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5、犹记瑶台初见 人生若只如

　　仙魔大战已然平定，然而身为牺牲品的林浅然却无法醒来……

　　龙胆树旁，梨花树下，那间紫玉砌成的小屋便是林浅然与林鸾若的家，长年栖居于玉内，让他们兄妹喜寒而不喜暖。

　　回到家后的林鸾若慢慢地走进了林浅然的房间，昔日威武的将军，如今衣着平素的紫衣，像一个孩子一样沉睡着。

　　林鸾若故意将步子踏得很响，就好像故意要将那熟睡的男子吵醒一般，只是她好像又做了一场无用之功……

　　明丽的少女抿着嘴，然后坐在了床沿，她气愤的说道：“哥哥，你知道吗？你喜欢的那个寒纤叶正在研制新药，她居然用孩子的心来做药引，若不是今日我亲眼看到她对一个孩子下毒手，否则，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床上的人自然不会听到她对那个女子的谩骂，所以她可以大发牢骚：“早知道她的心肠如此歹毒，当初你就不应该跟她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你还被她当做借口了。”

　　林鸾若不停的骂着，然而又在恍惚中想起了哥哥说寒纤叶的好，还有他们两个在龙胆树下的初见。

　　那一日，春意正浓。

　　满树的龙胆开得恰到好处，花如紫玉，散发着繁华的光芒；叶若翡翠，透射着温存的孤寂。

　　兀自捣药的少女在不经意间发现自己少了一种药材，于是无奈地走出了捣药楼，径直地走向紫玉屋。她缺少的那个药材，便是龙胆根。

　　恰好那一次，林鸾若去了御花园找三公主秋水，而龙胆也去了别处和别的仙家讨论战事，寒纤叶认为不经过别人同意，擅自拿别人的东西不好，所以便靠着龙胆树而坐，一直等到了林浅然回来。

　　乘风而归的少年不经意的瞥到了树下那淡紫色的身影，和自己华丽的紫袍相比，她还太过于卑微。

　　于是她起身，他抬眼。

　　“你是何人？”林浅然的声音中皆是威武冷傲。

　　她俯身作揖：“在下捣药。”

　　“捣药？”林浅然听后，努力地回想道，“你就是那个捣药仙子，寒……”他发现他想不起她的名字。

　　或许，从来就不曾记住过。

　　“将军无须知道捣药的姓字，捣药这次前来只是为了向将军要一样东西。”寒纤叶始终淡然的说道，“不知将军肯不肯给？”

　　东西？林浅然在心中冷笑，表面上却没有特殊变化。女子，到底是一群慕权慕利的生灵，张口闭口便是让他人给予。

　　“是吗？”龙胆隐藏起了心中的不悦，然后高傲的说道，“上次战事胜利后，仙帝赐了在下不少宝物。不知道捣药仙子想要何物？”

　　宝物？寒纤叶浅笑道：“我不稀罕那些身外之物，我要的不过是将军的几根龙胆根而已，绝对不会给将军造成什么损失吧。”

　　林浅然好奇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她居然说她不稀罕那些宝物，世间真有这般人吗？

　　“将军不乐意吗？”寒纤叶依旧是笑着问道。

　　“好啊！”这一次林浅然很爽快地答应了，而且与此同时露出了一个近乎鬼魅的微笑，但见林浅然潇洒的将手一挥，便有不少龙胆根落入他的手中，然后他伸出手，将它递与寒纤叶面前。

　　寒纤叶伸手欲拿之，却不想林浅然快速将手收回。

　　“将军这是何意？”

　　“条件。”林浅然笑着说道，“凡事有因必有果，有得必有失。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请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寒纤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漠依旧地问道：“那么，将军想要的到底是何物？看看捣药给不给得起。”

　　“其实很简单，告诉我，你的名字，别说是这区区的龙胆根，就算你要将这满园的龙胆全部拿去，我也不会有怒言。”林浅然浅笑看着她，仿佛在询问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这重要吗？”她问。

