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九章 知命，知人之命 只因为你 ...
-
（一）
“你为何进来。”
“不为什么。”
“你为何帮我。”
“也不为什么。”
只因为你是傅红雪。
（二）
叶开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傅红雪。
虽然他们被分别绑着，隔了一件囚室的距离，但叶开至少能确定傅红雪是安然无恙的。
因为对方也正看着他，眸子里隐隐透着关切之情。
叶开心中一动，一双眼都放了光，凝了笑。
可是下一瞬他便稳住了心神，现下可不是应该分神的时候。
他坐直了身子，抬眼四周打量了一下，发现囚室内除了他们，只有两个女侍卫。那两个女侍卫见叶开醒来，竟快步走了出去，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看守着的人逃脱。
见状，叶开已明白了几分，只是抱着一试的念头运起气来。虽然这束着他的玄铁链子看似牢不可破，但是若能运出飞刀或许就能试着劈断。
果不其然，真气行过脉络时似是已被淤堵，若要强行冲破，只会导致气血翻腾，吐血收场。
再看那被吊在半空中的傅红雪，恐怕也是以失败告终。
公子羽定是早已封了他们的内力，才会这么放心地把他们单独留在这里。
叶开努力了好几次，那玄铁链子依旧是纹丝不动，他只好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道：“改日我定要好好指点一下这云天之巅的待客之道。”
傅红雪被提着双腕挂着，看上去比叶开要惨。只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倒是比往常的冷言冷语要不同些。“你看起来挺悠闲的，中的毒可是已经解了？”
叶开恼怒，不禁想到自己为傅红雪的事四处奔波，到头来还被责怪惹祸上身，竟忽略了傅红雪话中的关切之意。“那我也得问问，是谁带着咱们自投罗网的？”
傅红雪不语，其实是在回想叶开昏迷之前喃喃说着的话。叶开拼命提醒他要小心的应该就是明月心。只是他当时一心想着要为叶开寻解药，头脑一热便冲到了云天之巅，也该算是他的过失。
他的确不是极无情之人，所以当他心系明月心或者面对花白凤时，也会有儿女情长和尊长敬母的表现。世人皆道他冷血无情，其实他只是不善为自己表达和辩解。
如今他既已自路小佳处听得叶开对自己的念想，虽不曾辨析真假，倒也是一桩需要挂记的心事。
叶开见他停住了嘴，只道是自己戳了他的痛处，不禁万分心焦。
那些由明月心带来的谜团，定是让傅红雪一直心神不宁，所以他才会昼夜不停地赶来云天之巅，可自己却用这一点去怪罪毫不知情的傅红雪。如果他早点告知傅红雪自己的臆测，或许傅红雪也不会如此冲动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遇到和傅红雪有关的事情就会方寸大乱，说的话也不经过思考。
思及此，叶开连忙道：“我并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你千万莫要放在心上。”
傅红雪一愣，觉得叶开似乎是误会了什么，便解释道：“我是为了给你寻解药，才会如你所说自投罗网的。”
他自幼在魔教公主的教导熏陶下多年，对各种毒物了如指掌。若是连他也解不了的毒，恐怕只有去寻下毒的人才能够解掉了。
那时，他早已将明月心的事置诸脑后。
这一点，也许应该让叶开知道。
“毒已解，只是你们的人，也进来了。”牢门忽然被人从打开，随着说话声进来的是公子羽，他的手里正握着灭绝十字刀。
自他进来后，明月心也随之迈入，那一袭白衣亮得刺眼。
而后，牢门已被关上。
牢房内，四人均没有说话，仿佛这是一场赌局，谁先开口谁就先输。
公子羽依旧是那个公子羽，虽然面具已除面容未毁；明月心也依旧是那个明月心，只是她看着傅红雪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爱意和温情。
傅红雪也看着明月心，只是不知为何眼中并没有应有的愤怒。
而公子羽则一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先父曾用过的刀，神色复杂。
叶开打量着其余三人，目光最后落在傅红雪的身上，沉思。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明月心。她向前走了几步，不再是站在黑暗之中，如雪的白衣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泛黄。
“傅……傅红雪，我允你，向我提一个问题。”
傅红雪低下了头，不愿再看那个熟悉的面容，也不愿再听那个熟悉的声音。
他始终是不相信明月心会这样做，即使事实摆在眼前。
“自你我相识那日起，你便欺我至今，是与不是？”
明月心斩钉截铁地道：“是。”
随着那毫不留情的话喷溅而出的，是傅红雪满口的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叶开大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无奈捆着全身的铁链像是有生命一般越缠越紧，除了大喊一声“傅红雪”之外他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心里是知道傅红雪对明月心用情有多深，这也是自己甘愿退出的缘由之一。只是如今见傅红雪为明月心吐血，心中痛苦、后悔万分却已没有半点用处。
反观明月心，竟是丝毫不为所动，更是冷笑了一声，自公子羽手中取过灭绝十字刀，然后打开了一个开关。
“唰”地一声，处于傅红雪正下方的地板突然洞开一个大缺口，下方居然是燃得正旺的熊熊烈火。
明月心捧着刀，漆黑的刀面映不出她靓丽的面容，那窈窕的身影在火光的照耀之下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传言不是说，傅红雪永远都不会放下他的灭绝十字刀，可是你看如今不还是放下了？
