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中毒（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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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得他沉默半晌，并不像往常一般上前去扶她，似乎盯着她瞧了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句看似毫不在意地话：“你好好舞吧。我走了。”
两扇门“砰”地轻轻相撞，她觉得自己胸腔里也这样撞了一下，身子一抖，倒在地上，完美的妆容似乎因为主人的懈怠而有了萎落之态，翘起的眼尾坠下一滴晶莹的泪，啪得落在冰冷的玄色地砖上，竟然凝成了一朵小巧冰花，和主人头上坠落在一旁的女贞相应成彰，旁人若看见，定会觉得极美，若那忘了归南的鸟凝成树枝上的一枚冰雕。
这屋子里，竟会那么冷。柳月儿终究还是慢慢倚着一旁的木质博古架站起来，手脚冰凉，只要微微侧脸，就能看见镜中那张脸，妆虽然有些花了，不过恰好可以舞了。她含笑走出这间屋子，站在门前将手中紧握的小玉瓶旋开，仰头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全数服下，等药效发作，她的身子逐渐回暖，整个人如同一朵正待寒冬绽放的花，只待片刻就飞离尘世。
军卫所的正堂里宾客满堂，站在门外已能完全感受到觥筹交错的热闹，她踌躇片刻，还是推门进去。片刻，殿堂中的声响全数停歇，她朝角落的乐师点头示意，《丹鹤舞》的曲子缓缓流淌，众人皆全神贯注看向堂上一身红装的女子。
“ ……
灵墟穴兮吾乘云，翩然兮舒羽。
赴江渚兮玉上约，迎风兮舞跃。
……
君于八荒来兮共欢颜，顔堕兮顾首，
顾首不回兮踟蹰雪消，影照兮漫水，
苍茫茫兮秋水，怅惘兮吾魂曰归，
归乎归乎？
君不来兮不曰归，君既来兮愿成氅，
伴君夜上城头，战鼓息。”
曲若大漠行吟，闻之又若江水自行，时乘云往江渚，时顾首望来人，时颓然若枯木，时焚心若化衣，护君抵寒夜，伴君共杀敌。曲终之处音调崛然高升有如鹤唳，惨烈而壮美。女子展开广袖若曲中之鸟翩然飞去，沉然坠地成衣，铿锵一音将落，在座之人心随之震颤，女子已然萎落在地，有若沉沉睡去的丹鹤，红衣覆地，仿佛真成了一件华美的鹤氅。
曲终后，在席宾客交口称赞，君华映露出满意的微笑，在他右手下方列坐的游子玉面容如水，他在今日这样的宴会上依旧未束发，旁人自然也不会注意到这位富甲一方的游公子竟然在腰间佩挂了一只小巧简陋的葫芦。柳月儿，也未曾看见。
北漠来的那位首领一脸艳羡阿谀之色，对上座的君华映稽首沉声到：“早听闻画顔人才辈出，想不到小小舞姬之流已是如此，鄙陋之地若我北荒，愿为接踵者从之。”
话音未落，进来请柳月儿出去的侍女忽然慌忙跪倒在地：“禀告公子，柳姑娘，柳姑娘她好像晕倒了。”
君华映眼中一凛，对方才进言的那位北漠首领微微颔首表示礼貌，随即朗声吩咐道：“来人，扶下去好生照看着，不得有半点疏忽，否则，提头来见。”
门外众卫兵齐齐答是，柳月儿被侍女们半扶半抬着离开了正堂。
“子玉公子，你怎么了？”游子玉身旁一位宾客疑惑地看着他，男子已将手中的酒杯全数捏碎，琼浆透过碎片和男子手中的缝隙流淌了满桌。
游子玉松开手，碎片掉落在一旁，他侧过头微笑道：“无事。这酒杯质量不行。”
“哦，原来如此。”宾客若有所思地拿起自己桌上的酒杯观察。
此刻那位北漠首领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画顔的附庸，极尽讨好谄媚之色，没一会儿已经让手下抬进来许多北漠名产，皆是画顔所无珍品。
君华映看着堂下所呈之物扬声大笑到：“眼前之物多是北漠珍贵之物，如此盛情我堂堂画顔怎能辜负，说吧，首领想要什么？”
那首领倒是沉得住气，捋胡子微微一笑道：“北漠蛮荒之地缺少礼乐歌舞，那位柳姑娘真是让人惊艳不已……”
君华映闻言笑道：“首领好眼光，柳姑娘乃游子玉公子亲手调教的舞姬，可谓是无人能及。既是首领亲自来求了，华映也只好割爱了。子玉公子以为如何？”说完看向游子玉，方才他的失态被他全数收在眼底。
游子玉温雅一笑：“甚好。”
话音刚落，一个侍女慌慌张张跑进堂中滚到在地，声音颤抖道：“公子，柳姑娘不见了。”
堂中所有人闻言神情一变，看向那侍女。君华映看向她，肃然道：“你且将来龙去脉道来。”
侍女点头，情绪稍微稳定下来，叙述道：“刚才奴婢们奉命将柳姑娘送回她的房间，公子的贴身侍女九笙姑娘与我去厨房端来姜汤想让姑娘身子暖和一些，谁知回来一看竟然床上空无一人，卫兵们立即四处寻找，却终究未能寻见。”
“传卫兵来。”君华映道。
“是。”门外有人应声。
卫兵门其实早已在门外候着，生怕公子迁怒于己，皆垂首入内。
“如何？”君华映问其中一个总领。
那卫兵心中虽慌，当下还是镇定回答道：“我等在军卫所四围搜查得到消息，曾有人看见柳姑娘往大漠走去了。”
“消息可真？”
“回公子，此人乃军卫所兵士，当是时正于临街食店用饭，曾有幸见过柳姑娘，故而识得姑娘面容。”
“既如此，我命你立即带上一队人马进入大漠，务必尽快找到柳姑娘，不得有误！下去吧。”他挥挥手，似觉得有些困倦，抚了抚额头。
北漠首领眼见这位华映公子并没有轻视他这个跑来投靠他的小头目，心下不胜感激，便道：“公子不必着急，大漠虽广袤，我手下却也有几个极熟悉沙漠地形的士兵，何不让他们助公子一臂之力，也是我的荣幸。”
君华映闻言颔首，笑道：“首领客气，华映却之不恭了。”
在座之人见气氛缓和，纷纷点头称赞，一会儿向君华映拱手赞叹，一会儿又说那位北漠首领何其宽和有礼，殿堂之内又恢复一片和谐气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中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