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无限》秉素

2、故地重游

　　“什么？公司安排去阿根廷出差？”黎耀辉瞪大眼睛，困惑地看着同事。

　　“是呀，是呀，说是出差，可是还留有好多天可去旅游。真是肥差呀。”同事阿龙微笑着拍拍他肩膀。“老板很看重你哦。”

　　黎耀辉双手在脸颊边上下搓着，眼睛望向不存在的一个点，突然道；“我不去行不行？”

　　“你在说什么？”阿龙一脸讶异，“老板指定让你去，你不去，这么好的事非要拒绝，他可要生气喽。”

　　黎耀辉把手放在额上，眉头皱起来，半晌才说道：“干！”

　　谁亦能呵一呵
　　一张嘴一副面容差不多
　　但别要选出色一个
　　耗尽气力去拔河
　　怀内能躲一躲
　　力度与温度差不多
　　惟独你双手握得碎我
　　但我享受这折磨
　　可以说走一走已拼命退后
　　想过放手却未能够
　　怪你过分美丽……

　　黎耀辉无精打采的摊在座位上，听着耳机中传来的歌声。飞机隆隆启动，昂扬，将四周的高楼越变越小，终于变成一个个小盒子。白云下隐隐约约的香港，熟悉又陌生。

　　“嗨，你没事吧？”同事关心的询问声飘过来。他机械地摇了摇头。周围的一切混沌旋转起来，同事的笑声越变越小。

　　“黎耀辉……”怀中懒懒的倚着的那个人抬起头，眸子如星散发着淡淡的寂寞和妖娆。“你怎么忽然又肯答应我去阿根廷了，你老爸说要没打死你？”说完幽幽抽了口烟，却带着淡淡的胜利的愉快，斜眼看着他。

　　被那试探的暗藏火星眼波烧着，伸手抱住他，想了想，嘴角堆起微笑，“何宝荣，凤梨酥要不要吃？”

　　“先生，先生？”漂亮的空姐试探地尴尬问道。黎耀辉回过神来，才看见自己紧紧握着空姐递来凤梨酥的手，忙不迭的放开。低声说道“对不起。”

　　“没关系。”空姐莞尔一笑，继续向前推车。

　　黎耀辉顿了半晌，轻轻撕开了凤梨酥的包装，所有所思的将它放入口中。忽然张皇失措捂住眼睛，过去的味道汹涌澎湃而至，如漫天的风烟，瞬间将他包围于那段已经死去的日子。

　　张开口，却哭不出声音，眼睛里也只有干涸的痛楚。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他，人被伤到千疮百孔之后，心就死了。没有人会一直犯一种错到死。

　　突然间他又知道，心是那样一种东西，一旦喘过气，好了伤疤，便又开始忘了死一般的痛楚。不知死活的蛇，舔舐起昨日的毒血来。

　　一样的路途，一样的白云，一样的风烟万里。黎耀辉恍惚起来，他的手开始抖。

　　这世界对他何其残忍。

　　西藏的阳光明媚到发白。这里有着最纯最蓝的天空。绿像是墨色的毯子，铺满了起起伏伏的山头和原野。那天空的纯粹，仿佛可以吸入肺中，洗净纷芜杂乱，只剩下宁静的低沉。

　　仗着跑来跑去的好身体，小张没有太多的高原反应，他坐在一辆旅行车上，一心凝视着窗外的风景。想着那个人，嘴角绽出了微笑。

　　他没有告诉他，他来西藏，是做一次告别，也在寻找勇气。

　　走之前，他发了一封邮件给那个人。

　　无论他的答复是什么，他都对自己说，用以后的时间呆在那个人身边，照顾他。医好那个人眼中他所不懂的凄楚和忧伤。

　　身边的人却不如他那么好运，旁边就有一个人又是呕吐，又是气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旁边的伙伴——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人，紧张地一直问：“Lai Yiufai ,are you OK?”

　　听到那个名字，小张愕然回头打量起那个人。是谁也会叫这么特别的名字。

　　他绝不是黎耀辉，有一张略微娃娃脸的清瘦脸庞，有着微微的胡渣，有点儿卷曲的头发长到肩部盖住一半脸庞，耳边钉着细细的耳环。眼眸中有种漫不经心的神情。他似乎感应到了小张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小张一愣，这个人消瘦苍白，眼神却带着某种奇异的东西。

　　像是即使这尘世崩塌，这个人都不会看一眼。这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认真。

　　绝望，空白，又带着一丝脆弱的孤傲。

　　这样的眼神本应该豪无光彩，却像一丝看不见的线，将小张的心隐隐吊了起来。说不出的感觉，让他有点被这个人莫名吸引。

　　“Lai，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跟我回意大利，来这里干什么？”那个老外摊了摊手，用生涩的国语说道。

　　那个唤作Lai Yiufai的男子脸一沉，闭上眼默不吭声。

　　“Lai,如果不是我，你早叫那酒吧的人打死了，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老外摇着头道。

　　Lai微微睁开眼，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嘲弄的笑容。

　　突然他毫无预兆的站起来，整个人突然变了，变得很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大声喊道“停车！”

　　他昂首向前走去，决绝的扶着一个个座位，但身体的不适让他踉踉跄跄，他一路走到车门处，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喂，Lai..喂……等等我，你不能这样”那个老外急忙从头上取下旅行包，费力的挤出座位，无奈着追下去了。

　　小张吃了一惊，车又启动了，他趴在窗上看那两个人影在无边广阔的高原中越变越小。

　　他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记挂这个人了，不是因为他的英文名字同黎耀辉一模一样，而是他眼神中，有着无边的寂寞。

　　那种如同海一般的寂寞和渴望，无时无刻不丝丝泄露出来，让人想要保护却又怕被刺伤。

　　不知为何，又如曼珠沙华般美丽。

　　黎耀辉之外，他又遇到了一个看不懂的人。

　　两年过去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空气却没有变。吸一口都那么疼。黎耀辉紧紧闭了一下眼睛，从车上下来。

　　一下车，街角却传来熟悉的音乐。

　　“耀辉，你怎么？”阿龙惊讶的问道。黎耀辉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们订的酒店在哪？”

　　“就在前面不远处。”

　　三步两步飞奔进入，等不及手续办完就一言不发冲到房间里。关上门，关上窗，将被单紧紧捂到到头上。喘着气，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