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17、蓝弦羽、月桥东 月桥在侧，

　　“答应我，待会无论遇见了什么都不要动用仙法。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解决。”

　　“我答应你。”

　　梨花很美很婉转，梨木丛生，在他们眼前交织成重重珠帘。抬眼望去，只能望见楚天万里，黯淡同云，和被楚天染就的蓝峰千尺。

　　月桥在侧，人却在月桥东。

　　这与紫玉屋前的梨花景象自是有些不同，简笙息依树而坐，用方才捡的潇湘竹做了一支箫，然后轻吹。骤起时，若风叶乱飞，惊尘世，黯销魂，气势浩荡，若金戈铁马包藏其中。将止息，燕啼正哀，片云卷尽清商。

　　燕语寒，清风袭来，抖落了斑驳的梨花，伴着一阵悠扬的旋律。

　　林鸾若有些痴迷地看着他。

　　他坐在梨花树下，仿佛是素雅宣纸上的一滴泪墨。

　　黑袍如旧，散落的发丝飞舞着不可一世的疏狂。魅眼无瑕，邪魅之中难掩的是斑驳的凄凉。

　　骤闻“咯吱”一声轻响，似是有人踏碎了一根枯木。

　　浮沉间，十个黑衣人闯入林中。林鸾若一惊，抬眼看简笙息，后者居然吹箫依旧，八面临风，丝毫不为所动。

　　梨雨如泣，缠绵似雪，一起一伏，一缕相思。

　　黑衣人身后，宝马嘶鸣，一个衣着光鲜的女子坐于马上。深螺黛，浓胭脂，翠鬟上朱钗无数，一看就知道是个喜爱权势之人。

　　箫声已止，简笙息握剑而起。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刹那，林鸾若一阵惊寒，看到这样的他，她居然想要逃离……

　　他魅眼微斜，冷若寒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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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血魂谷啊。”花朝夜一进入谷中就颇感失望，“我还以为这有多恐怖呢，不过就是两池番茄汁罢了，那什么血魂呢，死哪里去了！”

　　身后一缕血流如蛇般蜿蜒爬升，花朝夜没有看到。

　　洛闻蝉浅笑：“桃仙身处危险之境还能谈笑自若，在下佩服。不过，万事都是小心为妙。”

　　眼前，两个血池上皆有喷泉一座，不过喷出的都是殷红鲜甜的血，热气萦怀。血池上方，凌空悬着一把浅蓝色的箜篌，两股血流浇淋其上，浅蓝色的光环将它掩藏其下。

　　“奇怪，不是让我们来找蓝弦羽吗，为什么这里只有一把箜篌呢？”花朝夜满肚子疑惑，不得其解，“我可不想知道蓝弦羽就是一把箜篌哦，人家是神箭、神箭！”

　　“桃仙当心！”花朝夜回眼，却见一缕血流如蛇般昂起身子，喷出血来。花朝夜身子一侧，还是沾上了几滴血。血到之处，衣衫开始腐蚀。

　　这血，好奇怪。

　　衣衫一抬，冷叶桃又出，可是那是用血液拼凑而成的，根本就斩不断也弄不伤。花朝夜惊叹：“怎么会这样！”

　　洛闻蝉也亦惊慌。

　　又是几缕血流向他们聚来，从血池中爬出了不少血魂。血魂是有人形的，只是全身都用鲜血凝聚，张牙舞爪。

　　一股腥味弥散空中。

　　自他们出后，两人的耳旁便萦绕着无尽的怨念，他们在说他们无罪，他们本不该死，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人间。

　　洛闻蝉退到花朝夜身旁：“现在又该如何？”

　　“没有办法了，打吧。”花朝夜用法术踢开眼前的血魂，只觉得滚烫的气息迎面拂来，腥味难忍。洛闻蝉亦用起仙法，步步为营。

　　花朝夜刚打退了两个血魂，却见洛闻蝉身后的一滩血上生出了一个血魂，而洛闻蝉面前的几只又让她无暇顾及身后。出自下意识，花朝夜衣袖一挥，一枚冷叶桃飞出，直接穿过血魂的身体，刺向洛闻蝉。

　　“啊。”洛闻蝉肩上正中一击，血液飞散。

　　花朝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想要去救，偏偏眼前血魂又来，逼得他无法向前：“洛姑娘，当心啊！”