我倒是想知道，没有了刀的傅红雪，可还是傅红雪？”说完，她手上用力一掷，那把漆黑的刀便直直落入火中，任是天皇老子也拾不回来了。
傅红雪讶然的表情挂在溅有血痕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凄惨。
明月心冷笑着，看着傅红雪。
傅红雪的身子突然开始发抖，苍白的脸上血色全无。
明月心的话如惊雷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打得他全身生疼。可是最疼的地方，却是心。
“你为何，这般待我？”
他的眼中，至今仍然没有怨恨。
但叶开的双眼，却留出了泪水。
那不单单是一把刀，不单单是先父生前用过的刀，那更是傅红雪的标志，是他不可或缺的同伴。
明月心说得没错，没有了刀的傅红雪，断不再是傅红雪了。
“你问我为何？我虽已说了只答你一个问题，不过既然你依旧心存疑虑，我倒是不妨告诉你的。”明月心似乎对自己方才做的一切相当满意，“我为何这般待你，就因为我恨你，傅红雪，我明月心，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又是一口温热的鲜血，落在了地上。
叶开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却不知道迷了自己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那红得刺目的颜色。
他能感觉到那该死的锁链正一分一毫地绞着自己的肌理，但他不能停歇。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定要救傅红雪离开这里。
（三）
公子羽适时地走到叶开身边蹲下，阴笑道：“堂堂小李飞刀和灭绝十字刀的传人竟然狼狈于斯，传了出去岂非是招人话柄？”
叶开冷哼一声，合上了眼睛，不去看公子羽那得意的嘴脸。
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都是因为他的自大，才导致了今日之事的发生。
他一直以为他能解决所有的难题，却不曾想竟有一日栽了跟头还连累了傅红雪。
“我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事。”叶开突然冷静了下来，“但是我怎又怎能保证我告知你之后，我们的安全？”
公子羽毫不犹豫地道：“如果我听到的是我想听的，我定会让你们安全走出这间房。”
叶开笑道：“我不相信。”
公子羽也笑了，道：“你不相信，也没有用。”
叶开道：“这我知道。”
公子羽见叶开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向，冷笑道：“只要你说了，我便放你们走，否则……”
被吊着傅红雪突然猛地一坠，一双脚似乎已经贴上了火苗，危险万分。
叶开心痛至极，眼中似乎只能映入傅红雪那张比死人还要苍白的脸。但他却不能示弱，因为在危险面前，痛苦于事无补。
“你问，我说。”
“上个月初，你曾经带着一个痴儿到过江南？”
叶开道：“是。”
公子羽道：“你将她留在何处？”
叶开道：“金宁寺。”
公子羽道：“何人与你接应？”
叶开道：“佛门中人。”
公子羽道：“你可知那痴儿的身份？”
叶开道：“上官小仙，上官金虹与林仙儿之女。”
公子羽道：“你又是否知道，为了争夺上官金虹留下的巨额财宝，当今武林已经纷纷扰扰，血雨腥风？”
叶开黯然道：“是。”
公子羽大笑起来，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世间还有像叶开这样明知道是麻烦还去招惹的人。
叶开心中只有苦笑。
公子羽继续道：“你将从上官小仙那处得来的东西给我，我便放你走。”
“这……”明月心闻言迈了过来，却被公子羽拦住了。
叶开讶然道：“就这样？”
公子羽道：“就这样。”
叶开苦哭笑不得地道：“你若是只为了得这一枚小小的铜钱，只管说一声，我差人送过来就好，何必弄得现在这个样子？”
公子羽道：“我做事，喜欢滴水不漏。”
说完，大手挥动几下，叶开身上的铁链应声落地。
叶开松了松被勒得紧绷的肌肉，自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像甩烫手山芋一般扔向公子羽。“现在你可以放我们走了？”
“你可以走，但傅红雪不行。”
“为什么！你要出尔反尔？”
“允你的，是我，不是明月心。不让傅红雪走的，是明月心，不是我。”
“你……”
叶开正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冲破穴道夺回被封住的内力，忽觉身侧一暖，侧目一看，竟是傅红雪。
不知傅红雪是如何脱身的，总之他已经脱身了，正与叶开并肩站着。
明月心大惊，袖中的白绸挥射而出，却被傅红雪一手抓住，毫不费力。
叶开欣然看着傅红雪，忍住盈眶的热泪，嘴唇微动，却不知要说什么话。
傅红雪也看了叶开一眼，原是表情极冷的，却突然绽出了笑容。
下一瞬，他们已经并肩站在了牢门之外。
明月心虽然恼怒，却也只能恼怒自己无法制住傅红雪。
天大地大，或许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困住如今的傅红雪。
他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他也因为此次的重创，才融了心中长年累月堆积着的冰。
修习大悲赋三年有余，他的心却从没有一日能比今日更平和。
那是真正的宁静。
那是当他再次将手扣在叶开的肩膀上的时候，他才体会到的感受。
他记住了。
记在了心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知命，知人之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