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三千亦一瓢》-=-

5、章之五

　　如果两方面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越晚开口就会越难开口，最后情感上的裂痕就会越难恢复......
　　真是难以忍受的啊......明明就坐在不远的地方......
　　却要回避似得躲开每一次可能的眼神的交汇......
　　明明想搭讪得不得了，却矫情得装清高，真是有够幼稚的，豆大点事情罢了......
　　偷偷地转眼过去，嬴梦芝果然在认认真真的上课，一本笔记本摊在课桌上，却鲜少见他低头记下些什么——果然就是天才啊，从小就是这样，好像上课老师说的每一句他都可以当时就劳记下来。
　　反观自己，若不是大学时被莫明地调剂到了物理专业，以自己当年高中的水平，想在这样一所重点高中读书，一定会很吃力吧......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所有人正准备去吃饭，闹轰轰地一片哄杂。
　　杨芊墨确定自己无法再忍受这样的冷战，决定等班级的人再散了些后，主动邀请嬴梦芝和自己一起吃个饭，彼此聊一聊，说上几句话，也就完事了。
　　杨芊墨一边缓慢地收起桌上的书本，一边瞄着眼打量着嬴梦芝的动作，打算着怎么开口。
　　见嬴梦芝已经站了起来，将原本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穿上，杨芊墨才道：“梦芝，一起去......”
　　话头还没开起，但见班级门口突然走进来个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健壮男生。粗浓的眉毛都快长成了一线，塌鼻子大嘴，眼里凶光毕露。若不是还穿着安阳的校服，还真看不出点学生的样子。
　　这么个家伙往门口一站，原本就可以将班级的门给完全堵上了。谁知，他几步跨进了教室，后头竟还跟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生，刚进教室，就抬起一脚，将班级的门给踢上了。怎么看都是来找茬的。
　　几个刚走到教室门口，想去食堂的女生都不由地被他的样子震到，退了回来。
　　班级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就见那领头的男人用暴戾的眼神在班级里逡巡了一圈后大刺刺地往讲台上一坐，一只脚直接踏上了第一排桌子上。
　　偏偏挑这种时候......杨芊墨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下别说和嬴梦芝谈谈了，能不能吃上午饭都是个问题......他又将台板里的书包重新拖了出来，无聊地将下午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拿出来，放好。这才慢吞吞地抬起头，准备看戏。
　　也不知道是班上哪个惹事生非的主......
　　这样想着的杨芊墨，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班里的同学竟都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居然带着......同情？
　　开玩笑吧！自己来这个学校才几天，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记不全，怎么可能有机会惹上这种麻烦的事情！
　　难道......
　　他们看的人不是自己，而是......
　　芊墨猛得转头看向已经穿上外套，站了起来的嬴梦芝——难道是这个他！
　　脑袋里残存的女性的八卦因子开始作祟：
　　嬴梦芝打小起，女人缘就超级好，就自己所知道的，记忆里暗恋过他的女生，除了自己，也得有十七八个。大概成日关在学校里头，都觉得世上最困难的事情就是读书，因而能把书读好的男生就是最棒的！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高中，外表并不出众的嬴梦芝，女人缘才渐渐淡了下来。但喜欢他的女生应该也不会少吧......
　　所以，无聊的高中不良少年，为数不多的找茬原因里，有一条就是：“哥看上的女人，你也敢动？”
　　轻轻甩了甩头，杨芊墨试图把脑袋里异想天开的想法扔掉：这怎么可能？！嬴梦芝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往老师办公室里跑，一堆公事就能压死他，最多也就是打打篮球；再加上坐在最不起眼的最后一排，哪有机会接近坐在前三排的女色......何况，现在还加上了一个自己，时时纠缠于他......
　　这些想法在脑袋里出现和被销毁，其实也不过是几秒中内的事情。
　　事实上，杨芊墨抬眼对上的，却是嬴梦劳芝皱着眉，看着自己，担心的眼神......
　　“尚海龙，你又来干什么！上次的苦头还没吃够么！”
　　一声清脆的噪音划破了班级里的寂静。
　　芊墨向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小小的人影已经站在了讲台前面，不见畏色地直面那只名叫尚海龙的兽兽。
　　在芊墨这个角度，看不见这个人的面孔，却能见到她一头长长的海藻般的卷发，披散在纤弱的后背上......
