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匕首 那泛着微寒 ...
-
千羽回到将军府后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一扇侧门前敲了敲,这里通着叶紫嫣的住处.果然,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叶紫嫣温柔的应声”是何人敲门?”
“紫嫣姐,是我”私下里她们的关系甚好,千羽比紫嫣小4岁,所以就自然地称紫嫣为姐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被打开来,当然--还伴随着叶紫嫣的一声惊呼“天啊,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只见千羽的衣裳被刮的凌乱,几个碎布条还应景地垂下来,身上还带着数处刮伤的痕迹.叶紫嫣一双水眸睁的老大,纳纳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忘了把千羽让进屋来.
“是啊,哎,好疼啊,你快帮我处理一下吧!”千羽笑嘻嘻地反客为主,把叶紫嫣拉进屋子里.
听到她喊疼,叶紫嫣终于反应过来,去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千羽换上,然后取来药箱小心翼翼地帮千羽清理着伤口,生怕一不小心又弄疼她.还好,只是手腕和手背上的伤较多一些,别的地方只是刮坏衣裳或刮出了几道红印而已.知道她没什么大碍,叶紫嫣终于松了口气,道:“你昨夜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不知小心.想是在外面玩的什么都记不得了,连自己的生辰和..和将军的喜宴,也一并忘了罢”说到最后,叶紫嫣的眼睛里似泛起了朦胧的水汽.
千羽没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紫嫣的心思她也是了解的,这些年来,本来喜好游山玩水,且行且医的妙手‘医仙’,放弃了大好河山,安分的屈就在这将军府的一小片天地里,为的,不就是那个霸道而冷情的男人么.傻傻的以为只要留在他身边,终有一天他会想起她的好,而没想到的是,在她苦守了5年后,换来的却是他与别人的喜酒.女人呵,都是这么傻.那个高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也终于抵不住一方花魁的艳丽了么.....
“她真是冷呵,模样也俊俏的很,你知道么?她可是京城的花魁呢,连我看了都惊为天人,何况....何况是....”
“你哭过了?”看着叶紫嫣有些红肿的眼睛,千羽忍不住打断她.
叶紫嫣惊慌地抬起头看着千羽“会很明显吗?呀,那你快些走吧,我要去敷一敷,免的让别人看了去”说着便把千羽推了出去.
千羽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紫嫣姐呀,她最宝贝的就是自己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了,只是红肿了些就急的跟什么似的,不过也好,这样也免的她再去胡思乱想了罢.看看时候尚早,那新婚之人想是还没有起来吧,她也不便扰人清梦,便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
千羽回到房间后先是好好的补睡了一觉,直至未时才起来,吃了些点心.本想去向车翼擎问安,却听琉璃说他上午被六王爷请了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府.
午后的阳光晒的人暖暖的,千羽索性就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看书.琉璃为千羽泡了杯茶后,也像模像样地站在千羽身旁捧着本书看起来.
"咦?小姐,这句兮来兮去的什么意思呀?"
"嗯?"千羽疑惑地蹙了下眉,待看到琉璃口中"兮来兮去"那句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琉璃红了脸"小姐,你笑话琉璃!"
"没,没有,来,我解释给你听"千羽马上止了笑,很耐心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意思是...."
"呀!爷...爷..您怎么来了?"琉璃不经意地抬头,哪想却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车翼擎.
惊呼打断了千羽的讲解,她抬头,正望进一双紧紧锁住她的眸子.纷乱的情绪在那眸子里一闪而过.
"你出去"车翼擎收回了眼神,一同掩饰了自己的慌乱.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多久了,只是当他迈进这屋子时所看到的那副景象太柔软了,让他不忍打破:她倚在窗边,唇角带着一抹慵懒而随意的浅笑,阳光柔和的像是可以揉碎了一样,洒在她身上,也洒进了他心坎里
"是"琉璃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好象突然变的很静很静.
"笑一个给我看."他走到她身边,夺过她手里的书扔到一旁,打破了这份沉静.就在她看到他那一刻起,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他陌生的冷淡.
千羽站起身来,避开他的俯视:"悲喜皆发于心,而眼前并没有什么值得一笑的事情,义父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她不冷不热的语气里夹着淡淡的疏离,却也礼貌得体的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呵,笑话.她可以与丫鬟下人嬉笑,可以带着浅笑读一本书,甚至可以对窗外吵到她读书的鸟儿露出温柔的笑颜,却唯独面对他时笑不出来了么?
"这是命令"他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不料却被她侧身躲开.
"恕难从命!"这一次,是直接了当的拒绝.
千羽背对着车翼擎,两人一时间陷入僵局,许久,死一般的沉寂.
倏地,千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脚骤然离地,她被狠狠地抛在床榻上,下一秒,她的双手已被钉握在头顶,而她丝毫没有反抗的机会.
千羽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依然固执而倔强地迎视着他的眼神,却发现他愠着怒火的眸子一点点变的深不可测,危险的气息笼罩了他全身,让人不寒而栗.可以说,她不曾见过他真正发火时的样子.即使是那一次的鞭打,也不曾带给她这样的不安感.她现在终于有一些后悔激怒他了,因为她不清楚下一秒他会做什么,看不透他平静的外表下的情绪.她怕了,史无前例的,她面对他时产生了惧怕.
