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犯、若笙词笔》清無商

13、华表月明古墓道 满头青丝缠

　　阴风阵阵，肃杀为心，让景陵更添萧条之感。

　　林鸾若有些害怕地拉了拉简笙息的衣袖：“这荒郊野岭的，不知埋了多少具尸骨，而且这天气还这样萧瑟，你到底要去找谁啊？”

　　“你是害怕了吗？”简笙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方才我可是告诉过你了，午夜梦回、星影欲坠之时，这里是极为危险的，是你自己说不会害怕而且坚持要来的。”

　　“可是，你又没说是到这种地方来啰，这里……阴气太重……”

　　“姑娘此言差矣。”林鸾若的抱怨被一个宛若莺语的声音打断，一个蓝衣飘然的女子进入了他们的视野，远而望之，恍若沧海之孤帆，又如芙蓉出于渠，近而观之，愁眉若黛，美目含泪，恰若层冰，面无喜容。

　　满头青丝缠绵在衣间，倦了妆容。

　　只是，她着这蓝衣，并非十分合适。若是换了其他颜色的衣服，不论是何种色彩，似乎都能将她倾城的容颜衬得恰到极致。

　　只听洛闻蝉接口说道：“这偌大的景陵只埋葬了临宣帝一人，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来为他殉葬，甚至连陪葬品也是少之又少的，所以阴气自然不会太重。”

　　林鸾若默默地在一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却见简笙息缓缓地走到了洛闻蝉面前，拱手为礼：“在下见过闻蝉皇后。”

　　“仙家快快免礼。”洛闻蝉淡淡地说道，“那都是两千年前的事了，当初那皇后之位不过也是有名无实。再者我乃凡人，卿乃仙家，仙家莫非是想要闻蝉折寿？”

　　折寿？

　　林鸾若好奇地问道：“听你方才之言好像已活了两千多年，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若是人又怎会活两千年之久，若是其余五界生灵，又何来折寿之说？还有我要告诉你的是他是人不是仙。”说着林鸾若伸出纤纤玉指，指向简笙息。

　　“那你是……”洛闻蝉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鸾若爽快地答道：“哦，我是梨仙林鸾若，他叫笙息，你叫什么啊？”

　　“我叫洛闻蝉。”洛闻蝉又继续问道，“但是，仙与人真的能够和睦相处吗？你们两个应有很多时日的交情吧。”

　　“当然可以啰！”林鸾若回答道，“你不要以为仙都是高高在上的，比起那些慈悲为怀但整天都在那里念经的佛家来说，我们已经算很好了。至于我和他，我们昨天刚刚才认识！”

　　若是昨日刚刚认识，又为何如同认识了很久一般。那一刻，洛闻蝉觉得似乎有一根无形的线，已将这两人连为一体。洛闻蝉转而看了一眼简笙息想求得证实，简笙息只是静静点头。

　　似乎，他已习惯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于是洛闻蝉也沉默了。

　　“好了好了，我们别管什么仙家啊凡人啊什么的了。”林鸾若打破了三人的平静，“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到底是来自哪界的？快点回答我，不要再转移话题了！”

　　洛闻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是人，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为什么我能够活这么久。不要想，不要问，等到必要的时候我定会将所有东西都告诉你们，只是不是现在。”

　　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渗入了空气，飞舞萦回。

　　“我们明白。”简笙息长叹一口气。

　　洛闻蝉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轻柔一笑，淡了浮沉，浅了欢颜。

　　林鸾若敏感地将这一切看在了眼中，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滋失，很不是滋味，于是不免觉得火气有些大。就在这时，有东西在她身后轻轻拍她，林鸾若不耐烦地往身后拍了两下回去，还气愤地说道：“我现在火大，别来烦我。”

　　“梨……梨仙……”简笙息欲言还止地看着她。

　　林鸾若这才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满含好奇心地转过了头……

　　眼前，一头乌漆抹黑的东西在夜幕中更显乌黑，只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个身形，像根黄瓜，那双恍若“红玉”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地盯着林鸾若，那东西的嘴角还流淌着白色的黏液，似乎还粘着苍蝇、蚊子之类的物体……

　　林鸾若一下子傻了眼……

　　但见那坨黑色的东西缓缓地伸出了手，手指甲全是绿色的，就如同一滩泥沼中不小心有几片细小的树叶掉了进去。手指或伸或缩，仿佛就像在泥沼中肆意蠕动，指尖缓缓地往林鸾若那洁白若雪的脸上碰去……

