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冷月》王宝生

60、第 60 章 六十、银厂

　　六十、银厂 2013-05-29 20:52:52 　　六十、银厂
　　翌日一早，马老二果然来领我们上了路。
　　沿公路走了一阵，就到了矿区的边界；公路断了，我们拐上了右边的山路。
　　太阳从东方天际爬上来了。薄雾迷蒙，那太阳竟的无一点剌眼，像个硕大的鸡蛋黄浮在鸡蛋白中，众人皆十分惊奇；仰望西方那座大山，主峰一抹瑰丽的绯红，似胭脂打泼在峰顶一般，那景色如梦似幻，美得令人心颤。
　　这情景似曾见过，我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却想不起来。但却无端地觉得这绚丽梦幻的景致异样不祥，心中竟生发出一种悲怆苍凉的感觉来。
　　到了山麓，我们顺一条山道向山顶爬去。草深林密，几个人的脚杆被山蚂蟥叮得流血不止。爬到半山时，几个佤族妇女赶上我们，朝前去了。她们背着竹箩，手拿小锄。马老二说那是给大烟间苗去的；山顶凉爽，大烟特别好。
　　爬了半天，终于到了山顶。但山外有山，只见四面群山环合，草木蓊郁。一块平坦点地空地间有十几幢木楼，马老二说这就是金厂寨子。他领我们到了他的家，指着楼南方远处一片黑压压的山谷，说那里就是银厂的遗址；我们先在他家住一夜，明早再去看矿洞。
　　此时已是傍晚，大家站在山顶鸟瞰山谷。见谷中云雾迷漫，高大的林梢在雾中时隐时现，给人一种神秘而凶险的感觉。若不说破，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喧闹的市井间白花花的银子，会出自这深山老林里中静谧的山谷。
　　翌日清晨，我们顺山沟下到山谷去，很快便进入了密林中。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雨林。各种各样叫不出名的老树上，布满了青苔和寄生藤蔓；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蕨类植物。这谷中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董棕树巨大的棒槌状树杆两三个人都围不过来，它巨大的叶片和蕨类植物，使这林子像极了侏罗纪时的雨林；似乎那叶片间随时会冒出一个霸王龙脑袋来。
　　马老二在前面带路，很多地方无法行走，他用缅刀披荆斩棘，带着我们慢慢接近山谷。
　　林中光线很暗，一条山溪在一些浅绿色的大石间蜿蜒流淌，淙淙的流水声越发加深了山谷的岑寂。一束束的光柱从老树藤蔓间筛下来，在溪水、大石、腐叶间跳跃闪烁，变幻迷离，使人宛若做梦。
　　“传说人死后，灵魂要顺着生前走过的路重走一遍，叫收脚迹。”进入林中后，不知怎的，众人都不再说话，可能是林中的气氛感染了大家，这时齐同高却忽然冒出这样的话来，“不知几十年后，我们蹬脚归天，到此地收脚迹时又是什么光景？”
　　“你这齐老倌，净说些不吉利的话。”罗汝辉骂道，“真是霉气。”
　　齐同高的话却使我感慨——人生真是无常，我本来混迹在那高楼大厦间的闹市人流中，谁会想到此时竟会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山老林中留下足迹呢？我看一眼后面的雨萍，她夹在许刚和周兴宗之间，娇喘吁吁地扶着许刚的肩膀艰难地走着，周兴宗在后面小心地掺扶着她。我不禁狠狠地吐了一中唾沫。
　　这人生真是忧多乐少，没有什么意思！一种悲怆苍凉的感觉爬上我的心头。 　　“
　　咦，这是什么？”在一处树木较少的地方，我发现一些薄片。抹去上面的青苔，露出了土黄的底色，这不像是自然的东西，有点像是陶瓦碎片，深山老林中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
　　关云吾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激动地说：“这可能便是当年英国人在这里炼银子的器皿碎片。这说明这里就是银厂老地址了！”
　　过了一会，我们发现了一个倒塌的窝棚，黑黝黝的木材已经腐朽霉烂。此后又发现了多处。沈其有还在其中找到一个铁壶，喜不自胜，说这是历史文物，价值不菲。 　　我打量四周的老树枯藤，想像当年那些英国佬在这深山老林中开矿练银的情景；这些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外来种，竟然漂洋过海，爬山涉水，跑到地球另一边的这蛮荒之地中的深山老林来开采银子。别的不说，其开拓和吃苦精神不免令人惊异和佩服。
　　接近谷地时，一些杂草树枝遮蔽的废洞开始出现。有的洞口挂着蛛网，网中伏着花纹繁杂、色泽鲜艳的长腿大蜘蛛；有的洞口已被泥石湮没堵塞；有的洞口隐藏在繁茂的荆棘野草间。洞口数量之多，令人吃惊。
　　马老二领我们到了一个大岩子下的一个老洞前，说就是这个洞。
　　我们才进洞，一股带霉味的湿气就扑面而来。洞壁石缝在滴水。几只黑蝙蝠倒吊洞顶上一动不动。
　　我们打着电筒，跟着马老二走。洞时大时小，忽高忽低，左弯右拐，且岔洞极多。走了好一阵，最后钻进了一个高大宽敞的石厅中。
　　众人用电筒照射，段铭奇道：“咦，这里怎么有这么大的空间？简直像个石房子。不知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
　　“是被采空的尸洞。不是天然的。”沈其有笑道，“那个吃了撑着会来这里开这么间石房子。”
　　“喏，你们看，矿就在那里！”马老二说。
　　我们随他的电筒光看去：前面洞壁上果然有一块乌黑发亮的东西。
　　　众人摸着上去，挤在洞壁前观看，惊喜地发现这是一块直径约一米多的矿体，在电筒光闪烁着乌黑的光芒。
