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鬼话》笑点奇怪的人

8、狸花猫（五） 、

　　李歌祥知道那名字是罗蔓而不是夏顺宏为了栽赃留下的，否则就不能解释猫为什么来他家。但是夏顺宏未免太可疑，打从他看见李歌祥第一眼所表现出来的恐惧，以及接下来的种种可疑行径，都让人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到了十字路口，李歌祥懒散地打个呵欠说：“自己回去吧。”一面提步往前走，一面将全部精力投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上——她是否会开口留下他。
　　“咿呀——”戏台上的唱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又走了两步，再看看四周，发觉这是在河边，距离他最近的居民楼也有两条街那么宽，怎么可能从这里听见谁家看戏？随意一回头看见，蹲坐在地上的夏蔓压抑着哭声大哭。李歌祥心慌意乱地想，真是个留人的好办法！
　　“喂，别哭了。”
　　不说还好，一说哭声便肆无忌惮地扩大，李歌祥无奈地蹲下，放软态度道：“别哭了好不好？”
　　答案明显是不好。
　　这样子，就像李歌祥对夏蔓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连过路的车都减速想要看个究竟。李歌祥干脆把夏蔓抱住。任她哭。
　　这样的事发生在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身上，太难为她了。这样怀疑她似乎也变成一件残忍的事情。
　　腿蹲麻了就跪，至少可以免些麻烦。夏蔓蹲着哭了这么久，也没说腿麻？
　　哭声逐渐小下去，夏蔓瓮声瓮气说道：“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吵架了，后来也没有理她……妈妈……妈妈会原谅我吗？”说着抽噎起来。
　　李歌祥问道：“你还生你妈的气吗？”
　　“不……”
　　“那你妈也不能够生你的气。”
　　他们随意找了个饭店吃饭，三点左右的样子，夏蔓给她爸爸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爸……”
　　夏蔓无可奈何地把手机给了李歌祥，李歌祥接过来，电话那头的夏顺宏说：“叔叔这几天会很忙，不想耽搁了夏蔓的学习，夏蔓这几天就交给你，谢谢你了。”
　　“好。”李歌祥挂了电话。
　　夏蔓忙问道：“你答应了？”
　　李歌祥点头。
　　“我爸他真是……”夏蔓显得十分为难，“可是……可是，你家长会同意吗？”
　　对啊，夏蔓都知道人家家长会介意，她爸爸会不明白这些道理？说来夏顺宏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这么热的天，连李诗烟都放弃糟蹋他的衬衣了，夏顺宏还穿着，可以说把自己遮得是严严实实。
　　“没事，我一个人住。”
　　“噢……那我先回家拿点东西。”
　　甚至比夏顺宏通情达理的夏蔓不会听他爸的话来试探他，而且看样子夏顺宏并没有给她什么任务，但他为什么让女儿靠近他？
　　夏蔓家里。
　　李歌祥在客厅里等着她收拾东西。
　　就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一起血案。
　　等了很久，夏蔓还没有出来，而他已经把客厅观察完毕，便四处再看看，来到一个卧房前，墙上挂着一张女人的艺术照，夏蔓的眼睛和那女人的眼睛很像。
　　他在另一间卧房前停下，夏蔓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埋着头，手上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李歌祥走近夏蔓，问道：“好了吗？”
　　夏蔓没有理他。他吐了一口气坐在地板上，看见眼泪从她的鼻尖滴下来落在手上捏着的大头贴上。大头贴上，夏蔓的妈妈和夏蔓笑得很温暖。
　　“你妈妈看起来很漂亮。”
