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明月刀TV][傅叶]一马离了西凉界》三毒

10、十 …………

　　明月楼缘何能成为江湖消息的流散地？
　　因为明月心是个博古通今无所不晓的女人。
　　明月心缘何能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她收集消息，买卖消息，甚至有时还会附耳隔墙听一听消息。该听的听，不该听的也听；听完还要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说。
　　叶开这一次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这个女人。
　　不是因为锦衣公子的事——身法相像的人江湖上有很多，何况明月心已经死了，他还不至于去怀疑一个已故之人。
　　想起她是因为明月心曾经跟叶开说过一桩事情，一件关于傅红雪的事，关键词是腊八粥。
　　即使是如此细小的事明月心都能绘声绘色重现一遍，那么武林女诸葛的交易舍她其谁？
　　那次明月心用月白色的宽大衣袖挡住嘴，笑声十分不矜持，头上的珠花纷纷颤动：“一起喝腊八粥…哈哈…亏傅红雪想得出。”
　　叶开当时还在心里不齿明月心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但当现下傅红雪握住他的手说了一句话时，他完全能够理解明月心当时的感受了。
　　傅红雪醉酒，舌头麻木，他讲得很慢，那种态势分明是要讲出普天下的山盟海誓和情深不寿。
　　他说：“叶开，伤口要换药了。”
　　叶开忽然觉得千言万语都不能吐露他此时心头的千刀万剐之情。
　　他是不是该反手一把按倒傅红雪然后再像刚才傅红雪吻他那样吻住对方，紧跟着单刀直入大功告成。
　　能这么简单解决问题，那就不是傅红雪了。
　　所以叶开苦笑着抽出被捏住的右手，把左手放到傅红雪眼前晃了晃：“伤的是这只。”
　　傅红雪点头：“对，这只。”脸上的笑容越发迷蒙，要去抓受伤的手。
　　他之前因叶开刀伤要忌口便藏了一地窖的烈酒，自己气头上却猛喝了几瓶，如果说方才在泥地里还算清醒的话，现在酒力完全上头，只凭模糊的意识驱使。
　　“叶开，别动，我给你上药。”
　　傅红雪去拆布条，动作十分轻柔，但胡乱摸索了几下，找不到打好的结。
　　叶开见他吐也吐完了，意识变得恍惚了，便安抚道：“你还是去睡吧，我自己换就好。”说罢拍拍傅红雪的肩，起身要去找金创药。
　　傅红雪顷刻间拦到叶开面前，把对方按回凳子上：“你坐好，我去。”
　　他挪动步子走到一个木箱旁，又是哐当乱响一阵翻东找西。
　　叶开看不过去要帮他找，傅红雪执拗起来，拿了金创药不给叶开，两个人推推搡搡乱作一团。
　　“我给你上药。”
　　“你去睡觉，我自己来。”
　　“不行，我给你上。”
　　“我自己来！”
　　“我上！！”
　　“我来！！！”
　　互不相让的争执演变成十分奇怪的对话，不出意料，“啪”一声，装金创药的瓶子于争抢中掉在地上，碎了。
　　叶开轻呼，药粉还有些撒在他的靴面上，他心疼道：“你瞧，这下好了。”
　　傅红雪的动作定格在争抢上，一只手攥紧了叶开的手腕悬在半空，他顺着叶开的话语怔怔望了眼地上，忽地一把将叶开拉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叶开皱眉头，再一次陷进措手不及：果然喝醉酒的傅红雪比平时更无常理可言。
　　傅红雪越抱越紧，叶开手忙脚乱要推开，一阵气短胸闷：“快松开，松开……”
　　傅红雪不放，变本加厉把头埋进了叶开的颈间，滚热的嘴唇贴紧了对方的肌肤。
　　叶开的皮肤逐渐泛红，他还要保持着理智告诉对方：“你醉了。”冷静的声调像一把寒光四射的利刃划破了傅红雪的混沌思维。
　　胡乱动作的人霎那间安静，不是为别的——是叶开点了他的穴。
　　“两个时辰，够你好好睡一觉。”
　　叶开将僵直的对方送到床榻上安置好，帮傅红雪掖好被子：“……我想了想，你说得对，醉酒的人干什么都算不得数。”
　　傅红雪听罢闭上双眼，屋里变得静谧。
　　“喝醉了酒，说什么做什么都有酒当掩饰，说真话，是仗着酒意，酒醒了一样可以糊弄成假话。待你清醒了再来跟我说那些——到时候没了酒，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讲。”
　　叶开坐在床边讲完，一字一句犀利无匹。他回头看了眼撒在地上的金创药，于是起身寻了一把伞，天青色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雨帘中。

　　天色入冥，街边的店面开始打烊，叶开赶到镇上时那家成衣铺正在装门板，老板远远窥见金主到来赶忙叫学徒留入口给叶开。
　　叶开递去六两银子：“账面可以销了。”
　　“好咧！”掌柜接过银两爽快地包好几件成衣，叶开抽出件黑色的罩衫套上，挡住了显眼的天青。
　　飞镖在墙上钉出的坑洼还未修补，叶开瞧见对老板道：“找人来补补墙，这可难看。”
　　掌柜的笑言：“公子，我也是见过世面的，小镇虽太平，但有一两个江湖人不足为奇。”
　　叶开甩了甩伞上的雨珠，双眼逡巡着街道，语带笑意道：“哦？你的世面倒见得挺大。”
　　“万万比不过公子您。”掌柜的边打哈哈边指挥学徒装门板，不多会儿店面就严丝密合，飞不进一只苍蝇了。
　　叶开见店铺打烊，抬起左手端量：包扎布已换过，接下去要买点药。
　　他站在屋檐下，雨珠结成的帘子被风吹起，有雨水悉数打在他的肩头。
　　成衣铺的斜对面是茶楼，再隔几家店是一家药铺。药铺歇得晚，此时店内透出一点灯光，隐隐约约像在招徕叶开过去。
　　雨水沿着叶开的侧脸轮廓滴落，他撑开伞向前走了几步，感觉愈发不妙。
　　出于江湖人的敏锐，叶开能捕捉到几丝危险的气息。这些气息包蕴在雨夜的冷风里不断扩大，慢慢彰显出不为人知的面目。
　　行人们匆匆经过叶开身边，擦过他的衣裳，或者不小心碰撞他的雨伞。
　　所有的画面组成了一个最平凡的夜晚。
　　住在街边的人家点燃一盏盏暖黄的灯，像接龙一般一个接一个亮起，一路飘进黑暗的天边深处。叶开经过那家茶楼时步子些许放缓，店小二此刻也正收拾着店面，遇见白天的金主照样热情地打招呼。
　　叶开微笑回应，伞面再一转，将茶楼隔在了身后。
　　药铺里坐着一位老者，看上去是悬壶济世的大夫。三绺白须，鹤发童颜，这样的老人应该在镇上住了很久，叶开想问问他。
　　“公子要抓什么药？”老者问。
　　叶开摊开左手。
　　老者打量一眼，拖着衰老的步伐去取了一瓶配好的金创药。
　　叶开付完钱，作出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老人家在镇上住了多久？”
　　“大半辈子。”
　　“镇上最近可有什么生面孔？”
　　“这位公子，你就是生面孔。”
　　叶开笑道：“我确实是，我有个朋友也是。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些人也是。”
　　老者把药交给他，不语。
　　叶开便在这家药铺里坐下，耐心度过傅红雪醒酒的那两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