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冷月》王宝生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异乡孤魂 2012-10-01 20:39:37
　　老赵老婆坚持要将丈夫尸骨带回老家，但当地又没有火葬场，只好自己烧。民工们砍了许多树枝柴火，堆成一大堆。老赵穿上了他最好的衣服（一身地摊西装），被抬上了柴堆。一个民工用火机点燃了柴火，火着起来了，越烧越旺。老赵老婆和他五六岁的儿子在一旁望着老赵，嘶声喊叫、哇哇大哭。
　　我不忍看，走到他们面前，往女人手里塞了三百元钱。女人吃惊地看我，待看清手中的钱，立刻捏坚，装入了贴身的内衣口袋。她抬头看着我，张了张嘴中要说什么，却没说，又哭出声来。
　　我赶紧离开了。
　　小王无亲无戚无朋友。公司出了几百块钱，叫当地人给他钉了一个大木箱子，将他装入其中，埋在了墓地中。
　　墓地在一个长着稀疏松树的荒坡上。这墓地有十多座坟莹，都是从中国来干矿的死者。他们都是一无所有的打工者流浪汉，赤身裸体来到这世上，又赤手空拳地走了，没有人记得他们；坟墓只是简单的一个土堆，上面长满了荆棘荒草。坟前有的有块石头刻着歪歪扭扭的姓名，有的什么也没有。
　　他们因病、因事故、因斗殴等原因而死亡。他们怀着发财的希望而来，梦想着衣锦还乡，却永远回不去了。他们生前颠沛流离，历尽艰辛；死后葬在这异国他乡的松林中，与他们相伴的，只有山泉林涛、清风明月。
　　老赵和小秦的死，作为饭后谈资让公司的人议论了好几天。
　　“老赵真是个日脓包，窝囊废。自己无用没能耐，便撒手走了，丢下儿子老婆在这世上受罪。看着真是造孽！”齐同高说。
　　“齐老，你错了。老赵不是无用，是太有用了，才落得如此下场。”段铭说道。
　　“有用？有什么用？孔老二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乃千古不变的道理。他一个出苦力的，有什么用。“关云吾笑道。
　　　　“世上的东西是越无用越尊贵，越有用越下贱。你看那些花草，中看不中吃，却被养着供着，供人欣赏称赞，一株兰花竟值上百万钱；而养人活命的五谷杂粮却贱得十块钱买几斤，更没有人在花瓶里插一把谷子或一穗玉米花供着。它们的贵贱完全是以有用无用而分。兰花因其无用而贵，谷子因其有用而贱，这是讲植物。动物呢，金鱼鹦鹉有什么用？可人们却精心供养呵护，并啧啧称赞其美丽灵巧。而拉车犁田的牛马，人们却鞭抽棍打，并时时咒骂其下贱愚蠢。原因也在于有用无用，金鱼鹦鹉只能摆着看看，可有可无；而牛马则要出大力讨衣食，不能缺少，故前者尊贵，后者下贱。人就更不用说了，巧取豪夺，不事农桑的权势者，高高在上，作威作福，众人敬畏艳羡。象老赵这样懦弱老实，辛苦劳作的草民，却食不果腹，被人轻贱。所以说，做人不能太有用！齐老、关工，你们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这个……嘿，你这套奇谈怪论从哪里来的？”关云吾笑道。
　　齐同高大笑道：“段老师，原来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怪不得学校容不得你，只好跑到这深山老林来发怪论了！依你这么说，这世上人都不必学本事了。”
　　“本事分两种：一种是创造财富，养育人类的本事，如农夫工人商人；一种是糟蹋财富祸害人类的本事，如土匪军阀官僚。但后者永远比前者尊贵。社会的本质就是这样的！”
　　众人听了都说奇谈怪谈，没有人和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