　　“嗯。”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前不久。”
　　有一个开美容院的很潮很漂亮还能个女儿玩作一片的妈妈，很幸福吧。
　　虽然对于外人来说很难以启齿，李歌祥仍是问了：“你知道你妈妈外面的事吗？”
　　“什么外面的事？”
　　“警方判断情杀的可能性很大。”
　　“你是说……情人？”
　　“是。”
　　“我不知道。”
　　李歌祥看到夏蔓说那句话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能逼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长时间的沉默，夏蔓终于开口了，“那次……我玩妈妈手机的时候，有人发短信来，我不小心打开了……”
　　“发信者的备注是什么？”
　　“江哥。”
　　罗蔓也太大意了，连夏蔓都知道了，夏顺宏没理由没发觉。
　　“你爸爸知道吗？”
　　“知道吧……他们最近没怎么说话，之前还吵过几架。”
　　李歌祥琢磨着要不要接触一下“江哥”，但是转念一想，警察早晚会发现“江哥”的存在，被调查在所难免，何必他浪费精力。

　　两人来到李歌祥的家，李歌祥打开大门，入目阳台上高悬的内衣内裤，脸一沉。
　　夏蔓半只脚跨进屋子，不看入目的一幕几乎让她缩回脚，略显窘迫。
　　李歌祥克制住把李诗烟揪过来收拾干净屋子再踹走的冲动，解释：“李诗烟，我妹妹，她期末前的周一到周五住这儿。”
　　夏蔓了然地点头。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微妙的情愫在氤氲，似乎动一下都破坏了某种平衡。李歌祥手上端着一本书，翻过的几页连内容也不记得，好似刚才只是些陌生的字符在眼前一晃而过。
　　虽然他几百年没碰过电视机那种高科技，但如果能打破这让人很不舒服的尴尬的话，仍是值得一试的。
　　找遥控器的空当，李歌祥说：“不能让李诗烟来陪你，爸妈会怀疑。”
　　夏蔓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边坐得端端正正，一边慌里慌张地摇头摆手道：“没关系的。”
　　荧屏上的灯红酒绿伴随着嘈杂的音响让李歌祥昏昏欲睡，一声类似敲击的声音传到模糊的梦境里来，空幽的声音像一个黑洞，他猛地坠入万丈深渊，惊醒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夏蔓瞪大了眼睛看着电视那边，眼里夹杂了一丝恐惧。
　　又一声响动————不详的响动，清晰地从电视柜里穿来。
　　李歌祥暗叫一声：糟了，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又是什么脏东西？恐惧的气息一发不可收拾，强使自己镇定下来，思量要不要先用他的NokiaC2-05把夏蔓拍晕再说。
　　微弱的叫声在电视机的音量下显得微不足道。李歌祥一眨眼，怎么把它忘记了？
　　“那是什么？”夏蔓怕极了。
　　“没事，你认识的。”李歌祥走向电视柜。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加上他奇怪的举动更把夏蔓吓到了，呼吸越发急促。
　　打开柜子，天真的猫昂头看着李歌祥，“喵”一声。
　　李歌祥把它拎出来，不解它是怎么进去的。
　　夏蔓疑惑地说：“馒头？”
　　李歌祥把它放下，叫馒头的东西撒欢蹦进夏蔓怀里。
　　不安分的猫把人吓得够呛。
　　李歌祥清醒地对着电视百无聊赖，后来走神得厉害：夏顺宏，奇怪的人，好多为什么在他身上，比如长袖衬衫。
　　“你爸喜欢穿衬衫吗？“不自觉问出口。
　　“啊？”夏蔓奇怪，“我只看见他上班的时候穿。”
　　“有饭局的时候呢？”
　　“那个啊，要是朋友之间当然是休闲装。”夏蔓理所应当道。
　　“昨天晚上呢？”
　　“昨天晚上在家，T恤吧……”夏蔓有些不肯定，回想一下再肯定地点头。稍后问道：“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李歌祥不耐道：“例行公事。”
　　“哦。”夏蔓点头，他在怀疑爸爸，“你又不是警察局的人。”
