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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水墨丹青·情花(上) [If s ...
——那年元宵佳节,她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空中绽放的烟花多美,流光四散的瞬间湮灭了回答。
【第一章笛声倾国】
洛倾笛对着铜镜,细细描着眉,目光却有些许涣散。直到一双手轻按住了她略显瘦削的肩。
“倾笛,在想什么?右眉的颜色都比左眉重了好多。”
洛倾笛在被触到的那一瞬间就回了神,几乎浑身都战栗了一下。蓦地抬眼看向铜镜里,看清了来人的眉眼才平静下来。“原来是七凰公子。”
“你以为是谁?”男子被唤作七凰,确实是一双凤目。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含情带柔,红唇皓齿,鼻梁通直,白皙的皮肤用一袭亮紫缎子衬着,活脱脱一个玉人儿。他并不拘束,欠身坐在了洛倾笛的妆台上,取过帕子和青黛,便给她描上了眉。
洛倾笛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得名角七凰给小女子描眉,说出去我便不敢出门了。”
“怎么说?”七凰唇边带笑,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将倾笛右眉抹淡些,又往左眉上轻带了几笔,画到眉梢似不经意的向上勾了勾,画龙点睛一般,清丽柔弱的姑娘竟也有了丝坚毅妩媚。
“怕被那些听你戏,爱慕你的小姐们知道,拖出城门打死呀。”洛倾笛自顾自从妆奁里取出两只珍珠耳坠戴了上,对着铜镜侧脸打量了自己一番,才和七凰对上目光,笑意难掩。
七凰自知于口舌之上是万万敌不过这丫头的,索性也就不再争辩,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见了楼昭,看你还这样伶牙俐齿吗。”
听得这个名字,句句不饶人的姑娘竟安静下来,垂下的眼睑睫毛细密且卷长,正掩住她闪烁的目光。七凰抱着臂站在一旁,笑得明朗如轻云出岫。
“洛姑娘,七凰公子,时辰差不多了,二位请。”一个家仆打扮的中年男人进了小屋,施了一礼说道。
洛倾笛的面色忽然又凝重起来。七凰却不动声色的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背,对着男人道:“知道了,这就来。”
洛倾笛看了看七凰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倾笛,无论何时,无论你遇到怎样的凶险,脊背别弯了。”他语调虽然轻佻且漫不经心,却字字刻在了她心上。
“七凰公子,何必助我至此。”她双眸清澈见底,如最干净的潭水,看着七凰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
“因为不想让楼昭为难。”七凰想,如果那双眸子真是一潭水,自己也会甘愿溺毙其中吧。想着想着他便摇了摇头,“你楼昭公子被一忠字蒙了心,我偏没出息只是个戏子,说到底这一切都靠你自己,我又何曾助了你什么?”
洛倾笛目光一柔,微微一笑却倾国倾城,不服气的调侃一句:“见了楼昭,看你还这样伶牙俐齿吗。”
丞相府内,梅树吐芳,雪还未融,银装素裹的舞榭歌台之中婉然而长的几枝红梅妖艳夺目。冬日百花杀尽,只剩梅花孤傲的自赏芳涟,不肯落于西风裙裾之下。洛倾笛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如那花瓣,同是摇摇欲坠。可比起梅花她更心惊,因为她并没有可以依靠的枝桠。
“今日刀羽奸贼生辰,府中叫了不少乐师伶人与他作乐。倾笛,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楼昭出手,便由我阻拦,你自管直取刀羽性命,一旦得手,即刻动身从南府门出来,我会叫人在那里等你。记住,你只自顾自保,我的生死,和你无关。”这是七凰在和洛倾笛分头行事前的最后几句话。听到我的生死,和你无关几个字之后,洛倾笛不由得收紧了纤美的手掌。水葱似的指甲深陷入手心。
“七凰……”待她唤出他的名字,却发现那人早已进了更衣勾脸的小屋,两扇朱门齐齐合上。
