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草大道》月无月

36、画顔之落华山之行（下）

　　看两人手挽手从后院的木门离开后。两个男人对站无语，顿了一会儿，君华映微微转身也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之后，偏头对后面的游子玉道：“你此行，是因为她？”
　　游子玉闻言先是呵呵一笑，随即正色道：“我若不来，怎知你竟什么都没有与她说？或者说，你只说了你想说的部分？”
　　秋日风声渐紧，方才还温和的风一阵儿忽然开始四处乱蹿了起来，君华映语气依旧平平，不理会游子玉话中之话，只淡然道：“如果真像你想的那样简单，我也不必如此。”
　　“怎么？”游子玉轻嗤道。
　　君华映没停下脚步，继续往门边走去，只留下一句飘渺的话扔在那儿蜷缩着：“她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月儿。”
　　一阵风忽而从眼前吹过，空气冷涩地游走在身体四周，游子玉愣了半晌，抚了抚手中那个黄色的小葫芦，翘起唇角，一抹笑恍然出现又恍然消失，短到一眨眼的时间都未到便不知这男子面上何时有过这样的表情。
　　仿佛是在昨日。
　　女孩不情不愿地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葫芦呈在他面前：“喏，我身上没钱，这个小水壶先抵了你吧？”
　　游子玉并没有食言，没一会儿就赶上君华映，两人并肩在山林中走着，一直到靠近那个冷寂的墓地，也未曾发觉什么线索。只是树林子仍旧空空落落的，没有野兽寻食的叫声，也没有鸟儿扑朔翅膀的声响，或是虫豸噬咬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好像失了言，成了哑巴，默然地守着墓地里那个沉睡的女子。
　　偶尔一阵风吹过，叶子交杂在一起摩搓，才恍惚觉察到些生机。
　　偏这一座似乎死城的山里，竟然生长了那么多珍奇的花草，看得秋言月眼花缭乱，手中也没有带多少专门盛装药草的容器。有很多珍贵的植物不能和其他植物混杂在一起，她只能先采摘一些容易存放的。
　　“姐姐，这株果实红红的是什么呀？”陆珠儿指着身旁一株昂然的植株发问到。秋言月眼睛一亮，把手放在唇边示意陆珠儿不要动，她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红绳子系好那株植物，才开始细细地挖掘那东西，好不容易毫发无损地将那东西挖将出来，一看，果然是前世也十分珍贵的——人参。好在自己前世也喜欢读些有关植物的书籍，这人参的外观，不就是如眼前这样的吗？系上红绳子是因为以往听人家说的，人参是有灵性的植物，不能让它察觉了跳脱掉，人们一般会首先替它系上一条红绳子。
　　陆珠儿还不知为何如此，瞪大了眼睛在旁边好奇地瞧着她，看她将那根根部粗壮似小孩的植物小心放在兜子里，才扯着她衣袖问：“姐姐，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难道它还会跑掉不成？”
　　秋言月点头微笑：“植物皆是有灵性的，若是我们惊吓了它，你说人家难道还会等着你我去挖了它吗？这是人参，益气养身的好东西呢。”
　　陆珠儿听说这么个道理，也颇为赞同，乖乖地点头，当下就开始实行起来，牵着裙角压低声音道：“姐姐，这样成吗？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师兄他们？估计他们已经在寺里面等我们了。”
　　看她那个样子，秋言月一个忍不住就扑哧笑了出来，随即拉开自己身上那个硕大的布制大兜，里面有永青的特产——低级白月光100多株，另外还有凝顔露的主要材料100株凝顔草，3株肖倒是好不容易找到的。其余还有在永青游香山就没看见过的：服之美人色的荀草几十株，夜如金灯的洞冥草十几株等。最最让她眼红的是一个悬崖边上的影木，服之可轻人骨，虽比不上他们修习的轻功倒也可以实现自己轻盈若风的愿望，只是，影木的盛器需的是流沙珍贵的红甄石做的盒子才行，否则离了土必死，那石头又贵的惊人，秋言月只得耐着性子想先赚了钱再回来迎它。当下看着兜子里的东西也不少了，就和陆珠儿手拉手回了那座古刹。
　　依旧是方才出去的那辆古刹的后门，进去之后并没有看见方才的两人。君华映和游子玉其实早已探查完树林子，左等右等也不见两个女子的身影，心里都有些放心不下，便又去了山里找两人。
　　这一来一去，就这么错开了。陆珠儿坐在之前游子玉躺着的那棵大槐树下休息，她是个急性子，静不下来，看见秋言月正在打理植物，没时间陪她玩，便和她打了个招呼去周围的院子里逛逛，秋言月忖度着君华映他们一时还未回来，便嘱咐她玩一会儿就回来，陆珠儿等不及就从石凳上弹起来，蹦着往另外的院子去了。
