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爱上梦》浉泠

5、零二三 王醅拨弄着

　　李葆重在厨房寻了个地方坐下，又搬了个盆放在地上，手拿着刀子一转，鸡脖子就断开，汩汩的血汇聚到盆里。锈铁的腥味传遍整个屋子。他拎着鸡翅膀特地看了王醅一眼，王醅边烧水边回头：
　　“看我干什么。我们搞研究的可不怕这点血。”
　　李葆重缩回脖子，立马目不斜视。
　　两人把鸡放入滚水中烫，很快李葆重又开始动手拔毛，弄得满手沾满了鸡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不无乐趣的想，原来和小博士一起动手的感觉这么好，看来以后可以多给他打打下手。
　　王醅利落地剁鸡时，李葆重又凑上来扯起了话题。
　　“王醅，你都没说过为什么搬来这个镇上呢。”
　　王醅执刀快起快落，眼皮都没抬一下，却出乎意料的保持了沉默。
　　李葆重不气馁：“你上的大学应该很好吧，肯定是大城市的，怎么就来了这么个地方呢？而且你工作也太轻松了吧，就写写报告，不用去公司报道？”
　　“...也没什么，喜欢这个镇子的名字就来了吧，”他迅速看了李葆重一眼，“我觉得和你做邻居挺好的，我挺喜欢。”
　　李葆重呼吸一滞，望向对方纤细的脖颈，细腻的肌肤，烧红了脸，一下子欢喜的说不出话来。
　　“至于工作，也就随便做点有趣的研究。我已经存了很多钱，放心吧。”
　　李葆重突然又想到：“那你家楼上整层都放了什么？实验器材？”
　　“其实楼上只有台电脑和一台打印机。我有很多以前的伙伴需要联系，也有感兴趣的东西偶尔想要研究一下。”
　　“哦~”他并没有觉得王醅的解释有什么问题。总之就是不愁钱财，很有能力，却想呆在家里享受生活的小少爷。
　　李葆重满足了。这么近一个月，他已经向小博士打听了很多事。
　　比如他的妈妈是大医院里最会打针的护士长。他的爸爸是离异后定居国外的神外开颅专家。他十六岁不到取到博士学位，拥有自己的研究所和伙伴，曾经独创许多生物技术。
　　李葆重也有过奇怪，面对这样神奇的人儿，他竟然完全没有距离感，看到王醅就有种不由自主的亲近感，很舒服。
　　现在王醅已退出研究小组，想来是压力太大了罢。李葆重还问过他会在镇上呆多久，他毫不犹豫地说：
　　“大概一辈子了吧。”
　　一辈子够长，他们有的是时间。

　　慢着慢着，一想到这李葆重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辈子啊，怎么会想要一辈子，难道他还指望和王醅...一辈子做伴不成？即使自己想要，可王醅，他怎么看都太有资本，能不结婚生子？
　　李葆重并没有低人一等的自卑感，有的只是常常觉得两人似乎不是在同一个世界的想法。
　　这真糟糕。
　　他果然把这个朋友看得太重要了。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使劲揉揉脸，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烧煮的鸡肉上。他已经自然而然的选择蒙蔽自己，从来不敢往其他方面多想出一分一毫。

　　一顿饭吃得两人大汗淋漓，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作响，吹出的风儿都带着股燥热。
　　王醅的脸被蒸的晶莹剔透，年轻的肌肤嫩白中显出了粉红，鼻尖逗留着汗珠，为防被鸡汤烫到，嘴唇微嘟“呼呼”地吹着气。
　　他忽然放下汤匙，抬手在李葆重的面前挥了几下，李葆重立即反应过来，不再盯着他看。
　　“怎么了你，看我看得一动不动的，这么严肃。”
　　李葆重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点事走神了。”该死，绝不能再太专注的看王醅了，会回不了神，而且...还想吃人...
　　他也不明白人有什么好吃的，就是脑海里自己冒出了吃掉王醅的想法。
　　“在想什么？想...你昨天在美女家吃到的火鸡跟我做的谁更好吃？”
　　“当然是你做的最好吃！”他猛地抬头，等反应过来王醅在调笑他，又低下了头。
　　“昨天玩的很高兴？”王醅拨弄着碗里的辣子鸡丁，辣中带咸。
　　“摁，那些女的...都很热情，东西也都是我没怎么吃过的。”
　　“找你的那位美女对你怎么样？”王醅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李葆重没能抬头，老脸一红：“挺好的，而且很漂亮。”
　　“哦，我也这么觉得。”王醅能确定李葆重的确是对岸明有好感，只是不知是哪类的好感。他眼眸微眯，流光一逝而过。