　　真是勇敢的女孩子啊......
　　但是，杨芊墨却有了种很不详的预感......
　　“小七七，你不要急嘛，今天我也不是来找你的，不要紧张，放松点。”那领头的男生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小七七你让开，不然......这次就算作是你主动来勾搭我的，发生什么事情，也不能算在我身上，是吧？”
　　说着，竟就伸手向楚七七脸上摸去。
　　楚七七偏过脸，声音里已满是气恨：“你要不要脸！”
　　杨芊墨在心里重重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尚海龙却并不见生气，只依旧笑嘻嘻的，转而对着全班呵道：“杨芊墨是哪个？听说想搞老子看中的女人啊，死出来！”
　　果然......
　　杨芊墨不得不得感叹古人的大智慧：“祸从口出”，这话果然受用得很哪！
　　他若能早知道楚七七背后能扯出这么个麻烦，当时一定封死了自己的嘴巴，半个字也不会说！
　　未等杨芊墨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就听楚七七又在上头道：“快出去，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爸爸送你进少管所......”
　　“去你的！”只听尚海龙一声暴呵，一手抄起讲台上的粉笔盒就朝台下面猛掷过去。
　　楚七七顿时花容失色，紧紧闭上了眼睛，吓得后退一大步，直撞到一张课桌。
　　而那粉笔盒砸中的，却原来是后排的一个男生，他的一只手里还拿着支手机，想是打算找人过来处理这事的。此刻，却是满身满脸的粉笔灰，狼狈地站在那里。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就见原本站在门口的两个小罗罗走上来，二话不说，就是对那男生一阵暴打。
　　这下班级除了那可怜的男生就哎哎声，更是连呼吸声也安静地听不见了。
　　楚七七两手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男生。显是被吓到了。
　　却见尚海龙坐在讲台上，一只脚还踏在课桌上，另一只脚搁在半空，前前后后地晃荡，一下撞在讲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悠哉哉的样子，斜着眼看向台下：“人呢？人呢人呢人呢？快出来！”
　　杨芊墨此时只觉得脑门上有股子血气上涌，哗地一下就想站起来！却被一只手给死死按住了。
　　——嬴梦芝。
　　“你说的那个人，他不在这里。”嬴梦芝的声音平稳地道，他按在杨芊墨肩膀上的手又重重摁了下，这才放开。
　　然后，他推推了自己的眼镜，一只手甚至还插在外套的衣袋里，一派临危不惧的样子。
　　看着这样镇定的他，杨芊墨的心情突然就平复了下来。
　　尚海龙看着他冷笑了下，还那句话：“人呢？”
　　“应该在教务处，他的入学手续还没办齐全，得等到下午才能回来。”
　　言下之意，他们现在在这里也等不到他们要找的人，午修时间一过，自然会有老师进来教室。到时，他们再想走，就不那么容易了。
　　杨芊墨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了几下：自己是被他保护了呢......
　　心里面有柔软的东西甜甜地化了开来。
　　尚海龙挑了挑眉，用手在讲台上面一撑，便跳了下来。他沿着过道，一步步踢踏着腿，走到了嬴梦芝的面前，挑衅地看着他。
　　杨芊墨的心一下纠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然而，出乎意料的，尚海龙居然伸过手，帮嬴梦芝理了理衣领，动作小心细致，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嬴梦芝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优先生啊，每周升旗仪式老子都得听你半天废话呢！”
　　嬴梦芝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对方，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一点端倪。
　　从来没想过，笑起来会傻傻咧着嘴的他，也会有这样冷酷的一面。
　　“那个杨芊墨坐哪儿呢？”
　　嬴梦芝紧紧盯着对方，并不说话，半天才缓缓抬起手，指了一个空位。
　　谁知，尚海龙突然发难，他的手一下变化了方向，竟一把提起了嬴梦芝的衣领，狠狠向他跟前拽了过去。
　　杨芊墨一惊，按捺不住地站了起来。
　　同时，尚海龙的右手又突然朝杨芊墨的方向袭来，在他的课桌上一抓，手上已然多一本书册，举到了嬴梦芝眼前，“当老子傻呢？”
　　——书皮上，赫然有着“杨芊墨”三个行云流水的小楷字，字迹干净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