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冷月》王宝生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淫雨 2012-09-16 21:31:35
　　缅北的雨下起来没个完。中秋节过后几天就开始下雨，一直下个没完没了。下得人的心情也象被满山遍野的云雾笼罩着一样的郁闷。缅北的雨不象我们地方，下过就下过了；它时下时停，象后现代画家作莫名其妙的大作泼颜料一样，任意挥洒，不拘一格。才雨过天晴，刚出门，又飘来一阵乌云下起来了；让你什么也干不成，只能窝在竹棚中。
　　下雨不当误事，还造成生活不便。一下雨土公路就成了烂泥路。连下两天，就没人敢开车上路了。在那条狭窄曲折的盘山烂泥路上行驶，和驱车投渊、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许刚已有一个多星期没去采购吃的，蔬菜早就没了。昨天总算停了一天雨，今天早上也没下。他中午后就大着胆子开车上路去探虚实，可才开出一段就掉头回来了。他说事情复杂了，路不只是烂泥问题，而是塌方，彻底断了。
　　消息一出，众人大哗。这路塌方，可不是小事。要修好，起码也要一个多月；而且还得等雨停后。再说，由什么人来修还不知道呢。
　　大家最担心的还是肚皮问题。其它都还不打紧。
　　大米倒还有几袋，油盐也还有一些，但菜就只有一块牛肉干巴和一袋洋芋了。这几天天天吃的都是干巴洋芋。亏了小尤手艺高超，变着花样做：煎洋芋、磕洋芋、炒洋芋、红烧洋芋、老奶洋芋、凉拌洋芋……但万变不离其宗，洋芋只是洋芋味，总不会变成鱼肉味。
　　　　天天洋芋，众人吃得都怕了，见到洋芋就没了食欲。
　　“人是草食动物，不是狮子老虎，长期不吃绿菜，人牙齿会出血，继而得病。这怎么得了？”陈鹏说。“小刚呀，这后勤工作很重要的，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想想办法。唔？”
　　“怎么不得了？我看有的人吃起肉来和狮子老虎也差不多。”许刚沉着脸说。
　　倒是齐同高毕竟老江湖，见多识广，掘了许多野菜来，如宣威汉菜、竹叶菜、老鸦叶等；或炒或凉拌，也都各有滋味。但几个肉老虎却还是愁眉苦脸。
　　“弥勒佛，这野菜如何？味道鲜美吧？”朱儿笑道。“你平时说无肉不动筷，这下怎么动筷了？我怀疑是你罗臭肉把猪肉扔多了，故有此报应。”
　　“朱胖子，你自己熬不得不要说别人。你不是吹你当什么公司总经理时，顿顿吃肉，餐餐喝酒，夜夜讨婆娘吗？这下是顿顿洋芋、餐餐干巴，夜夜淌口水了吧！”罗汝辉笑道。
　　“干工作哪有不吃苦的，不是说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么？”陈鹏说道，“哦，大宝，这些天你怎么不去钓鱼了？前些天不是还钓得些小白条么？那鱼很好吃呢。”
　　“是呀，大宝，你能不能钓到大点的鱼。”段铭说道。
　　我也正想这事。我从儿就随父亲钓鱼。后来忙于读书和谋生，很长时间没钓过鱼了。到这里后，夜深人静时常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却不知从那里传来。一日从后山下到谷底，却发现谷底有一条山间溪流汇集而成的小河，在山石间蜿蜒流淌，其水质极清澈，在山石和墨绿的水苔间，有许多小鱼倏忽往来，时隐时现。
　　矿山生活枯燥，我动了垂钓的念头。恰好周兴宗要回沧源，我请他帮我买来两盘尼纶线和两包伊势尼钩，开始制作钓具。山上有的是竹子，我砍了两根约四米多长的金竹，用腊烛火烘着端直，在根部拴了一块石头吊在树上，过个把星期，就成了两根标直的钓竿了，然后在钓竿的根部上方三十厘米处分别绑上两道铅丝，作绕线用。我又将公鸡尾巴毛剔去毛，只留杆，剪成一厘米多的小段，用针穿在钓线上，共穿七颗，就成了精致的七星漂。最后在钓线上拴上鱼钩、敲扁的保险丝坠子，和一段两公分长的电线皮塑料管（套在竿尖作调整固定钓线用），就成了一付精致好用的钓竿了。
