脱。”
叶开道:“和尚好多事。”
“今天是个好日子。”和尚讲第二遍,向小二要一笼肉包。
傅红雪的右手已握刀。
“敢问大师法号?”叶开轻按傅红雪的左手,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
和尚戳开肉包丢下肉馅,只吃外面一层面皮:“贫僧法号无果。”
叶开大笑:“我只听说过无花,没听过什么无果,况且你一个和尚吃肉包已是破戒。”
和尚咂咂嘴:“肉包好吃。”
叶开道:“大师会吃,肉包确实是这层皮最好吃。”
“连肉包子都这么好吃,所以今天诸事皆宜,是为大吉。”
一柄三寸长的飞刀钉入无果所坐的凳脚,一并钉进了他的袍角。
叶开先出的手。
无果还未动。
傅红雪觉出和尚是高手,但非一等一的高手,至少不能跟锦衣公子相提并论。
“大师为何而来?”叶开追问。
“从来处来。”和尚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开始吃第二个包子。
叶开蔑笑:“这句话本有禅机,经你一说便成了废话。”
“施主何须在乎?因何来因何去,从何来从何去,不到时机,皆是无果。”
叶开又出一刀,这一刀划破了和尚的僧袍,险险擦过对方臂膀。
“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和尚说第三遍,双眼微眯,再睁开时全是煞气,“但不是杀人的好日子。”
无果慢悠悠站起身,被钉住的袍角应声撕裂,他往后退了几步。
叶开仍是制止刚刚伤过的傅红雪,自己上前迎战。
无果出招,他的招式与锦衣公子大有不同,锦衣公子擅长轻功,无果则脚踏实地许多,每招每式十分缓慢。
但傅红雪马上看出蹊跷——这个和尚并不是动作慢,而是相反,动作太快!
比锦衣公子缠斗他时的动作更快更飘逸,快到一定程度竟似没有动作。
傅红雪看出来,叶开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这次亦如傅红雪与锦衣公子过招的那次、被卷入了四方夹击毫无缝隙的阵势中,对方的招数都是虚招,没有一处构成杀伤。
选择缠斗有几种情况:一来武功大不如对手,二来并非真正想杀人,三来想拖延时间。
叶开边过招边在脑中寻找可能性,他理清情况后想停手,无果见他不恋战就突然加大了攻击的力度,逼迫叶开与他继续打斗。
两人不知不觉飞离至一面青砖墙边,叶开耐心耗尽正欲出猛招,无果看准时机忽然跳出战圈,一跃远远飞去了旁边的屋顶上。
“四月二十七。”无果丢下这么一句,倏忽不见。
“搞什么鬼!!”叶开负气地眼看那人身影飞快消失,拳头狠狠敲上墙壁。
傅红雪上前探望,叶开前一刻还想朝他嘻哈玩笑,却忽地撑住墙,脸色越发难看。
“你怎么了?!”傅红雪急忙扶住他,心里忐忑不安——那种未知的危险一步步扩散,随时随地让人陷入泥潭。
他记起徐慕秋的话:你的朋友哪里都不妙。
叶开的肤色病态惨白,身体支持不住往下沉,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一团。
傅红雪恨不能打自己几个耳光:他怎么就没细究一下之前叶开的不同以往?叶开在茶楼的时候脸色就不好了。
叶开费力地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发髻散落,头发凌乱地挡住了他苍白的脸庞。
“叶开,叶开!你说话啊!”傅红雪一下子六神无主,要将叶开抱起去找徐慕秋,叶开无力地扯住他的衣袖,气若游丝道:“……没…没事……”
傅红雪搂住叶开的上身低头凑去细听,叶开颤声接道:“……心口旧伤,方才打得狠了牵扯到……”说罢还露出一丝笑,示意傅红雪取出他怀里藏着的药。
“……给我服下就行。”
叶开说这句话时是十分清醒的,他明白那瓶并不是什么治心口伤的药,而是徐慕秋给他的金创药。
为了暂时安抚那人,只好将错就错了。
有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傅红雪,就像当日在茶楼里踟蹰了几多遍,表心意的话还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傅红雪没想许多便把药喂给叶开,叶开吞入后闭上眼沉静了片刻。服药起初他安静靠在傅红雪的肩头,猛然间身体抽搐、用力抠紧了自己的衣衫,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
傅红雪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叶开下一刻就要离他而去。
云天之巅一战又闯入他的脑海,那些人一个个远去,只剩下了他和叶开。
“不,不……”傅红雪语无伦次喃喃道,把叶开抱得更紧。
叶开咬牙熬过一段煎熬,呼吸终于开始逐渐顺畅,他挣了挣身体,轻声开口说话:“傅红雪……你别把我勒死了……”
傅红雪被他这声惊醒,赶忙拉住叶开的双臂上上下下打量:“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什么死不死的,真晦气!”叶开撑过那段折磨后精气神恢复了六七成,整个人又活泛起来,“快让我起来!”
傅红雪小心翼翼扶他起身,方才一番好似生离死别,不禁心有余悸。
叶开见此反倒有几分窃喜,他勾住傅红雪的肩背热络道:“压压惊,我们去逛逛市集。”
傅红雪看他好得快,担心问道:“真的没事了?”
叶开点头:“比起有病没病的,我现在得找个东西绑头发,去买根发带再说。”
他指指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笑道。
傅红雪依言回身取了那把伞,雨早已将他二人打湿,打不打伞似乎无所谓。
叶开本来靠在青砖墙边等对方,一转身,头上阴沉的天空换作了暖洋洋的油纸黄。
“走吧。”傅红雪微笑着朝叶开说。
叶开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傅红雪如此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