　　洛闻蝉吃痛，被血魂一击，重心不稳便向血池倒去。

　　若不小心跌入血泉之中，全身血液便被抽离，待血液喷到自己身上，便连白骨都不剩。

　　花朝夜猛地想起了简笙息的话，可是洛闻蝉……

　　他这时候只希望简笙息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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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是我。”马背上的女子冷笑道，“快一年了，你的箫声依旧未变。如怨如慕，闻者忍痛。不过昔日的玉箫变成了竹箫，倒也不伤大雅。只是可惜，今日过后，人间再无如此音律。”

　　林鸾若惊寒，这女子想要杀简笙息。

　　“我一直以为，女人心如蛇蝎这点并不假。”简笙息声音清淡，冷寂之中带着幽幽的伤，“我却没有想到，你会歹毒至此。一年了他要杀我，你也不肯放过我。”

　　女子眼中全无半点留恋：“那我今日便让你看看，我到底狠毒到了何种程度。他们十个都是陛下精心挑选的杀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笙息……”林鸾若唤他。

　　他转过头，用尽最后一缕温柔：“等我。”

　　她对他点头。

　　其中一个黑衣人高声说道：“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走！”

　　“这句话……”简笙息静望着那人，双眸中泛起杀意点点。他笑，静若处子，眉宇微皱，“你们应该对自己说。”

　　黑衣怒吼：“杀了他！”

　　说罢，刀光凌然眼前，十人已将简笙息围困其中。那个让花朝夜都甘拜下风的人，如何会怕？

　　剑眉一皱，他剑挺出鞘，凭借冰冷的剑气便杀退两人。

　　随即，简笙息衣袖一挥，四片冷叶桃破空而出，正中四人，皆是一叶刺喉。这四人死得倒也痛快，落地便已致命。

　　这冷叶桃，完全是因为花朝夜打完没有捡起，所以笙息公子帮他收拾了一下，一共捡了十枚。简笙息人品很好，不偷不抢，所以光明正大动用了暗器。

　　林鸾若惊叹，原来不只有花朝夜一人善用暗器。

　　简笙息乘机斩断两人双腿，又用冷叶桃将其杀之。

　　一杀手从后袭击，简笙息腰身轻侧，将面前杀手拉至眼前，那杀手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最后一个杀手还要再搏，简笙息泪墨剑一挥，杀手顿时倒地。杀他的不是剑，亦不是剑气，而是残留在剑身的血珠。泪墨剑只染墨不染血，因而血可杀人。恶战后的泪墨剑滴血不留，墨黑如旧。

　　一枚冷叶桃飞出，宝马嘶鸣，只做无情侧翻。

　　女子摔落于地，刚要颤巍着站起只觉脖子上一阵寒气，沁人心骨。那冰冷的利器霎时被简笙息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寒气越来越重，薄如竹叶的剑身与她的皮肤抵触。

　　“笙息……笙息，放过我好不好？”

　　方才的飞扬跋扈，如今只剩下哀求，眼中已衔着泪水。

　　林鸾若不由觉得可笑，世人居然这般贪生怕死。

　　简笙息低眉，眼中无喜无忧：“是你先不肯放过我的。”

　　“不，不是这样的！笙息，你相信我，是陛下要杀你，他用慕容家一族人的性命威胁我，让我杀了你。如果我不杀你，慕容家的人会死，楚兮也会死的。她为了你伤成了那样，你舍得让她死吗？”那女子本想抓住简笙息的衣角，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她没有能力。

　　听及慕容楚兮，简笙息眼中的杀意终于淡退了一些，但始终没有把剑放下：“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没死，又怎会让你来杀我？这一年，我只与楚兮见过一次，定是你跟踪楚兮，才知道我会来这里的。”

　　女子无声地哭泣。

　　林鸾若虽不知简笙息的过往，但隐约可以听出一些。眼前的女子曾经要害简笙息，甚至她可以看出简笙息从前喜欢过她。至于慕容楚兮，她猜不出。

　　“笙息，不要杀我。我还爱着你，这一年来我始终不曾忘记过你。”女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林鸾若心中对这女子鄙视万分，没有忘记过应该不假，只是记着他，随时随刻想着要怎样杀他，这才是真的。

