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鬼话》笑点奇怪的人

7、狸花猫（四） 审讯室的

　　审讯室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径直走向夏蔓，坐在她旁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颇有相依为命的意味。
　　“李歌祥？”
　　过来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叫他进审讯室，李歌祥站起来，余光瞟见中年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浑身一震。他怀里的夏蔓觉得奇怪，用眼睛问他，中年男子勉强一笑。
　　李歌祥维持弓腰起身的姿势注视中年男子数秒，男子僵硬地面对夏蔓，不曾看过他一眼。直到警察姐姐催促，李歌祥才完全站起来走向审讯室。
　　“嘿，又见面了。”
　　“我说过不想和你再见。”李歌祥在他对面坐下。
　　王伟无奈地耸肩膀。接下来审讯步入正轨。
　　“请问你和死者有什么关系？”
　　“没多大关系。不过能先让我知道为什么把我叫来吗？”
　　“你还不知道？”
　　“听说了一些，详细情况就不知道了。”
　　“嗯……这个还真不好说。”王伟面有难色，“得了，你自己看吧。”
　　一沓照片交到李歌祥手里。
　　米黄色的地板砖反射着炫目的灯光，一直青黑色的女人手突兀地软在一旁，比之更刺目的则是从多个角度拍摄而成的“李歌祥”三个猩红的大字。
　　剧烈的头痛使李歌祥双眼紧闭，呼吸凝滞。
　　……
　　“周晓丽……是你吗？”
　　“……是……歌祥，阿姨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嗯，我知道。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要呆在这里？”
　　“不，不会……就算歌祥留我，我也不敢啊。我可不想作孤魂野鬼，在人间多停留一日便要用下一世的十年寿命来抵……看来阿姨下辈子也是个短命鬼……”
　　……
　　李歌祥突然睁开双眼。周晓丽走之前告诉他人死后在人间滞留一日便要用下一世的十年来抵，那么……
　　夏蔓的妈妈还真是一个聪明又自私的女人。
　　“怎么，有线索了吗？”
　　李歌祥恍惚地看着一脸紧张的王伟，摇了摇头。轻轻按摩太阳穴，李歌祥问：“这个城市叫李歌祥的人就我一个吗？怎么不把其他人都叫来？”
　　“我们对受害者的人际圈进行了调查，发现唯一有点关系的叫做李歌祥的人除了你没有别人。”
　　希望落空，李歌祥郁闷不已。夏蔓的妈妈把自己牵扯进来图个什么？他不过有只眼睛，还真以为他有通天的本领来帮她报仇雪恨？先不说这宗案的难度，光事后如何解释着用血写成的三个字是怎么出现的就够棘手；还有就是如果这个案子解决不了，警察估计会一直找他的麻烦，做糟糕的莫过于————“你怀疑我是凶手吗？”
　　“你说呢？”王伟反问。
　　“我说你没有怀疑我。”
　　“好小子，够自信。说说理由吧？”王伟往后一仰，倒在椅背上，示意他说下去。
　　“看照片上的字，不自然，说明写那字的时候血液已经快凝结。这样的话，那三个字就不可能是死者本人写上去的，只可能是洗着死亡后凶手加上去，伪装成死者写的。至于目的，表面上看，不言而喻，但又有谁会想去栽赃一个高中生？”
　　王伟点头，“说得很对。那人是想一石二鸟也未可知呢？你得罪什么人没有？”
　　“警探先生，请不要再开玩笑了，我和夏蔓的妈妈怎么可能得罪同一个人到让他不出不快的程度……”李歌祥顿住。也不是没可能，他是夏蔓的同学，死者是夏蔓的妈妈，中心在夏蔓身上，但是夏蔓杀人的可能还是很小的。延伸下去，夏蔓的爸爸，如果说他和夏蔓的妈发生了矛盾，失手把她杀害，顺便想要把影响夏蔓的男生——她的男朋友除掉，照这个思路也勉强能解释得通。王伟是在暗示什么吗？但他应该不知道他和夏蔓的关系……
　　鉴于李歌祥知道的有限，王伟说着这宗案的资料，向李歌祥提供思考的线索：“死者罗蔓，性别女，年龄四十，职业是完颜美容店的店主，昨晚死在其家中，头部有钝器击打过的痕迹，身上多处刀伤，凶器插入心脏致死，死亡时间7：45至10:30之间。凶手明显对现场进行过清理，没有留下脚印，凶器上没有留下指纹。据死者家属说，发现死者时家门大开，可以理解为一：大门本身没有关，但其可能性极小，死者身上的伤口之多证明不是偷窃抢劫那么简单，只可能是死者匆忙逃逸，警方判断为仇杀或情杀，其中情杀的可能性更大。”