　　“哎哟，这是含银量极高的铅锌矿。”齐同高叫道。
　　大家都兴奋不已，挤在一起欢呼。我外衣口袋这时似乎被拉了一下，我赶忙去摸，碰到了一只滑腻的手；我有些吃惊，谁拉我的口袋，干什么呢？但在兴奋之中，也没多在意。
　　“哈哈，我昨晚做梦踩了一脚的稀屎，还说霉气，不想应了那句老话：有屎有财。谢天谢地，老爷爷放屁——我们这次真的发大了……”罗汝辉说道。
　　“这就叫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周兴宗笑道，“出门踢着脚趾头，正叫倒霉，仔细一看，原来是个金元宝……”
　　众人兴奋地七嘴八舌，嚷成一片。
　　“这矿品位真是少见！”周兴宗用手摸着矿体喜道，“咦？这矿怎么这么松？”他一抠，竟然抠出一块拿在了手里。
　　众人吃了一惊。
　　“我看看。”齐同高叫道，从帆布挂包中摸出一把小钢夹子来上前，对着矿体挖了几下，随着一阵“稀哩哗啦”的响声，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洞壁上的矿体竟然全部掉了下来，露出一个一尺来深的石头凹坑。
　　大家目瞪口呆，这凹坑光光秃秃的，哪里有半分矿石的影子。
　　“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这洞中是不是有鬼？”罗汝辉大叫，“怎么好好的一洞矿石转眼间不见了？”
　　齐同高拣起一坨矿来仔细看看，又用手摸摸石头坑，忽然大叫起来：“我晓得了！这矿是人填进去的！”
　　“对对对，是人填的……”众人都醒悟过来了。“可这是谁干的？什么意思？骗我们干什么，唔？……”
　　“马老二！”周兴宗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连叫了几声，无人回答。大家用电筒互相照射，才发现马老二不见了，而且不但马老二不见了，关云吾和雨萍也不见了。
　　“咦？他们钻到那里去了？”众人的电筒光在洞中晃来晃去，大家才发现此洞像个大石厅，石壁上有许多小洞口，这些洞口应该是当年开采这里矿床的通道；矿床采完了，但洞顶上还残留着零星的矿体，可以断定这是一个采完矿石后废弃的空洞。
　　“糟糕！出大事了！”周兴宗叫道，“他们溜了！我们出不去了！——有没有人记得我们是从哪个洞进来的？有没有？”
　　我一惊，是的，他说的没错，也叫起来：“哎呀，我真的记不得了，你们谁记得？”
　　结果竟然没一个人记得是从哪个洞进来的了。
　　“当时黑摸天地的，又有那杂种马老二带路，谁会记着从哪里钻进来的呢。不过记不得也不打紧吧？我们可以从其它洞出去。”陈鹏说道。
　　“哎呀，陈经理，这你就说错了。我们进来时你难道不记得么，不知有多少岔洞呢，又走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谁能保证我们出得去呢？”周兴宗说，“我不是吓唬大家，我们这下糟糕了，我看凶多吉少了！”
　　众人都惊慌起来，许刚骂道：“现在看来，关云吾和雨萍是有意将我们丢在这洞中了，他们难道要害我们么？这可能么？我想不通！”
　　“哎呀，这还要说吗。”沈其有道，“这肯定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陷井了。”
　　“我我，我晓得了，他，他们要霸占我们的坑道资产。这两个冤枉鬼……”陈鹏跺脚说道。
　　“现在看来是这样了，他们要陷我们于万劫不复之地呀，歹毒，歹毒……”段铭说道，“一个正人君子的工程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怎做出如此险恶之事来了，正所谓人不可貌像，海水不可斗量，这使我不禁想起历史上一个故事来了，话说当年……”
　　“哎呀，段老师，这不是讲古说今的时候地方，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才是正事？”罗汝辉说道。
　　“怎么不是正事呢？鉴古而知今，我们要从历史的的教训中汲取有益的东西，想当年……”
　　“我看我们得赶紧出去，看看情况又再说。”齐同高打断段铭说道。
　　“是的是的，得赶紧出去……”众人叫道。但从哪个洞出去呢？大家商量了一下，最后选了一个觉得像是刚才出来的洞口，出了石厅。
　　顺低矮潮湿的洞弯腰走了没多远，就有人说这不是刚才的洞，要退回去；有人则说像，主张再走一段，于是又走了一段，前面就出现岔洞。众人又为走那边争执起来，有的说记得是从左边来的，有的说不对，分明是从右边来的，各持己见，争得要打架。
　　“大家别争了，”陈鹏说道，“越是危险艰难的时刻，我们越是要团结在公司的周围，同志们，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们要相信公司，相信群众，这是一条基本的原理，谁怀疑这个原理，那就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了。而且我们有克敌制胜的法宝，一定能排除万难，走出洞去……”
　　“什么法宝？”齐同高问道，“说出来听听。”
　　“这法宝就是坚持组织纪律和原则，下级服从上级、少数服从多数，大家可以发表意见，最后由我和段铭副经理、周兴宗副经理拍板决定钻哪边的洞。”
　　　　“呸！”齐同高骂道，“我还以为什么法宝呢。你没听说真理往往在少数人手里吗？我敢说，用你这个法宝，必然钻进死洞！”
　　“你你你你，你目无公司，目无领导，你……”陈鹏急道。
　　“争个*争，再争就没命了。”齐同高急道，“老子就走这个洞了，走不走随你们。”边说边进了右边的洞。我想了想，也跟了进去。回头看，全部人都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