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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食尸寻幽墓 乌云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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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重重,说好听些是清幽静谧,说难听些则是阴暗凄绝,连阴邪的鬼魂也会不由胆寒。苍茫寂冷,连满腹愁情的杜宇都不忍来到此地。乌云蔽月,星影成对却也是孤依的伤。
是流离……
躺在这里的人,自有他们的不舍。
却只能流离……
“这里阴气太重了。”花朝夜到底不知人世冷暖,才会如此感叹,“到处都是些墓葬,那什么食尸鬼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啊?”
阴冷的风吹得林鸾若如月的衣带翩然飞舞,吹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这里……却是确实好恐怖,我都不敢走了,万一惊扰了地下的灵魂,那不是成了罪过吗?”
“那你可要小心了,万一将来一不小心梦到那些鬼东西,你可就惨了。”花朝夜最喜欢的就是调侃别人,尤其是在别人惊恐万分,他却能镇定自若的时候,“哎呀,你快看啊!现在你的前面有一只吊死鬼,你的右边还有一只七窍流血的,你快看啊。”
林鸾若虽为仙人,但还是怕鬼的,一听到花朝夜的戏弄只觉得浑身冒着冷气,连忙抓住洛闻蝉的衣袖:“你不要说啊!”
见状,简笙息淡淡地制止:“好了,你就别吓她了,别忘了我们今夜前来的目的。”
花朝夜只好作罢:“好好好,梨仙别怕啊,你阿朝哥哥跟你开玩笑的。你再不放手,洛姑娘的袖子都要被你拉皱了。”
林鸾若放开了洛闻蝉的衣袖,忙道:“对不起。”
“无碍。”洛闻蝉依旧淡雅随和。
墓地起伏的风,不懂浮世炎凉,依旧要将万物吹冷。拂到脸上,是刻骨的冰寒,无依无绪,若即若离。
“我们现在应该怎样做?”花朝夜北风吹得有些难耐。
简笙息抬眼望着依旧如初的星光:“等。”
“对啊,我们只能等着食尸鬼自己现身,别无他法。”林鸾若叹道。
“可是我不想等。”花朝夜是个急性子,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主张速战速决,用兵处事不外如是。要他等,还不如一刀要了他的命。他转而对简笙息说道,“你还是杀了我吧,我绝对不可能会等的!”
简笙息眉目微皱,眼中闪过不屑:“那你又有什么办法,除了等?我以为将帅之才总会有耐心,总会等待。没有想到你的性子竟是这般,你这一生妄为将帅。”
花朝夜心中的愤怒再度被激发,输给简笙息,他已经很不甘心,现在他竟然又说他不配为将,他就是不肯屈服:“你不要以为你赢了我,我就应该对你百依百顺的,有本事就和我在斗一次,看谁会谁给谁。”
简笙息冰冷如初,却多了几分桀骜:“没空。”
林鸾若一怔,原来简笙息也可以这样疏狂,疏狂地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花朝夜愤然地抬起衣袖,准备再出落颜缕,却未料到一直三缄其口的洛闻蝉突然开口:“请桃仙听在下一言,等待其实没有什么恐怖与漫长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花朝夜的手停滞在半空中。
洛闻蝉上前,她素来凄苦的面容中突然闪过一缕笑意:“幽暗的墓穴,没有一丝光亮,身旁只有清冷的棺木相伴。终岁不闻人间音律,不知人间冷暖,在那里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你说一个孤身女子可在其中待上多久?”
