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七章 拼却豪情一片天（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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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满载成田俊的愤怒，甚至屈辱的动作，生生悬宕在了逼近戚仲杰心口的位置。戚仲杰神情清明，右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那下方的伤口仍在往外流着血，脸上更是惨白一片。
他却又是身姿岿然地立在了那里，目光凌厉如刀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闪躲。他像一只猛然进入战斗状态的狮子，周身都是勃发的怒气和杀意，即使在这样负伤的情形之下，他依然力腕如铁，眨眼之间，便徒手夺下了成田俊手中的匕首。
成田俊被他眼里的杀气惊得本能地倒退了几步。戚仲杰没有片刻的迟疑，他右手执刀，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时间，已是反手一挑，直接割破了掣住自己的两个日本兵的咽喉。血喷涌而出，在他的白色西装上溅出朵朵红梅，他嫌恶地伸手拭了拭，又后知后觉地住了手，望了成田俊一眼，“下次成田先生可以直接把我毒死，不用这么麻烦。”
成田俊很快恢复了常态，冷睨了他一眼，却是断喝道：“动手！”
文天来还没有从戚仲杰突然清醒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却已经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五爷望着戚仲杰，倍感欣慰地笑了笑，眼里满是赞赏，依旧从容自若地立在那里。
几个日本兵从外间冲了进来，持刀排成一线，立在了他们的面前。
戚仲杰和文天来对望了一眼，便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文天来望着他，正要开口，他便淡然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文天来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五爷也轻轻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含笑颔首。戚仲杰笑着挑眉玩着手里的那把匕首，挑衅地望着成田俊。
成田俊面无表情地望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只是拂袖走了出去。
一个日本兵已经打前举刀冲了上来，口中暴喝一声，正要出手，五爷已经脚下生风，将他踹翻在地。其他日本兵相继扑来。情势在瞬时间剑拔弩张。
三人中，唯有五爷徒手相迎，戚仲杰和文天来却是手持匕首。对方皆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兵，受军国主义影响，时刻怀揣赴死决心，出手自是凶悍狠绝，毫不犹豫。文天来是三人中年纪最轻的，江湖经验也浅，仍是不逊色半分。他面色沉黯，目光凛冽，神情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身手迅捷，出手亦是干脆利落，虽有不敌，仍是连连挫伤俩人，且自己未伤分毫。五爷更是常年习武之人，他虽稍显瘦削，却是泰然有力，应付裕如。戚仲杰负伤在身，又被药迷了神志，稍有松懈，便觉脑中滞作一团，连动作也不及方才连贯。他不过抵挡了一阵，便有所不支。五爷担心戚仲杰，不敢恋战半分，自觉领头杀出一条血路来，一起往船舷去。
五爷凭栏往江面眺去，逡巡一圈，只是黢黑一片，哪里还有方才送自己来的那只乌船。