　　简笙息声音微寒：“我不信你。”

　　“笙息，你怎么可以不信我。不要，不要不信我好不好？”

　　简笙息冷笑：“我知道，他爱上了别人。后宫佳丽三千，他爱上别人也是正常，但你受不了。你知道，杀了我可以为你挽回荣宠，所以你才来杀我，我说的可有错。”

　　女子惶恐，连哭都忘了。

　　看来这便是了，身处后宫的女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就看在……”

　　简笙息冷冷地问道：“你还想让我看在谁的面子上？”

　　“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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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散的血丝被月白色的流光吸引，侵入箜篌的哀弦中，悄然无声。那是洛闻蝉的血，玲珑的红色，点滴若娇红。

　　骤然，箜篌哀弦拨动，一缕摄魂的音丝掠动流光，弥散开去，将洛闻蝉重重围绕。绚丽的蓝色，与她身上的淡雅不符，却给了她刻骨的美艳。

　　流光将她停固在半空，恍若流星的光辉四处窜动。

　　花朝夜只觉周围血魂都变得呆滞，静止不动。

　　风过无痕，落花有声。

　　接涌而来的是满池的热血，回旋在流光之外，如殷红的漩涡。流光撼动幽蓝的箜篌，血液离散，箜篌随之而起，落入洛闻蝉手中。洛闻蝉腰身轻转，流光流散，重回于地。

　　转眼，箜篌变成了蓝色羽毛渲染的箭。

　　“原来，这神箭用时为箭，不用时便为箜篌。”花朝夜叹道，“果然是好东西，既可以杀敌，又可以弹箜篌。”

　　洛闻蝉抬眼：“既然神箭已经到手，我们快回墓地吧，管姑娘还等着呢。”

　　“好。”说罢，两人一起离去。

　　却不知方才的举动已落入一双深蓝的眼眸中，头上深蓝的羽毛几乎要把他半边脸遮住：“蓝弦羽，居然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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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吗？”

　　那个声音，让简笙息一颤。

　　他在苦笑。

　　林鸾若看到了他的悲哀。

　　眼前的女子乘坐轮椅缓缓而来，她不良于行，青色罗衣，双绣彩燕。云鬓轻缠，敷上淡淡的胭脂，却仍是很美。

　　“殿下。”她微微启齿。

　　林鸾若有那种预感，简笙息会溃败的。

　　难道这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宿命？

　　“求你。”她再道，“放过我姐姐……”

　　她应该就是慕容楚兮了。

　　“如果她非死不可？”

　　“那就用我的命来抵吧。”慕容楚兮自轮椅中坠落，拉起简笙息提剑的手，往剑上重重一撞，清冷身体没入剑中。林鸾若看到，简笙息的手上溅了她的血。

　　慕容楚兮口吐鲜血：“放……放过她……”

　　他终究是负她的。

　　先是她的腿，后来便是她的命。

　　“我叫慕容楚兮，以后就由我来保护殿下。”虽然她知道那个男子不需要人保护。

　　“凭高双袖晚寒浓，人在月桥东。”

　　“殿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楚兮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如若他们要杀你，楚兮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你周全。”

　　“你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你。”那是慕容楚兮以为简笙息睡着时说的。

　　“殿下不必担心我，就算断了这条腿，骑在马背上，我照样可以驰骋！”那是在她废了双腿后对简笙息说的。

　　他还记得，那一次他的马失控，径直往悬崖上跑去。慕容楚兮策马来追，情急之时竟用自己的马将他从马上撞落，而她自己却来不及逃离，连人带马摔落悬崖。

　　他还记得，当下人说找到她后，他脸上流露过笑颜，可是回眼却看见有人为她准备了轮椅。没有再比这个更让他伤心的。楚兮是武将，更随他征战沙场多年，却无缘死在战场上。

　　“笙息……哥哥。”话音落了，人也离了。

　　女子惊慌失措，摇着那跌落的身体：“楚兮，楚兮……你不可以死啊，楚兮，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我也只有她一个妹妹。”简笙息满目苍凉。

　　蓦地闭眼，玉指搁浅，玲珑的剑柄悄然挣脱。

　　缠绕在指尖的清伤，停留在肩头的冰寒，泯了。

　　兀自离散……

　　他居然杀了她。

　　简笙息放了那女子，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