戏台上,反串的花旦正是七凰。勾了眉眼,着了云裳,更显得是个姿容华美的人儿,手眼身步,看得台下连连拍手叫好。与一派欢快之景格格不入的,似乎只有那个坐在主家位置上的男子。
一折戏将毕,一个着县令官府的人拱着手紧走几步来到男子身后。“羽丞相,最近听说您府里的乐师是愈发惫懒不合心思了,下官便在民间精心挑选了一些。本来也是泥沙俱下的光景,谁料想,就在前两日,来了个长得很俊的小丫头,自称笛声倾国。下官以为她年纪小,轻狂罢了。谁知她的笛声竟把下官家中长久不开口的黄鹂画眉都引得和鸣起来……”
“聒噪。”男子轻如飘羽的两个字,如一剂神药,哈着腰满面谄媚笑意的小县令立即敛了笑容闭紧了嘴巴。男子不过而立,目光却疲惫得如同古稀老人,双腿交叠慵懒的倚在太师椅上,一只手臂支在桌上,指节顶住自己的太阳穴揉着。随意散落的青丝夹杂着些许白发,显得冷峻的面庞更加不可捉摸。
“钱大人不妨少说两句,那位姑娘若真如此本事,叫她给丞相吹上一曲也就明了了。”一位带刀护卫说着话,端了一杯苦茶放在刀羽手边。
县令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干笑两声应道:“是,是,楼护卫说的是……”他转身冲着身后小厮狠狠丢了个眼色。小厮即刻意会,垂首退了几步,一路小跑到了丞相府一隅,敲了敲门:“洛姑娘,我们大人请您前去吹上一曲。”
隔了半晌,没有应答。小厮暗自纳罕,不禁又喊了一声:“洛姑娘?”
这时门里才淡淡答了一句:“就来。”
台前的寿星丞相似乎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抿了一口茶便又放下,随手一指桌那边的椅子示意护卫:“楼昭,你坐下。”
“楼昭不敢。”他拱起手深拾一礼,“丞相,今日众宾客在此,我若坐了,岂不是玷辱了丞相。”顿了顿,他又道,“楼昭知道丞相难过……”
“我不难过。”四个字,听不出任何波澜,刀羽俊美却冰冷的脸庞也没有任何表情。
“哦。不难过……”楼昭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探过身去把微凉的茶端了回来,趁着靠近刀羽的刹那间极轻极快的说了一句,“那晚上丞相大人还跟属下春香园点姑娘去吧。”
刀羽先是一愣,而后蓦地笑了出来。羽丞相这一笑不要紧,整个丞相府中的宾客终于敢大声喘气了。
“你会耍宝逗本相笑,还不如尽快把上官轩雅和水墨丹青找出来。”刀羽很快又敛了笑容,不过脸上的一层冰霜似乎化了,没有之前瞧上去那么压抑。
楼昭心里一紧,试探着问道:“找到上官轩雅之后呢?”
“杀。”刀羽回答的无比干脆利落,楼昭却忽然咬紧了牙关。
正在这时,戏台上七凰已经下了场,施施然走上来的,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浅碧色银线绣花的短夹袄,雪样白的风毛,一袭月白长裙跟姑娘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头上没有过多繁饰,素银镶翠玉的簪子落落大方,谦而不卑。
姓钱的县官又挤上前来:“诶,嘿,羽丞相,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小丫头。”
楼昭自有心思,也没理他说的什么,只低着头看手中的剑鞘。直到台上笛声响了起来,他才惊觉自己竟然至于炭火之上而不自知!
台上的姑娘,不是洛倾笛又是谁!
楼昭四下寻着,果不其然,七凰刚刚卸了妆,换上了常服倚在戏台的东南台柱子边,正迎着自己的目光看。楼昭的理智差点崩塌,若不是定力非凡,恐怕此刻早就冲过去和七凰拼命了。
台上笛声清亮,丝毫没有为台下各人心思颤动半分。时而宛如风卷残云,树枝断裂,如血残阳照着已干涸的河流,大漠荒沙中牲畜发出最后的嘶吼;时而宛如云开月明,清风扶弱柳,萤舞虫飞,泉水泠泠撞击岩石溅起七色水花,道边牡丹开得艳丽,馥郁芬芳……似乎把这世间悲欢离合尽此一曲。
刀羽本不甚在意,谁料笛声到至清至雅之时,丞相府围墙之外,居然翩翩飞进了数十上百只的鸟儿,和着曲子引吭高歌,一时间笛声鸣声若合一契,听得人心中舒畅如同新浴又沐风,妙不可言。他也仔细端详起这个丫头,隔着戏台老远,不太真切,却只觉得熟悉如故人。
曲毕,刀羽站了起来:“丫头,到本相近前来。”
楼昭额前汗珠已经顺着脸侧滑落,不经大脑便高声道:“不可!”
