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绝仙迹》戚紫绛

73、绝情

　　第七十三回
　　计划到来的那一天，孟莲依将仆人易容成赵慕风，并跟随到陷阱中。燕群从四处飞过来扑杀那假的赵慕风时，孟莲依趁那几只燕子不防备，偷袭了燕群，将八名燕子全歼。当她大笑自己计谋得逞时，赵慕风出现在她面前。他看到了她使用燕群的暗器熟练至极、杀人不咋眼。
　　赵慕风逼问孟莲依是不是杀人如麻、残害忠良的燕子时，孟莲依无法否认。只是，她没想到赵将军泪流满面中对自己举刀相向。她闭上眼，等待心爱之人对她的审判和执刑，命本就是他救下的，要拿走，便拿走罢。让孟莲依更没想到的是，赵慕风冲过来在她两步远的地方忽然倒地毙命！他的头上，嵌着一把铜凿。她回望，她的老父亲气力用尽，依着松树而亡。
　　她父亲身后的常金平说孟金斧是看到孟莲依的来信，知道女儿嫁人了，来看望已为人妻的女儿。未曾想，刚一见面就阴阳相隔。
　　孟莲依在一刹那间，失去了丈夫，失去了父亲。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的她，挥刀割脉，本以为可以就此超生，却被常金平和赵将军随后的将士所救。那些将士听了常金平的话，皆以为燕群是为追杀忠良而来，才伤了孟莲依，杀了赵将军，而那老者为将军岳父，是为痛下杀手灭了燕群之后力竭而亡。孟莲依不置可否，失了魂一般听那些将士如此推论，听郎中恭喜她怀了赵将军的子嗣。
　　为了赵慕风的孩子——燕灵，她活了下来，偷生至此。她曾经是燕子，是杀人无数的恶魔，但正因为她是燕子，她才遇见了赵慕风，所以，对这一身份，她既恨又感激。她为自己的骨血取名为燕灵，姓燕，同燕子一个字，也纪念了她夫君赵慕风的祖籍之地。
　　孟莲依生下燕灵后，将仇恨归到王天成和老皇帝华平身上，但华平已死，她只好将仇恨倾注在王天成身上。她生下的为女儿，就希望有朝一日女儿可以入宫杀掉王天成和华平的所有后人，让燕灵独步皇宫，母仪天下！
　　但就在一年前，王天成被华杰所诛，她的仇人被仇人的儿子杀死了！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原本，她想培养燕灵和王碧玉成为后宫之主，杀掉华氏后人。无意中，她瞧见了会有摄魂术的楚颜，在岌岌可危中救出了要跳崖的痴人，她好奇地暗中仔细观察了齐氏一家人。经过多日的暗自相处，孟莲依恍然大悟：这样的家庭，才是这乱世之中两个女孩最好的归宿！因此，她就趁郑飘红苦苦冥想时下了药，让飘红昏倒在那乐坊。
　　听罢孟莲依的自述，郑飘红心有感慨，却说不出话来。很多时候，能说出来的劝慰，是表意而非真心，真心触动后，往往是不知该如何去回应的。
　　良久，她拍拍手上的灰尘说：“你也在这里安心住下吧。这里不算桃源，但也是这奉庆难有的安稳之地了。”
　　孟莲依没有回答，目光落向滑到山腰的夕阳。

　　齐门自从多了孟莲依之后，更加热闹。莲依热心地教授几个孩子易容和缩骨功，齐鸣见之摇头不睬。在他眼里，这些伎俩永远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郑飘红心知齐鸣是对孟莲依心存偏见，主要因为她曾是燕群的杀手之一。飘红和齐鸣也曾被燕群追杀过，她娘家郑府也被燕群暗中盯梢很多年。偏见难除，也算是情有可原。孟莲依在齐门内，与一众人总是话不投机，但对几个孩子，还算宽容、慈爱。
　　韶光易逝，转眼秋天又到。
　　齐门内日常花销数目不少，郑飘红开始为生计发愁。偶尔上山来求医问药的人非富即贵，虽肯出高价来医治，但为数毕竟还是少。郑飘红和齐鸣便商议在黄山下开间医馆。两人在黄山脚下，歙州到黄山的官道旁的村落中，寻了一处宽宅子，在那里设立医堂，又雇来两个伙计在医堂中卖药。两人商议后，决定每月的初一到初十，齐鸣或飘红留一人在这医堂为百姓诊病疗伤。
　　这天，齐鸣和郑飘红在讨论如何打理山下的医馆时，楚颜抱着两个孩子走进门来。
　　她施施然行了一礼，与两人告别。
　　“什么？你要走？在这里住的好好的，为何要走呢？”郑飘红以为楚颜已经放弃了去安城的计划，没想到，楚颜只是不再将此事挂在嘴边而已，心里还是默默地盘算着。
　　“这两个孩子，生来便这么可怜，爹不在身边，娘也要走。我想请求门主和先生，替我抚养她们长大！若是有缘，我会再见到她们的。”
　　楚颜跪在两人面前。
　　齐鸣接过她怀中熟睡的两个婴孩，轻轻叹息，未出一言。郑飘红扶起楚颜，劝她留下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好叮嘱她万事要小心。
　　收起飘红赠送的几瓶药剂，楚颜踏着晨晖，头也不回地离去。她知道，在她身后，齐门上下十几口人都站在府门前目送她，但她不能回头。
　　路途漫漫，前程渺渺。