“恐怕连一刻都等不了吧。”花朝夜不假思索。
“可是我等了两千年。”寒星映照着她的脸,悄怆无绪,她在叹息,却连唯一一声叹息都离散在雾气未散的空气中。
花朝夜不解:“可你是人。”
洛闻蝉哀诉:“可是他要我活下去。”
活,为了一个“活”字,一个人等上两千年,或许可以吧。
花朝夜懒散地放下了手,神情慵懒:“等就等吧,不过你们要清楚,我是看在洛姑娘的薄面上,而不是因为简笙息。”
这个孩子总要保留自己的傲气。他们都知道,花朝夜心不坏,只是不过成熟罢了,有些东西总有一天他会明了。他会是将帅的。
他们四人分别躲在三座墓葬后,简笙息与花朝夜各自一处,林鸾若与洛闻蝉同在一处。地面散发着阴冷之感,混着泥土的味道,寒冷与潮湿让林鸾若浑身不舒服,腿好像快要僵硬一般。
星光映衬着洛闻蝉的侧脸,有些苍白。
不知这两千年,一个女子要怎样去熬……
花朝夜依旧慵懒,简笙息则是静默如常,但这两人都在细心留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丝毫未有松懈。寂静的黑暗中,坚硬的墓碑让林鸾若始终保持清醒。周遭有些安静,只会偶尔划过肃杀的风声。
突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划破尘埃,迎面的风飘荡着诡异。
此时,简笙息与花朝夜忙潜到两人身旁。简笙息黑袍一撩,硕大的黑衣将洛闻蝉掩藏,林鸾若与花朝夜化作白梨与桃花,隐藏在荒草之中。
冷风呼啸而过,邪淫的笑声充耳可闻。
他们有着人形,却未有人心。青冷的獠牙出卖了他们,牙尖还残留着血与肉,应该是昨日夜间的杰作。如今,沾满血的牙尖又染上了邪意的唾液。
近处,一座墓葬被撬开。
很熟练,所以很快。
一股幽暗的腐蚀之味沿着低低的墓石散出,令人恶心难当。简笙息看到了尸体,那是一具男尸,一侧已经开始腐烂,血肉模糊,恶臭一阵接着一阵。
食尸鬼却很高兴,淫邪的笑声随风起伏,又伴着恶臭传向他们,简笙息虽然冷淡,但看到这般情形,脸色也开始泛白。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都已经承受了与亲人生离死别的痛,可那些食尸鬼还是不肯放过他们。
他们的脸开始扭曲,獠牙让人胆寒。
食尸鬼开始分食尸体,他们好像很喜欢腐蚀之味,一下子就撕下了那根腐烂的手臂。阴冷的白骨,晃动的经脉,反黑的血肉,又有很多不知名的昆虫遍布其上,虫子一惊,便开始四处爬动,食尸鬼却不害怕也不觉恶心,反而争先恐后地抢食着尸体,来不及逃窜的虫子成了配菜。
獠牙上的血肉又沾了许多。
骇人听闻的笑声始终未有停息。
简笙息感觉到洛闻蝉的身体有些颤抖,的确,这样的场面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即便洛闻蝉已经沉寂了两千年,岁月能将她的性子磨平,却改变不了她原有的善良与怜悯。
经脉缠绕在牙尖,偶尔会有细小的血肉飞溅。他们越吃,腐败的气息越重,尘埃也犯了。难怪月要躲藏,星影估计也在泣血。
“还要在等吗?尸体都快被撕碎了。”耳旁传来了花朝夜冷冷的声音。
简笙息剑眉一剔,声色不该:“动手吧。”
听及,林鸾若与花朝夜转瞬变作人形,花朝夜红袍一旋,冷叶桃红光清浅转瞬离散,食尸鬼见状,竟撬开墓穴,拿尸体来挡。如此下流的方法,再加之迎面袭来的恶臭,花朝夜恼怒万分:“可恶!”
林鸾若袖中白绫遁出,夹杂着梨花千缕。食尸鬼一哄而上,獠牙一展便将白绫撕咬为碎片。林鸾若一怒,使出梨雨雪藏,惨白的流光猛地将面前食尸鬼的獠牙拔去,生不如死,蜷缩在地,最终遁入地下。
洛闻蝉在仙界调养数日已有些功力,便将自己功力汇聚在泪墨剑上。简笙息剑挺出鞘,冷光一现。可那群食尸鬼又是用尸体来挡,转眼间,满地都是散落的尸体。
“他们太狡猾。”简笙息冷冷地说道。
暗箭伤人。
“啊!”花朝夜大吼一声,他哪会想到居然有只小鬼会在他身后狠咬他一口。一看,左手手腕处已经留下了一排牙印,其中有一处最深,花朝夜明白是獠牙印。都说士可杀不可辱,花朝夜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会被一只小鬼咬,而且这颗獠牙实在是太恶心了!
花朝夜一怒,不会满城缟素,只是那只小鬼惨了。花朝夜一把揪过那小鬼,猛地一阵拳打脚踢,直接打下了一颗带血的獠牙:“你敢咬我,你敢咬堂堂花大将军,我饶不了你!”
小鬼吃痛,找到个机会就直接钻回地下去了。
然而花朝夜的怒火正旺,直接把三人推到一边,揪起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又是一阵拳打脚踢。花朝夜体力很充沛,所以越踢越欢。
食尸鬼见状,知道麻烦到了,一齐躲回了地下。
“给我回来,都给我回来!你们有种就去搬救兵,帮了救兵回来再跟我们打!敢咬你花大爷,你信不信我把你家老宅给拆了!”花朝夜对着飘渺的空气大喊,怒发冲冠。
林鸾若叹道:“我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当然,你花大爷在,向来是速战速决的。”花朝夜洋洋自得。
“恐怕没有这样简单。”简笙息接口道,“你们可曾听说过鬼要吃人尸体,想必这后面会有什么阴谋,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快结束。”
花朝夜思索了一番:“好吧,这点我赞同。我们今天把他们打了回去,也只是一时,说不定他们明天还会回来。总不能他们来一次,我们打一次吧,总得找到一个治本的方法。”
“可是,怎么找啊?”林鸾若斟酌道。
“蓝弦羽。”顺风而来一道青色流光,再回眼,眼前已立着一个青衫女子,长袖临风,体态纤柔,自是凡夫俗子不敢妄加形容之妍丽。明眸善睐,如同经春未消的落雪。
手中玉笛依旧,是她。
这一次正面相对,没有人感觉到洛闻蝉微微颤抖。
林鸾若有些激动:“原来是你,没有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认识啊?”花朝夜有些惊讶,眼前的女子应属鬼界,可是林鸾若怎么会认识?