　　可林鸾若依旧呆在那里。

　　“梨仙小心！”简笙息大喊一声，然后忙跑过去一把将林鸾若拉开，“泪墨剑！”

　　随着简笙息威严地一喊，一把玄青色的剑自天而降正入简笙息手中，手起刀落，那东西被简笙息一把砍成两截，化为一团污水，散射着黏稠的绿色，在夜色中渐渐隐遁。

　　“好了，没事了。”简笙息轻轻地抖落了泪墨剑上的血珠，“一只小鬼而已。”

　　“啊！”林鸾若这才害怕地大叫起来。简笙息无奈地转过头去：“都说了没事了，你又为何……”

　　说到一半的话被咽了回去，原因便是那后面出现了许多形如方才那只的鬼，简笙息转头回望，刚才那血流之地，鬼怪如同雨后春笋一般肆意地长出，并且一点一点地向他们靠拢。

　　简笙息慢慢地退回到林鸾若身边。

　　“这该如何是好？”洛闻蝉有些着急地问道，“梨仙可以飞走，却也带不动我们两个，这些鬼虽然功力尚浅，但在数量上却远胜于我们，我们如何能做到以少克多呢？更何况……”

　　她没有说下去，此刻她担心的似乎并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那棺木中的男子。这些鬼会不会伤害到那个人。

　　简笙息握紧了刀柄：“如今之计，能走一个便是一个。梨仙，无论怎样，你都要安全离开。所以，快走。”

　　“我不走！”林鸾若坚定地拒绝了。”

　　“你……”简笙息用近乎于冷漠的眼神看着林鸾若，似乎在说明如今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可林鸾若却投回了更加坚定的目光，似是在说，她这一次很认真。

　　鬼怪一点点靠近，直到……

　　“泪墨绝魂！”直到简笙息用出了他的绝招，纯黑的泪墨剑在空中飞舞，斩断了空气却散发出了耀眼的白光，如同缺月一般的皎洁。

　　“梨雨雪葬。”林鸾若衣袖轻展，纷飞的白梨映衬着缺月般的刀光，在他们三者四周泛出了一个美而无瑕的涟漪，斩断了所有欲要靠近的鬼魂，如烟云被风吹散一般，没有溅出恶心的绿色血液。

　　林鸾若收回了衣袖，简笙息也放下了泪墨剑。

　　“你看吧，我又不是只会帮倒忙的啰！”林鸾若巧笑倩兮，与她对视着的简笙息这才发现她的右脸上有一个隐约的酒窝，因为隐约，所以更显得娇俏可人。

　　那一刻，简笙息有些失神的看着她，不明缘由，只是轻轻地看着。看到了他的眼神后，林鸾若感到有些奇怪，嘴角的笑颜也淡淡褪去，难道她又说错了什么吗？为什么他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快看！”洛闻蝉在一边略带惊恐地说道，“方才的那些鬼又出来了，而且……”

　　简笙息和林鸾若，忙回归神来，果不其然，方才那沾上了血液的地方又冒出了很多那种鬼怪，而且其数量多不胜数。

　　林鸾若衣袖一挥，又想要使出招数，却被简笙息拉住了手腕。“你拉我作何，这些鬼又向我们靠近了，难道不去杀吗？”林鸾若着急地问道。

　　简笙息淡淡地回道：“杀不完的。”

　　“你又为何知道杀不完？”林鸾若原本明亮的眼睛如今失去了神色。

　　洛闻蝉走到了林鸾若身边，为她解释道：“虽然我不太清楚这午夜梦回之时有多危险，但我觉得怎不会出现这般无穷无尽的现象吧，其中定有蹊跷。”

　　“闻蝉皇后所言正是。”简笙息接口说道，“若是无意间遇到我们必能逃脱，但若是谁设下的局，你觉得我们会有活路吗？”

　　“那难道我们就要在这里等死吗？”看着一点一点趋近的鬼魂，心中万分焦急，尤其是当她看到洛闻蝉与简笙息仍是十分淡然之时，便不由得火大。

　　简笙息淡淡地转过了头，不去看林鸾若那着急的眼神。握着泪墨剑的手，不由地加重了三分，若是真当到了那时，他便只能用出那一招了，若是到了穷途的话。那一刻，他迎风冷笑，眼中透射出冷酷清绝的神情，他居然要为了几个小鬼，用出那一招……