刀羽有些莫名其妙,狐疑的转头看着一向稳重的男子。楼昭的喉结上下滑动,半晌才吐出一句:“羽丞相,钱大人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丫头,属下定要护王爷周全。”
钱姓县官到底觉得被区区一个带刀护卫冷嘲热讽极丢面子,开口道:“我说楼护卫,没有调查过背景的人我哪儿敢往羽丞相府中带?”
楼昭冷哼一声。你若真调查过那丫头的背景,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那么,钱大人尽可说说,那姑娘是哪家的女儿,宅子在何处,生辰八字,何时习得吹笛,师从何人?”
“楼昭。”刀羽低低唤了他一声,狭长的丹凤眼里混杂着些愠怒和研究。
楼昭自知逾矩,咬紧了牙关不再咄咄逼人。
“不过,刚刚他问的这些,钱大人还是可以说一说。”刀羽转过头去,云淡风轻的道。
这下县官哑然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只言片语。
虽是刀羽坐着,比县官矮了二尺,但他的眼神分明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睥睨。“下次若再如今日一般信口雌黄,本相不会留你的舌头。”
县官吓得腿一软,忙不迭应道:“是,是……”
刀羽又看了看楼昭,道:“你不是说会护我周全?那我要这丫头上前,即便她真要对我不利又有何妨?莫非你怕自己的武艺不如她精进?”
“我……”
楼昭刚一个字出口,刀羽便扬手朝台上一挥:“走上前来。”
绿衣姑娘轻移莲步,不紧不慢的下了台,走到刀羽身前,可是就连余光也没有赏给楼昭一个。她大方的作了一礼:“羽丞相。”
刀羽仔细打量着这个丫头,愈发觉得她的容貌似乎有些熟悉,问:“叫什么?”
姑娘得体的笑容忽然有些痛苦,继而是难以压抑的恨意:“死人不需要知道!”说着伸手从腰间摸进暗器囊,再一扬手便是三支系着红缨的飞镖,在空中划过三道银光直奔刀羽而去。
【第二章】惊变
女子着浅碧色本就显得清丽温婉,而强颜欢笑时又是那么让人心疼,痛下杀手眸中的坚毅,微抿的薄唇,无一不化作红线,拴紧了楼昭的心,一丝一丝的拉扯着。若这些红线断了,楼昭都不知道自己胸膛里是否还会有跳动的温暖。记得初见这丫头自己和她都不过十二三岁,她倔强的不肯接过楼昭递过去的烧饼,把头偏向一边,说:“我才不是行乞,我只是喜欢在这儿坐着,我喜欢穿着粗麻的衣服。”楼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挨了小倾笛好一顿粉拳。
“楼昭!”刀羽一声惊叫,让楼昭的思绪又被扯远。一月前刀羽独自回到学武的天苍山,请师父助他成霸业,夺天下,怎知师父不但不助他反而要废他一身武艺。戾气冲上刀羽额头,他用师父亲手传授的武艺杀死了他。但自己也受了重伤,回到府中便昏迷了十数天,醒来之后内力微弱如同废人。偏这时江湖上风声又起,疯传着天苍山关门弟子上官轩雅得了师父归天前倾注了一甲子年功力的水墨丹青。刀羽得知当时师父并没有毙于当场,反而将一甲子年的功力都传给了那个看上去文弱不堪的小师弟,竟从嘴角渗出血丝来,昏迷前的最后一点意识撑着他抓住身边的楼昭,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找到他们……找到,他们……”
眼前暗器几乎已经贴着刀羽衣领,楼昭刹那间百感交集,几乎没有意识就冲了出去拔剑出鞘扫掉了三支飞镖,而后一横臂挡在了刀羽身前。
——倾笛,他把我从寒冬腊月的河水中捞了出来,养我成人,我不能弃他叛他。
丞相府中来贺寿的各位大人哪料到会如此生变,皆在仆僮保护下四散而逃。而就在刀羽近身的钱县官却已经吓得半步也走不动了。正在楼洛二人僵持之际,忽然从戏台东南角一人飞身而来,因为身着紫衣,看来竟如浮于苍穹的云霞一般。