　　天晴的时候，我在厨房边挖了些蚯蚓，下到谷底去小河中试钓，竟钓了一公斤多小鱼。这小鱼长约十来公分，背部平直，口阔大，有些象我们地方的白条。小鱼用油炸后加辣椒面和酱油炖，味道极鲜美，一下就被抢光了。他们让我再去钓，可天一直下雨。第二天我撬了蚯蚓，等中午时谷中云雾散去，拿上鱼竿顺后山下到谷底。因下了雨，小河水有些混浊。河水浅，我只拣大石头旁较深处下钩，但最深处也不过七八十公分。钓了一阵，只上了几条小鱼。
　　谷中阒无人迹，只有林涛声和潺潺的流水声。如果毕敏跟我来，就好了。可她跟我还是不冷不热的，我不敢叫她。听小尤说，曾见她和陈辉一起去山上玩，也不知真假。
　　心中不禁痛起来了，我点了一支烟，看小河在谷中匆匆流淌，它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就象我一样，无法把握自己的前途。
　　这里不好钓，我顺河而下，寻找好的钓点。拐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面前竟是一片水面。
　　想不到这里竟有如此大一个水潭！我十分兴奋。这水潭有两个蓝球场大小。一面靠山一面接着谷中林子。靠山一面，黝黑的山石延伸进潭中，水面还上露着一些奇形怪状，参差不齐的石头，似一个个立在潭中的鬼怪。潭水清澈，连日细雨竟然对潭水扰动不大，可见度达两三米深处。山脚有几棵高大茂密，老杆虬枝的小叶榕树，密密麻麻的树根盘在山石上，并延伸进水中，和潭中水草缠结在一起，构成一个个黑黝黝的洞。洞中似乎其中隐藏着什么东西。
　　　　河水流进潭中不见了，却没有出口河流，真是奇怪。这么说这潭底有地下暗河，不然河水只进不出，潭水还溢不出来？
　　仔细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潭深不可测。这么一条河河水流进潭中，对潭水扰动竟然不大，只有河水入口处的水草缓缓摇摆，如无数绿蛇在潭中游动。其余潭面纹丝不动，竟无一丝涟漪。
　　不知为何，这潭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竟然令人有些发怵，但却明明没什么异样呀？噢，是了，这潭怎么这么静？静得异乎寻常，令人不安。本来这么一潭碧水，潭面应该有蝴蝶或蜻蜓飞舞，水中应该有鱼儿游动或跳跃。可这潭却死气沉沉，无一点生命的迹象。
　　　　难道这潭中没有鱼虾？不可能。我整理了钓竿，从一个草洞中下了钩。虽然心中有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小，这潭真的深不可测！无论你放多长的水线，七星漂在水面上还是只露出两颗，这说明钩子还没到底。一直放到十五米多仍如此，而竿子的备用线已全部放光了。这潭深得似乎没有底！
　　钩不到底只好浮钓了。可钓了半天，漂一动不动，又换了个地方依然如此，没有任何东西咬钩。看看已近黄昏，正准备收竿时，七星漂忽然倏地一下闷进水中去了。我赶忙提竿，“腾”地一下，好象钩在水底岩石上了，纹丝不动。刚想换方向拖拽，鱼线忽然向潭底坠去，那力大得异乎寻常，差点将我拉进潭中。我大惊，想抬起钓竿，可根本抬不起来，竿尖一下就被拉进水中，我死死捏住钓竿不松手，“啪”地一声轻响，钓线便断了。
　　我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东西？看看潭面依然一点动静没有，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线断了，只好收竿。回到竹棚，众人看我只钓得几条小鱼，问是不是不好钓。
　　　　我说了经过。小因惊道：“王阿哥，你钓的那个水潭不能去，里面有妖怪呢！”