“五爷！”文天来扶着戚仲杰，沉不住气地叫道。戚仲杰伤得并不重，却是被一种强烈的酸软和倦意所左右。他勉强睁了睁眼，嘲谑地叹了口气，“看来成田俊当真跟咱们玩阴的。不过，要是咱们三个都死了，还有我爸，还有周爷呢。他就一点顾忌也没有？”五爷悠悠道：“他也不是没有顾忌。咱们这是把他惹毛了。要不然，他早该动手了。”文天来见这俩人还有心情说这些，便急道：“五爷、大哥，眼下咱们该怎么办？”戚仲杰望了一眼那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江水，眉头一挑，“要不咱们跳下去？”五爷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老子坚决不当‘落水狗’！”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是狠狠踹出一脚，将一个追出来的日本兵踹了回去。他还来不及收回脚，便又是轻巧闪身，躲开了侧面劈来的日本刀，他动作极快，未有几个回合，便徒手夺了对方的刀，将人砍倒在地。文天来也是一步窜了上去，加入战斗中。
戚仲杰已觉不敌，却仍是一面从容应付，一面从衣兜里拿出了烟，又是回身一刺，还未及看清对方的情况，便又去摸索兜里的火柴。由于方才的动作过于迅猛，他一下子收不住势，身子禁不住晃了一下，手里的烟也从手中跌落下来。他又很快稳定心神，伸手一捞，接住了烟，动作极快地点燃，猛吸了一口，还未及吐出，他又警醒地劈手给了对方一刀，趁着别人吃痛的当口儿，他才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文天来和五爷一面抵挡，一面护着戚仲杰。他这才得以大口大口地喘气，方才咳得猛烈，肺里仍是火辣辣的疼。他有些换不过气，胸口闷得发慌，脑子里已是一阵发胀，一阵紧缩。他缓过劲来，便觉得晕眩。他支额，勉力站稳，脸上青白一片。他按住伤口，文天来早已顾不上他，他只得踉跄走回了栏边，吃劲扶着栏杆。他突然咬牙用力在伤口上按了一下，一阵难忍的疼痛风暴般地席卷了他所有的神经，他在痛中清醒，视线也变得清晰明朗。
他目光森冷，站直身子，不再有半分的迟滞，大步走回战局中。他抬手将烟送进嘴里，深吸了一口，便又是轻轻吐出。他猛然将手中烟支掷了出去。烟头上闪烁的星火，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便准确无误地跌在了一个日本兵举刀的手上。那日本兵手上无端烫了一下，本能地放开了手，刀从手中跌落下来。他却已一步上去，将手中匕首刺进了那个日本兵的腹部。他没有半分地停顿，倏忽拔出了匕首，便又迅速投入新的对战。
可，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那日本兵也没有开始见到的那样少，分明已经解决了几个，却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几个。
戚仲杰深吸了口气，再度拿出一颗烟点上，他眼下只有靠香烟以及伤口的疼痛来使自己清醒了。
“妈的！这些‘小鬼子’太凶悍了！”文天来骂了一句，刚刚费了一番功夫才解决了一个，便惊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才发觉自己身上已是有许多大小不一的伤口，正往外淌着血，虽然没有伤在要害处，但粗看一眼，也觉着狰狞可怖。五爷拿着方才夺下的那把日本刀，正与几个不知又从哪里闯出来的日本兵缠斗在一起。文天来惊喘未定，便上来扯住戚仲杰一面抵挡，一面往后退。
“看来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戚仲杰虚弱地喘了口气，“成田俊是早有准备。我当初来，是太相信他不敢动我。没想到，还是失算了。”文天来听他这样说，心中亦不免有些恻然，“大哥，我也一直以为，成田俊成不了事。”戚仲杰摇摇头，“算了。就算咱们死了，也会有人替咱们报仇的。”文天来没有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护着戚仲杰往甲板走。戚仲杰虽有不支，仍然拼力一搏。
“哗啦”，忽然响起一阵水声，俩人禁不住循声望了一眼，便见一条船从侧面划了过来，一个光头大汉立在船头朝他们挥了挥手。即使是在沉霭攒环的夜色里，仍然可以看见他那狂放不羁的笑脸，竟然是那样明晃耀眼，叫人看了心头分外欢喜。
那船很快便划到了眼下，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顺着船身可以攀援的东西，迅速爬了上来。“大少爷！文少爷！你们先走！这里由我们挡着。”戚仲杰松了一口气，望了一眼仍被缠着的五爷，低声道：“千万要保证五爷的安全。”两个大汉点头应了下来。一人忙拿出备好的软梯放了下去，又掩护着他们顺利下了船，方才投入战斗中。
俩人刚下到船上，三爷便走上来将俩人看了又看，啧啧心疼道：“这‘小鬼子’还真是狠。瞧把你们俩个弄成什么样了。”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有人主动上来扶住了他们，将他们带到船篷中。