　　李歌祥再次随口说道：“我是。”
　　夏蔓回忆三个星期前，李歌祥被警察接走，心说，难道是真的？
　　夏顺宏为何穿得这么郑重其事地去警察局，真的只是因为礼貌之类无聊的原因？看他的样子想必是自命风流的一类人，真的会正眼瞧警察？没拿鼻孔对人已经很好了，除非，做了亏心事吧？李歌祥一瞬间想到杀手，摇头，这又不是□□电影，但他那样的人混得不错吧，操，太狗血了。
　　“馒头抓人吗？”
　　“不，馒头很温和的，但它喜欢蹭人和舔人。”
　　李歌祥伸手搔它的下巴，它回他一舔，让人产生骨头上的肉即将被猫舌头上的倒刺剔下来的错觉。
　　翌日中午，警探先生打来电话说，罗蔓有个情人江洋，他交待前晚陪一群兄弟在ktv嗨到凌晨才回家，按照江洋的说法，他们“感情”很好，也没有人提出要谁负责的话，没必要杀人这么严重。
　　线索断了，李歌祥遗憾没有第一时间看见夏顺宏知道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指不定能看出些端倪。晚上要上晚自习，要行动赶快。
　　李歌祥让夏蔓提早去学校上自习，他则去警察局协助调查。
　　警察局的人为了新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无暇顾及嫌疑人也没有一个的凶案，勉强算是嫌疑人在校高中生还积极得要命，不抓住凶手誓不罢休的样子。
　　夏顺宏和李歌祥两个闲人无所事事。
　　李歌祥毫无预警地开口道：“叔叔家里养了猫的吧？”
　　“诶？你怎么知道？”
　　“昨天夏蔓回家收拾衣服的时候我跟着去的，叔叔家的沙发角都有被猫磨过爪子的痕迹。还有，叔叔的反应和夏蔓很像，都很喜欢看动漫吧。”李歌祥说话的时候面带微笑。相信这是他有生以来最话多的一次。
　　或许因为对方是个不大的孩子，夏顺宏放松下来，“是啊。我看你挺开朗的嘛，昨天你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不近人情。”
　　“呵呵，怎么会是不近人情这个形容词？算我真是那个性格，也只能当小孩子任性吧。何况，那种情况，任谁被怀疑了心情会好呢？”
　　“也是。”
　　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当真不是个健谈的人，失去了耐性，直接问道：“叔叔为什么穿长袖，不热吗？”
　　夏顺宏足足停顿了两秒后道：“这不是有空调吗？”
　　夏顺宏脸皮上虚伪的笑容让李歌祥很不爽：“莫非不是为了遮掩被猫抓过的痕迹？”
　　夏顺宏嘴角一抽，“……什么……”
　　李歌祥打断他，“想否认的话不如挽起袖子。”
　　夏顺宏僵笑着，一股燥热由心底像大脑蔓延去，眼前可恶的人居然还不住口，“不然干脆承认你杀了罗蔓也行。”
　　夏顺宏即刻脱口而出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人了？”
　　不小的声音让热闹的警察局突然之间肃然无声，只听李歌祥不紧不慢道：“如果猫爪子里混杂有你和你妻子的血液呢？”
　　“那你就去找那只猫啊！？”
　　王伟听到动静赶紧丢下另一头赶来安抚夏顺宏情绪，李歌祥却仍火上浇油道：“很不幸地告诉你，馒头就在我家。”
　　夏顺宏双目圆睁，眼球充血。
　　警探先生拉走李歌祥，在审讯室了压低了声音责怪他：“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有线索告诉我吗，你擅自行动激怒了他，会让他有所防范，会加大破案难度！”
　　李歌祥抬起埋着的头，“我不是告诉你线索了吗，光明正大的。”他孩子气地扭头就走。
　　夏顺宏好像从某一时刻就开始瞪视他，即使隔着一道门是亦没有放过他。
　　李歌祥在夏顺宏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下大摇大摆离去，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挑衅着夏顺宏。
　　夏顺宏盯着李歌祥离去的背影死不罢休。

　　警告的背后是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