简笙息点点头:“上次时间紧迫,来不及问姑娘是谁,还有那蓝弦羽又是何物?还望姑娘能够一一作答。”
女子微微浅笑:“我乃鬼王义女,名唤管烟青。义父心狠,竟然施法让鬼界之鬼食尸祸害六界,我无法坐视不理。如今只有拿到神箭蓝弦羽,才可破解义父法术,免除这一祸害。”
“管姑娘心地善良,真让在下佩服。”简笙息叹道。
林鸾若接口:“是啊,世人皆以为妖魔鬼挂怪净是些无情无义之徒,现在看来,他们竟是大错特错。”
管烟青只是无声而笑。
“可是我们该怎样做,才能拿到那什么蓝弦羽呢?”花朝夜询问道。
此时,管烟青抬眼直看着始终未发一言的洛闻蝉,洛闻蝉眸光清冷,眼神似是深渊无底。管烟青只看到她的阴冷,却为能体悟到洛闻蝉眼中一闪而过的悲哀。她们两个,为何会相见,莫非是天?
花朝夜问道:“管姑娘一直看着洛姑娘,莫非……依仗洛姑娘便可获取那什么蓝弦羽?”
简笙息与林鸾若亦有此感。
“没错。”管烟青点点头,“琴仙告诉我,洛闻蝉姑娘便是蓝弦羽的主人,只是蓝弦羽如今已被血封,不知如何才可开启。”
“原来,你为琴仙办事。”林鸾若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知道这么多,怪不得她上次会前来救他们,如果是因为琴仙,那就都在情理之中了。
简笙息幽幽地说道:“没想到,琴仙的实力已经蔓延到了鬼界。”
林鸾若觉得有些异样,偷偷看一眼简笙息,他的侧脸依旧清寒,应该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血封?”花朝夜问道,“它被封藏在哪里?”
管烟青的神色有些黯淡:“血魂谷。”
“那个人间烈狱?”林鸾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惶恐,那儿的血太多,冤魂太多,便是仙人也会望而生畏。
简笙息淡淡地接口:“岂止?那儿集聚了所有人间冤死者的血,怨念盈耳,血如泉涌,所到之处血魂暗飞,滴血可灼人心魂。你若不小心跌入血泉之中,全身血液便被抽离,待你自己的血液喷到自己身上,你便连白骨都不剩。”
“听起来挺刺激的。”花朝夜非但不害怕,反而对那血魂谷有些向往。花朝夜向来是胆大的,最喜欢的就是冒险。显而易见,这个血魂谷十分对他口味。
林鸾若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么,我们都要去吗?”
“这倒不用。”管烟青答道,“琴仙说过你们不必都去,但是洛闻蝉姑娘是必须去的。只是我看洛姑娘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家,你们最好有人陪她去。一个就好,人多了反而会不方便。”
花朝夜只觉得林鸾若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他桃花眼微眯:“你想干什么?我对你这个发育不全的小丫头不感兴趣!”
林鸾若依旧笑着:“桃仙刚才好像对血魂谷挺感兴趣的嘛,既然只能让一个人陪,那就你去吧。”
花朝夜冷笑:“你就舍得让我去冒险?”
林鸾若点点头:“你不是很喜欢吗?”
“怎么办?”花朝夜若有所思,“我现在不喜欢了,怎么办啊?”
林鸾若磨磨牙,眼睛眯成一条缝。
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洛闻蝉开口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听及,花朝夜以为洛闻蝉是生气了,于是忙道:“其实我是跟梨仙开玩笑的,我哪会不去呢?梨仙说的对,我花朝夜向来是最喜欢冒险的,所以洛姑娘就放心吧,我定会保你周全。”
洛闻蝉浅笑,一声叹息轻不可闻。
事情没有就此落定,但闻管烟青对简笙息说道:“笙息公子,去梨雨林的月桥吧。琴仙说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做出一个了断了。”
“了断?”林鸾若默默念着这个词,拂过心绪万千。
简笙息连一声叹息都未曾流露,只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笙息明白。”
“我也要去。”林鸾若似是哀求,“让我跟你去好不好?”
“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林鸾若明眸似水,自是一份干净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