"既然你不懂何为命令,我便教给你."车翼擎坐在床边,单手制住千羽,用另一只手的食指不断摩娑着她的唇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命令,就是不允许拒绝,就是必须服从.懂了么?...现在,笑给我看."他平静的语气与他威胁的气势形成极大的反差
这样的情况下,她要如何笑得出来?索性,千羽偏开头闭上眼,不想再与他纠缠,现在的他根本不顾她的感受,既然如此,她还能怎样?他想做什么就由他去罢!
屋子里复又恢复了安静,就连彼此的呼吸声也听的清晰.
千羽感觉到他的手不再摩挲她的唇角了,她轻轻出了口气,以为一切要过去了.可是,当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自己的脸颊时,她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震.睁开眼,她看到他手里握着的那一把精致的匕首,心,好象也被那散发着寒气的冰凉之物给凉透了.
"你在挑战我的耐性对么?”
"千羽的命是义父给的,这张脸本就不应该存在,义父毁了它也好.”她把’义父'二字咬的格外重,好象刻意强调着他们的身份.
他突然笑了,无可抑制的笑:"得不到,就毁掉么?哈哈哈哈....幼稚!记住了,只要我想要的,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你也一样....不过现在,我要的不是你,是.....”车翼擎突然俯下身来,在她耳边悠悠道"是天下!”他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侧,引起她一阵颤栗.
车翼擎把匕首从千羽脸上移开,单手把玩着:"匕首再精致,不能伤人,就是废铁!”他拉过千羽一只手,把匕首放在千羽手里,握上."别忘了,当年的沈家是被谁满门抄斩的.”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明天你就进宫去罢”说完便径自离开了.
夜了,千羽半梦半醒的躺在床上,从他离开后,她就一直躺在这,昏昏沉沉的睡去,再被接连不断的恶梦惊醒,如此反复着,直到外面的阳光一点点的消失,带来沉重的黑暗.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会一如往夕的疼爱她,宠溺她,柔声唤她羽儿.
可是,手中紧握的匕首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的发生过.
她拥有过十八年的所有温暖,都在同一个时刻被毫不留情的收回,残忍的如同剥夺了一个人的视力还要把他推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要她去报仇,那么,就去吧!即使她的存在对于曾经的沈家只是一个错误,即使她被那里的所有人视为不祥之物,即使从二娘进门后,她便只能睡在柴房.但,血浓于水,这灭门之仇是她本就不该忘记的!
"小姐,小姐您醒了没?爷今个在后园宴请六王爷,刚叫您去敬酒呢"
千羽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琉璃便推了门进来给千羽梳洗打扮了.
将军府的后园是千羽平素里最喜欢去的地方,为了满足千羽的好奇心,这里种满了车翼擎在各处带回来的奇花异草,派了专人打理,一年四季都别有一番风情,千羽有时也爱自己种上一株,精心打理着,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心里就满足着.
后圆里有一处凉亭,千羽称之为"小亭".有时逛累了园子,可以在这里歇一下.而车翼擎最喜夜晚在这里饮酒赏月.
此时,不算侧立一旁的侍女,正有三个人坐在亭中,车翼擎与六王爷兰允正饮酒,坐在一旁的冷月颜抚琴助兴.
"啪..啪..啪..."一曲毕,兰允鼓起掌来,笑道:"早听人说冷姑娘弹得一手好琴,今日一听果真不同凡响,正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冷月颜微微颔首道:"王爷过奖了"
正说着,便看到一行人提着灯笼朝小亭这边走来了
兰允抬头望去,毫无准备的,他就愣在了那里.
只见来人一身素衣如雪,淡蓝色的丝带环在盈盈一握的腰际,未施粉黛却面色粉红,乌黑的青丝绾在脑后,薄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但眼中却带着淡漠和让人无法把握的疏离.她整个人像被淡淡的光笼罩着从夜色中走来
待到她走近了,兰允更加看清了她的脸.深浅适中的眉,黑白分明的眼,微塌的鼻梁顺着柔和的弧度一路下延至精巧微翘的鼻尖,薄薄的嘴唇勾着若有似无的笑,一切都恰到好处.
一张不够惊艳的脸,但绝对是只消一眼,便让人难以忘记的脸.
千羽行过礼,便被车翼擎叫了过去:"来,千羽,今天六王爷赏脸来此共饮,你也敬上一杯吧!"
兰允这才回神过来,笑问道:"原来怎不曾听说车将军有千金?"
"呵,千羽只是为臣收养的义女罢了."
千羽为兰允斟满酒,又自拿了一个酒杯倒起来,酒未倒满时,兰允握住了千羽的手,笑道:"姑娘想是不胜酒力,就不必斟满了."
千羽不着痕迹的脱离了他的手,脸有些绯红:"谢王爷.王爷请吧!"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车翼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你先退下吧."
"是"千羽福了福身,带着几个丫鬟回去了.
兰允望着千羽远去的背影,问道:"令千金.....可曾婚嫁?"
呵,很好,每一步棋都按照自已该有的位置前进了.
车翼擎笑道:"未曾."
"那....可否....请将军为我做了这个媒?"
车翼擎面露难色:"可惜啊...王爷来迟了."
"什么意思?"
"千羽明日将会入宫,对此,车某也无能为力啊."
"呃...那...那就算了罢,来,车将军,你我再饮了这一杯."兰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饮酒,只是手已经被自己握的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