　　李歌祥已经提醒，忙问：“罗蔓有情人吗？”
　　“目前仍不清楚。”
　　“哦……”李歌祥略带失望，数秒后低声道：“你怀疑夏蔓的爸爸吗？”
　　“他和夏蔓互为不在场证明。”
　　“我知道，但是如果真的是他，夏蔓或许会帮自己的父亲隐瞒真相。杀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要说他们父女两个谁都没有发觉也太荒唐！”
　　“怀疑只能是怀疑，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他荣升犯罪嫌疑人，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那么我呢？都把我叫来审问了，你就不怕打草惊蛇？”李歌祥发脾气道。
　　王伟哼笑：“因为我信你不是。”
　　这倒让李歌祥无语了。
　　“现场发现什么没有？”
　　“没有，现场清理得很干净。我说，你不要就揪着夏顺宏不放，杀死先满和写上那三个字的说不定是两个人呢？”
　　两个人……好想法。
　　之后又进行了一些推测，但都是无用的猜想，两人都缄默了，李歌祥开始神游。想到还呆在自己家里的猫，那只猫不会只是跑来窜门的吧？一定有它自身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意义呢？
　　莫非它身上还能有证明凶手是谁的证据？
　　李歌祥准备撤了，走之前和王伟做了一个交易：关于这个案子，警方知道的一切要告诉他，他一旦知道什么会主动告诉警方。当然，后面一条他只是在开玩笑。王伟一口答应下来。
　　“喂，做笔录的……”
　　没有反应，王伟一拍桌子，边上的小警员茫然地抬头。
　　“把不合时宜的话去掉。”
　　“……啊？”
　　“我说，把不合适的话去掉，听不懂吗？”王伟大叫道，小警员吓得连忙把几大篇纸撕了，重新摘抄。
　　开门出去，李歌祥一眼看见夏顺宏正朝这边张望。他好像很在意自己。不管他，继续往外面走，听见身后的谈话。
　　夏顺宏问道：“他……说了什么吗？”
　　李歌祥感到脊背一寒。
　　警探先生回道：“没，他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夏顺宏思索的时候，李歌祥已经快要走出警察局了。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夏顺宏说：“我可以接受调查，但是女儿必须去上学。”
　　由受害者一下子变作好父亲，这转变让李歌祥感觉不对，回头道：“叔叔，今天周六。”
　　夏顺宏张口无言，稍后又道：“反正我女儿不知道什么，让她回去吧。”
　　李歌祥又道：“叔叔想让夏蔓去上学无非是不想让她在警察局再受伤害，但是你一开始并没说让她回家，可见你也并不想让她一个人在家，让她现在回去，有没有考虑你女儿的感受，一个人在家和陪爸爸在警察局哪个更好些？”
　　夏顺宏恼火地看着他，忽然和颜悦色道：“你是夏蔓的同学吧？我也不放心夏蔓啊，要不就让她跟着你吧。”
　　不止李歌祥，连同旁边看他们一问一答的王伟一起傻掉了：这个夏顺宏，让夏蔓回家说一声不就好了，找这么多借口；先不说李歌祥是个男生，就算是个女生，作为对外的嫌疑人，夏顺宏应该最害怕他，现在倒让自己女儿跟着他，很是可疑，如果他不是凶手，要是李歌祥是凶手……这样想，貌似就畅通无阻了。
　　李歌祥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调头继续走，“随意吧。”
　　警探先生发现夏顺宏嘴角的弧度大了些，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形象和眼前的人物重合起来。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夏顺宏在背后推了夏蔓一把，夏蔓跟着李歌祥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