　　“趁机逃脱吧。”他对林鸾若淡漠地说道。

　　“什么？”林鸾若有些没有听明白。

　　却见简笙息将林鸾若猛地推开，然后举起了剑，向鬼群冲去。

　　“你做什么？笙息，不要啊！”站稳后的林鸾若张皇地唤着他的名字，然后
　　不顾一切地向简笙息冲去…

　　而洛闻蝉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连死都要死在一起的生灵，心中的疑惑难以解决，他们两个真的只是刚刚相识在昨日吗？

　　山谷中吹起了清凉的风，吹得他们的发与衣袖肆意纷飞，仿佛要缠绵在一起。“啊！”林鸾若痛苦地发出了一声惨痛的尖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你没事吗，摔着哪里了？”身边传来了简笙息关切的声音。

　　摔！难道……林鸾若好奇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简笙息的怀中，温暖地怀抱惹得她快要睡去，她连忙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还没死啊！”若不是经历了刚才的那些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林鸾若巴不得简笙息去死呢。

　　简笙息只是无言地侧过了头，顺着他的眼神望去，林鸾若看见了一个衣襟纯青的女子，她的手中握着翠色的玉笛，浅浅的绿色暖流从玉笛中流出，将鬼魂一个个逼回了地下，她背对他们三人柔和地说道：“这一招叫做青青子衿，总比公子和梨仙方才用的那几招要温和的多吧。虽然说它们出于鬼界性情本恶，但至少它们与公子同生在这世间，还望公子与梨仙手下留情啊。”

　　洛闻蝉觉得那背影有几分熟悉，却又回想不起是在何处见到过。

　　但闻简笙息淡淡地答道：“笙息明白，既然鬼界有姑娘这般心地善良的生灵，还望姑娘对它们加以教导，好让它们走上正途啊。”

　　“公子好生了得，居然能猜得小女子属于鬼界，不知小女子做出了什么不同于其余五界生灵的事，让公子如此笃定？”女子依旧温和地问道。

　　简笙息答道：“这根本不用靠猜，姑娘也不曾做出什么不同于其余五界生灵额事，只是……”

　　“只是什么……”

　　“世间六界，每界之中其生灵的性格或弱点都是只有本界之生灵才能十分了解的，姑娘既能用如此柔和地方式来抚慰那些鬼魂，必定对其很是了解，莫不是与其相处许久，定然不能明白这些东西，也就只能用我与梨仙刚才的方法将其赶尽杀绝了，因此就算姑娘不是鬼界生灵，也与鬼界关系其密。”

　　林鸾若斜着眼睛，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简笙息。

　　“公子果真了得。”女子天真地说道，“不过，三位还是先离开这儿吧。不管怎样，这里都太危险了，三位莫要给自己再添什么麻烦啊。”

　　洛闻蝉点点头：“那么，棺中之人还望姑娘多多担待啊。”

　　“我会的。”但那女子始终不曾回头。

　　简笙息瞥了林鸾若一眼：“事情都结束了，只是……”

　　“只是什么？”看到简笙息一副严肃的样子，林鸾若也有了些莫名的心慌。

　　简笙息淡淡地答道：“只是你要在我这怀中躺上多久？”

　　“啊！……对不起啊。”听此，林鸾若连忙从简笙息的怀中跳了起来一面还连声说着对不起，转而却又看到青衣女子在那里捂嘴偷笑。

　　这也是一个天真善良的女子吧，林鸾若是这么猜的。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别再自找麻烦了。”说着，简笙息慢慢地站了起来，展开一张符咒，“无诺符，仙界之路，开……”符咒喷出了一团白色火焰，缓缓燃烧，然后……

　　一条明如白玉直如笔杆的路，泛着耀眼的白光，直通向深黯的天幕。符咒落回了简笙息手中。洛闻蝉静静地看着那个施展符咒的男子。他有无诺符，她有痴心符，那么他们两个倒还同是天涯呢。

　　“在下在这里谢过姑娘了。”简笙息先是淡淡地对那青衣女子说道，然后便转而对林鸾若与洛闻蝉说，“好了，走吧。莫要师傅久等了。”说着，简笙息走上了那白玉一般的路径，林鸾若与洛闻蝉也相随而去。

　　明亮的白光掠去，如蝴蝶的翅膀轻颤，带着他们去住了遥远的天边。
　　静立的女子看到他们离去后，青袖一拂，周围的一切都恢复了原先的平静。微微的青色光芒掠过大地，将古老的墓葬覆压。她完成了对洛闻蝉的承诺，会好好保护棺中人的墓葬，不知为何，那时的她觉得心中蒙上了一丝温暖。

　　青衣女子微微浅笑。

　　此刻的她不知，她将来还会与那些人相见，而且是以另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