　　“娘呢？”小青锋仰着头问他的大哥明远。明远双眼没有离开手里的剑谱，没回答怀中青锋的话，伸手指着后山的凉亭。
　　山风暮晚，阵阵秋风中，一道身影立在半山腰的亭前，独立翘盼，俨然一幅墨色美图。这画中美人不是旁人，正是郑飘红。
　　一家人入驻黄山绝谷后，神医之名便布扬在外。为维持绝谷的日常生计，齐鸣每月都会下山诊病行医。神医美名早就人尽皆知，但之前因山高路远，加之早先有人冒然进山回来后变成妖人模样，还是很少有人敢上山求医。如今神医下山，在黄山脚下开立医馆，每月月初的这几日诊病之时病患络绎不绝。几位小童每月换一人随同齐鸣下山医病，小小的人儿再实践中医术渐长。每到初十这天，郑飘红都到后山半山腰的高处遥望山路，等待她的鸣哥哥如期回来。
　　山路上，一个中年男子牵着一个女娃的手慢慢走上石阶。越来越近了，正是齐鸣和碧玉！郑飘红咧着嘴走下亭子，回到府院中。
　　“月珍，菜食都准备好了么？”
　　唤作月珍的那名女仆也非常开心地回说：“夫人，都准备好了，只等先生回来，我们就可以开饭了。”
　　话音刚落，齐鸣与王碧玉走了进来。他从郑飘红亲昵地一笑，随手抱起来奔向他的紫凝和可彤。“小宝贝们又长高了！也沉了！等再过两年，爹就抱不动你们了！”齐鸣哄笑着逗三个膝下小童。青锋得不到父亲的拥抱，张开双臂颤巍巍地仰望着他。齐鸣蹲下身子，背对着他，小青锋会过意，利落地爬到他背上。其他人见齐鸣身上挂满了娃娃，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时刻，欢声笑语。
　　待送走缠绕在周身的孩童后，齐鸣才得空和郑飘红单独相处。“对了，这是鬼医门送过来的信。”随之，齐鸣放到桌上一封信笺。“还有，这个送给你。”齐鸣又递给郑飘红一个紫檀木盒。
　　“什么东西？”郑飘红疑惑地接过来木盒，打开。躺在紫檀盒中的，是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是一条圆润雪白的珍珠项链！一颗颗白洁的珠子似皎月般灵巧动人！她拿起来，仔仔细细瞧了个遍，爱不释手，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齐鸣温柔地取过项链，为她系在颈间。“这么多年，身为丈夫的我都没有给你过过生辰，其实，我心里非常内疚！你和我逃过燕群，走过半个神州，无非是想寻得一处桃花源，安身立命，颐养天年。如今，这绝谷在你的打理下，日益繁华富足，我看你每天劳心伤神地计划如何为医馆添置药材，安排如何将绝谷的日常用度，如何让几个孩子学有所成……你脑子里全是孩子，却没自己，我好心疼……又到三月了，你的生辰也过了，你自己都遗忘了吧？在孩子们面前，我不能太过矫情，但这串珍珠，是我的心意！我希望飘儿妹妹你能永远都这样容光焕发，青春明媚。飘儿你也知道，在我的生命中，我没有什么亲人，少时颠沛流离，来到你们郑家以后，我才感受到温暖。对你，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想独占你。只是那时，我怕我霸道的做法会让你们家人把我赶出去，所以我一直不敢和你诉说我的爱意。我是真的不舍得与你分开，哪怕是只有一刻。你知道，每个月在山下行医，我都特别想念你，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害怕失去你。别人管我叫郑神医，但在我心中，我只想做飘儿你的鸣哥哥。虽然，这些年，你陪我走了那么远的路，看过那么多风景，相遇过那么多的人，在我心里，只有飘儿你的笑容最让我开心，你的流泪最让我难过。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年我在睡梦中将我唤醒，叫我与你一同去私奔的少女！”
　　镜中那戴上珍珠项链的绰约女子被这一席温情的话语感动得眼眶湿润。
　　“讨厌！送人家生辰礼物就送嘛！你这回怎么不是闷油瓶了？啰嗦这么多做什么……”飘红一边埋怨着一边用粉拳敲打齐鸣。他钳住她打过来的手腕，嘴向她脸和脖子啄了下去。
　　“对了，还有鬼医门的信……”齐鸣很煞风景地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信什么信！明天再看！”飘红揪着他的衣领进入床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