　　秋言月笑着摇摇头，手里依旧有条不紊地分着方才搅在一起的各种植物，才离开土壤没多久，她就发现有些植物开始有干枯迹象，皱了皱眉头，直起身子四顾，院子中那口井里虽然有水周围却没看见打水的工具，倒是这院子通往落华山的那条路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正好可以清洗润湿一下手里这些植物。
　　理好了植物放在布兜中，秋言月依旧从那扇门出去，往左边走了几步，欣喜地发现果然有清水，却不只是小溪，而是一处极小的水泽，幽深不见底，旁边秋色树林簇拥在泽边，掉落的金黄色叶子零散地洒在水面上，透着底下粼粼的水波，静水流深，驻足间凉风拂过面颊，真是一个寂静的去处。恍惚间她忽然想到以往在课本上看见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古刹中原来真有这样忽而让人眼前一亮，随即心中一亮的地方，自己穿越来一世，也不算枉费了。
　　才想得入神，一片树叶子忽然被风吹落，在半空中旋了几旋，擦过秋言月的鼻尖，掉了下去随着其他的叶子在水面上轻巧地荡着。她微笑着缓缓蹲下来，一样一样开始慢慢清洗着植物上的泥土污渍，顺带浇了些水在那些干枯的植物上。
　　她蹲在水边，用手轻柔地拂开水面上的落叶，掬起水来一点点往植物上倾洒，谁知眼前的水面不知为何颜色忽然一暗，手一触上，荡开的涟漪弄散了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倒映的面容。银白色的面具泛着月白色的光华，男子的眼眸如同她身旁的这一汪深不见底的泽，她只能站在畔边，却不敢靠近。
　　“原来你在这里。”面前高大的男子看着她道，还是一样如临风的树，洒脱淡然君子临水，丝毫不见得慌乱。秋言月像是没看见他朝他伸过去的手，径直站起来，笑道：“我和珠儿回来便不见你们，料想到肯定是你们没见到我们又去找我们了，便商量了在这儿等着。如今既然回来了，珠儿应该也玩得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回去？”
　　她这一番话说得陌生客气，好像不似他们已经认识了将近一年之久，只是她是他的客人，没有其他的再可言。
　　君华映不着痕迹地放下手，走到泽边，看着她排放在水边的植物，忽然问道：“可知玉红草？”
　　秋言月点头，从他的面具上根本无法探查到他此时在想什么，心中迷惑之外竟然也有一丝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愠怒，便怎么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淡淡问了一句：“将军何故以面具遮掩面容？”
　　此刻天色忽而暗沉下来，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将泽边方才还在树枝上飘摇着的黄叶尽数扫落，顿时黄叶漫天飞舞，如同枯叶之蝶，舞之炫炫然。君华映转过身来面朝她，沉声道：“秋姑娘觉得呢？”
　　秋言月放下眼中美景，转而嗤笑一声，不在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常人看不见将军的心，如今连面也看不见，如何知人呢？”
　　落叶还在空中挣扎着不肯落下，几片黄色恰好从两人面前径直穿行而过，挡住了彼此的神色，君华映眼中的静水不知何时被投入一粒石子荡起圈圈涟漪，只是那落叶轻巧滑过眼前后，眼中神色却又恢复自如，不见丝毫痕迹。她抬头看着他，脸上犹如霜覆，陌生而疏远地看着眼前的君华映。他们，原本也只是主客，即使如此，她也不应该这样质问主人。何况，他还帮了自己那么多忙，何以，她要尖锐如此？
　　心里如同有一把钝钝的刀在其中转动，怕自己痛似的假装小心刺入，却是一牵扯就闷闷地疼痛起来，好像是蓄意将刀子藏在了心脏的中央。
　　君华映罕见地背过身子，留下秋言月在原地，向古刹走去，直走到大路上才轻声道了一句：“回去吧。”也不知是对谁说。
　　那声音，原来好像希冀了一日又一日的宝贝，忽然瞬时就在自己眼前消失了似的。她不再发呆，拾起地上的东西，也不管自己刚才辛辛苦苦分类理好，此刻又是一团乱地塞进了布兜里。
　　回去的时候，陆珠儿已经在古刹中和游子玉说话，看见秋言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忙跑过来指着天空的乌云道：“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会儿看着像是要下雨了，咱们快走吧？”
　　秋言月默然点头，陆珠儿觉得她和方才好像有些不同，此刻天上忽然打了一个响雷，君华映已经抬脚往外走了，陆珠儿便主动上前去挽着她，四人一起向外走去。
　　古刹的落叶，层层叠叠逐渐掩盖了清澈水泽。

作者有话说

　　天气凉了，注意加衣。
目前我好像又进入情绪低落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