　　“什么妖怪？”众人很惊奇。
　　“那水潭，我们叫黑水潭。”小因说，“那潭深得没有底，听说通着地下阴海呢。更可怕的是潭中有妖怪会吃人畜。有好几个娃娃在潭边玩耍时都无缘无故失踪了，在潭边的鸡和到潭里吃水的羊也会无缘无故的不见了，连尸骨都不见一根。我们这里的人无事都不敢到那里去呢。你怎么跑到那里去钓鱼呢？再说潭里也没有鱼，都被妖怪吃了……”
　　众人听了都说怪事。
　　“妖怪？”我哈哈大笑，“哪里会有什么妖怪。好好的一个水潭。”
　　“王阿哥，你最好不要去了，那里太僻静，没有妖怪有水怪也难说。小心点好。”小尤说道。 　　“你们不说，他也不敢去了。大宝，我看真出来个水怪会把你拖下水去的，到时你们家跟我们要人我们还不好交待呢。”朱儿笑道。
　　　　可我决定还要去。小因的话，更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不相信什么妖怪，但那潭中一定有什么巨大的不明水生物。小尤说得对。
　　我换了六号线，和12号伊势尼大钩。线直径0.405，拉力11公斤；伊势尼大钩钓个十五六公斤大鱼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不敢托大，真出来个水怪可不是闹着玩的。为了保险，我叫上表弟一同前往。
　　　　水潭水比前次又清了不少。我仍在山脚的水草洞中下钩。表弟不习惯垂钓，跑到潭边的汊沟水草丛中去摸。看他撅着屁股在沟中煞有介事地摸的样子，我不以为然，那沟中能有什么鱼？不料他大叫一声“着！”，竟从沟中提出一条大鱼来，扔在草地上。他喜欢得和鱼一起在草地上大呼小叫、翻身打滚。我十分吃惊，正想过去看，七星漂忽然被拉进水去了。我赶忙提竿，水底一阵大力传来，依然和上次一样提不起竿来。不容我有什么动作，钓竿很快就被拉入水中，我和水中之物形成了拔河之势。这次我仗着线粗钩大，拼命捏往竿子不放，要与它一决雌雄。但线又“啪”地一声断了。
　　我心跳得自己都听得见，这么粗的钩线都支不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邪乎！看着水下那些深不可测的黑黝黝的草洞，一股寒意爬上心头。
　　我过去看表弟摸上来的鱼。这是条鲇鱼，还真还小，怕有两三斤重。
　　“二哥，我说你别钓什么鱼了，还不如下水来摸呢。”表弟兴高采烈，在沟中摸得更加起劲了。“哎哟，又跑了一条！小狗日的……”
　　我心中纳闷，这浅沟中都有如此大的鱼，怎么在潭中却钓不到，怎么一来就是巨物，弄得钩折线断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真是水怪？
　　我想起小因说的话。“天林，不要摸了，这潭中情况不明，有些古怪……”我话音才落。他大叫起来，双手在水中乱摸，我吓了一跳，他却一下跳上岸来。
　　“哎哟，我的腿被什么咬了，哎哟……他捂着左脚小腿，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我赶紧看他的伤口，有一排牙齿洞。幸好不深也不大，咬得不是很伤。
　　“是什么咬了你？”我又惊又怕。
　　“不知道，真是骇人，我觉得腿边有什么东西，它就咬着我的腿了，我双手去摸，却摸到一个烟筒粗细，滑溜溜的东西，那样子象蛇，却又没有鳞，直骇人！我双手使劲捏它，它才松口跑了……”
　　回到竹棚，大家听了我们的奇遇。都啧啧称奇。咬表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水蛇，有的说是大黄鳝，有的说是水怪，有的说是吃人鱼。
　　罗汝辉说道：“这么说，潭中真有怪物。我倒要去瞧瞧。大宝，你还准备去钓它么？去时我和你去。”
　　我想了想，说：“我还想去钓。但要准备特别的钓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