　　天气转凉了一些，秋天的爽气已渐渐显现，是个人人喜欢的好气候。
　　李葆重却发现明明几乎不离红色裙子，就像王醅不离蓝色腰巾，即使看着就觉得冷。要问为什么他能发现，要问...明明现在三两头的来店里找他。
　　他来的时间掐得很好，总是在他出门送货回来之后。怎么能那么巧，他都怀疑老板被明明买通，天天向他汇报了。不过在老板私下里大骂他怎么总在工作时间让女朋友来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傻气的想法。至于被骂之后，由于他们都不好意思赶一位美女，特别是一位爱穿红色裙子的美女走，所以明明继续畅通无阻。
　　李葆重也是奇了怪了，明明难不成就打算交他这么一个朋友了？他哪有什么值得她老老来看的。

　　就像现在，李葆重送完货回来也不由得出了层薄汗，因为店里规矩需要，他只得在“精采肉铺”字样的T恤外披了件牛仔蓝短风衣。这种蓝色加上外衣的短款造型，饶是李葆重身材结实匀称，也穿出了农民工的味道。他抬起手边走边用袖子擦去额上的汗。
　　明明从店里迎出来，伸手把一块冰凉微湿的毛巾塞到他手里。
　　“这天气了还出汗，你这打工打得实在委屈。”明明微微憋着嘴，不爽地说。
　　李葆重嘿嘿一笑：“你不知道我这身肌肉，就是靠这儿练出来的。出点汗怕什么。”他脱下外套摆在桌上。挠了几下头发：“明明，你怎么又来找我了啊？”
　　“无聊了呗。”
　　“我也就只能陪你说说话，有什么意思？”
　　老板坐在老位置，双腿架在货台上，褪皮的脚掌面朝大门，半睁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他同明明早已能做到互不打扰，互相无视。
　　“好吧，我告诉你为什么老是来找你，”明明无奈地摊摊手，见李葆重成功被吸引，凝视着她，表情认真，她笑道，“追我的人不缺，但我要最能证明我魅力的。我想的是，如果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大个，能够喜欢上我，我就成功了。”说罢还伸手理了理他额前黏住的头发。
　　他倒吸了口冷气，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难以置信的望著她。她却把手环在胸前，没事人一般笑望他。
　　“你...我，我不傻。要我喜欢上你太容易了吧，你这么出色。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打断他：
　　“我想做的是用不着‘为什么’，只要‘终于能够’，你能喜欢上我最好，不过，”她盈盈一笑，“不是真的我可不认。”
　　李葆重困惑又直白的盯着她，明明真的很厉害，要喜欢上他，似乎是那么的容易......

　　下班骑车过桥时，迎面来的猎风吹得李葆重的外套飞起，鼓成一个球，为了避免看上去太像个背部突起的驼子，他单手拢住衣襟，稍微减速行驶。
　　驶过了桥才发现桥上有个扮相奇异的男人在闲庭漫步。“吱——”，他猛地刹车，那不是王醅么？把车停在桥那头，他下车来使劲大喊：“王醅！”
　　王醅怔忪地回过头来，望见不远处的李葆重双手挥舞，外套神奇地飞扬在风中，蓝色内搭荧光绿，还真是有些可笑呢，王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