　　“不重要吗？”他反问。

　　至少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十分重要。

　　“寒纤叶。”捣药答道，“我的名字叫寒纤叶。”此刻林浅然分明觉得她的语气中含着微妙的笑意，或许连她自己都不能觉察她居然在说话时，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笑意。

　　这一次，林浅然亲手将龙胆根送入了她手中，在她接过之后装作如梦初醒地说道：“对了，本将军忘了告诉你，刚才本将军的话句句属实。我说过要用满园龙胆来换你的名字，便一定会换。”

　　“所以呢？”寒纤叶淡淡地问道。

　　“所以。”他在笑，丢下了龙胆将军的威严，他笑得如同一个孩童，“那满园龙胆中开得最艳的便是我，你……知道吗？”

　　寒纤叶微微一怔。

　　所以……他将自己送给了她。

　　据说两人便是这样定情的。在那三言两语之间，一见钟情，爱了便是爱了，不需要多少曲折的经历。

　　林鸾若想着想着，便有一丝倦意涌上心头，回忆了那么久，身心都有一些累。于是她习惯性地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却浮现了一张冷淡清绝的脸。

　　林鸾若蓦地睁开了眼。

　　难道，是她神志不清了吗？可为何会在这时想起了这样的他。难道仅因那一面之缘，那寂静的黑袍便留在了她脑海里，拂之难去？

　　那一夜，梨花与龙胆都随风飘落了许多。

　　地上，一片雪白与淡紫交织着，织就了华丽不俗的羽衣，似乎在预示着某些事物的来临，这一次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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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刚刚浅眠，便被抠门之声惊扰，顿时睡意全无。

　　林鸾若推开门去，却见是简笙息。黑袍依旧，在轻柔的夜幕中有些隐约。仍然是那张清冷的面目，不会笑不会忧，没有一丝情感。

　　“你来做什么？”林鸾若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简笙息启齿：“你知道的。”

　　“为了寒纤叶吗，那么不好意思，请恕在下无能为力。”林鸾若低眉，不去看他，伸手便要去掩门。

　　“等等。”简笙息抬手上去阻止，却无意触碰到她玲珑的玉指。

　　虽然他很快便将手缩回，但林鸾若仍是感觉到手上一阵惊寒，他的手怎会冰冷至此，就如同千年的层冰一般，严寒不住的侵人心骨，至寒至洌。

　　两人微微沉默了一会，云淡风轻。

　　林鸾若瞥过眼去：“你家主人到底想要什么？”

　　“墨色梨花。”

　　“墨色？”林鸾若惊讶，“这我可是真的无能为力，什么墨色梨花，连我这个梨花仙都没有听说过，你是根本找不到的。”

　　简笙息低眸：“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别开玩笑了。”林鸾若微怒，连堂堂梨仙都没有办法找到的东西，一个凡人怎会找到？

　　简笙息的语气是坚定的：“我有把握，只要你告诉我，这满园梨木中，哪一棵是最有灵气的。”

　　林鸾若并不信他，却也想看看他的把握到底可以办成什么，便引他到他要的梨花树下：“你看，这棵便是。这上面的都是白梨，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们染成黑色。”

　　简笙息不动声色。

　　墨色宝剑一晃而出，剑气伤他手背，殷红的血缓缓滴落，落到土上便被根所吸收。只觉一股墨色气流自下而上，沿树干盘旋而上，染黑了最顶端的梨花。

　　如寄予泪墨的飞鸿，他一跃便跃到了顶端，折花而落。

　　“你……”林鸾若欲言还止。

　　简笙息神情依旧淡然，衣不带水，只是引落许多梨花。他走近，取下来林鸾若头上的一枚花瓣：“昔人以泪和墨，我今日滴血便可为墨，你不必惊叹。”

　　说罢，他转身离去，一如既往。

　　当他取下那枚花瓣之时，林鸾若心中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