文天来身上有不少的伤口，虽不深，也流了不少的血。他刚一坐下，那浑身紧绷的情绪便松弛了下来，伤口的疼痛也在这时间清晰地泛上来，火烧火燎地生疼。
“嘶——”照顾他的后生正帮他把身上的青布短褂脱下来，那割裂的布料被血浸湿黏在伤口上，稍一牵动，疼痛便更加剧烈，使得他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痛哼了一声。戚仲杰也坐在一旁，任人摆弄着，他脑中混沌，疼痛却是清晰的，他有些慵倦有些难耐地任人褪下了西装，听见文天来的痛哼，便忍不住看了一眼，他满心歉疚，禁不住轻叹一声，道：“天来，是我连累了你。”
文天来痛得脸上抽搐了一下，却还是竭力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了笑，说：“你是我大哥，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再说了，都是些皮外伤，又不严重，上了药，没几天就好了。”戚仲杰见他说得轻巧，心头更是沉甸甸的。他抿唇看了一阵，便默声垂下脸来。
“老五！”三爷在船篷外叫了声，分明有些焦躁，却仍是透着些笑意。“老三。”五爷沉稳地回应了一声，“他们俩个没事吧？”“没事！没事！”三爷连连说着，人已经和五爷一块儿走到了船篷前。
“我早就说过。直接带上家伙什，跟‘小鬼子’大干一场，把人抢回来就是！你偏不听！非要跑去跟人家‘谈条件’！搞得文绉绉的，最后还不是一样的来了个‘全武行’！”三爷高声说着。五爷却并不急着接话，在船篷口往里望了一眼，才笑着打哈哈，说：“对对对！早晓得，就该听你的！”三爷一听，大笑起来，得意地一扬眉毛，“那是！”五爷又说：“还是赶紧先看看俩个孩子吧。”三爷闻言一愣，止住了笑，摸了摸光头，少有正经地点了点头。
“仲杰。”五爷俯低身子，钻了进来，指了指戚仲杰肩胛处正被缠上绷带的伤口，“伤得不严重吧？”戚仲杰点了点头。五爷一面坐下来，一面看着文天来说：“你呢？”文天来笑了笑，“都是些小伤。”五爷又看着戚仲杰说：“成田俊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药？”戚仲杰说：“原本就抱有‘他不敢动我’的想法，所以对他派人送来的饮食就没有注意。”他轻叹了一声，“没想到，还是着了他的道。”
五爷静默了一会儿，不禁问：“你什么时候跟这个日本人结了梁子？”戚仲杰缓声道：“我在三合场的时候，他就差点让人杀了我。”三爷在一旁皱眉道：“你不是一直没查出来嘛？啷个晓得是他干的？”仲杰这才说：“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又说：“他当着我和雅妮的面，告诉我，是他派人来暗杀我的。他说，他要利用我的死在重庆弄出轩然大波。”
“然后，他好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三爷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妈的！这小子也太狂妄了！”他突然想起雅妮来，慌忙问道：“周小姐呢？”仲杰摇摇头，沮丧地不说话。
三爷脸色一变，喃喃说：“这下事情可麻烦了。”他望向五爷，“这事儿得告诉老大呀！”五爷举起一只手掌，示意他不要着急，“这事情，暂时还不能明着告诉他，顶多跟他说是仲杰的女朋友出了事，让他出手相救。”三爷沉不住气，不禁问道：“为什么呀？”五爷只说：“你想啊。周爷是什么身份，周小姐和他要真是有那层关系，让外人知道了，他还能轻易放手？”三爷这才明白地点了点头。
那两名大汉回到船上，还未及检视伤口，便急忙叫船老大将船划了出去。
穹窿如墨，没有半颗星子，戚仲杰眺了一眼，便觉夜色已经弥散到了呼吸之间，一张一弛，便将这缭绕轻盈的墨色满满纳进了胸臆间，分明是绵软氤氲，却又是教人闷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歪头望了望王家沱的方向，那一点模糊的轮廓渐渐遥远，仿佛那在心头藏着的一个人也渐渐遥远，一时间只觉得天地逼仄，似乎连那一点不安分也容不下。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七章 拼却豪情一片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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