七凰手执软剑,刺向楼昭手腕,后者为自保向右一个撤步,刀羽的胸膛正露在洛倾笛面前。“倾笛,快!”此时丞相府内的护卫们沿着回廊纷纷涌来,洛倾笛在间不容发之境。
“倾笛!”七凰已经难以和楼昭继续僵持,握着剑的手腕微微发颤。洛倾笛却置若罔闻,发怔的看着楼昭和被他极力护在身后的邪魅男子。
七凰看她的样子,便知道这次机会已经失掉了,手上虚晃一招,抓过倾笛的手臂,纵身踏上戏台顶檐,继而跃上围墙,最后消失在丞相府外的竹林之中。
“楼昭!杀了他们!”刀羽一掌拍上椅臂,指节因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被命令的男子却没有动,只将剑回鞘,道:“丞相,穷寇莫追了吧……”
刀羽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楼昭忽然拱手:“不瞒丞相,属下已经发现上官轩雅的踪迹,与他一战之后,内力实在大损……”
“什么!”刀羽闻言便抓住了楼昭的手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可是抓住他了?”
楼昭将头又低了低:“属下无能。上官轩雅本就与丞相同门,武功自然不同凡响,且他又有水墨丹青在手,故属下实在难敌。”
刀羽叹了口气,放开他的手:“罢了,你去养伤吧,那两个刺客,我让赵陌遥去追就是了。”
听到赵陌遥的名字,楼昭心中一紧。那人武艺更在自己之上,而且轻功卓佳,追踪无往不利,经常杀人如鬼魅幻影,如果让他去追七凰和倾笛,他们可有活路?不,绝对不行。想到这,他开口阻到:“不。属下一没有杀掉上官轩雅二没有夺回水墨丹青,请让属下戴罪立功,定手刃那两个刺客。”
刀羽没有立即应允,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属下告退。”楼昭只是说这四个字,便觉得疲倦不堪。待他走出丞相府,不由得扶住了身侧的墙才稳住自己。
到底是该来的总会来。
“羽丞相,您不觉得这楼护卫今日怪得很吗?一会儿出手一会儿不出手,一会儿说追到了一会儿又说跑了,一会儿说不去追一会儿又主动请缨,我看那女刺客似乎和他有眉来眼去之嫌啊,丞相您可要……”
“钱大人,那个女子好像是你跟本相说调查得清清楚楚的?她又为何会来刺杀本相,又为何会与楼昭眉来眼去,恩?”
钱县官额头又是一层汗珠:“这个嘛……”
“楼昭容不得你说三道四。”刀羽起身一拂袖,连瞥都没瞥他一眼,大步往房中走去。
“丞相,恕我多嘴,今日楼兄……钱大人说的也未必全无道理。”赵陌遥垂手立在一边,毕恭毕敬的道。“您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知道了他的身世……”
“我当年偷学武艺不慎,走火入魔,必须要一个壮年人的血做药引,杀楼昭之父也是迫不得已,我亏欠于他,故此才待他如兄弟一般。”
“那么今日之事,丞相打算如何处置楼昭?”
刀羽将手臂挡在了额头上,良久才吐出一句:“曲突徙薪,防患于未然。”
“是。”赵陌遥应了一声,提剑走出了房门。
刚刚借得知上官轩雅踪迹的欣喜作掩护,探了楼昭的脉,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楼昭骗了自己。刀羽慢慢将指尖划过脸颊。再想想刚才他的异常。
呵,楼昭。我本以为你是我唯一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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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水墨丹青·情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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