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父亲一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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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来年，收拾起来却出乎意料地简单。托黑子他爸订了两张后天回大陆的船票，就等着天晴了去城南煎饼铺买点干粮备着就成。
也不知道得在大陆呆多久，便和黑子还有阿勒出去请客吃了顿好的。
同去的还有黑子的妹妹，叫小白。长得很清秀，性子也很乖巧，她比我们都小一岁，平日里不太出门，皮肤比一般人都要白许多。
“晓杭哥哥你要去多久啊？”她把小笼包塞了满口，抬头用软糯的声音问我。
“唔，这我也不知道，得看我爸的意思。”
她歪了歪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我：“阿爸阿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晓杭哥哥替我把这个锦囊埋在大陆吧，里边儿是我的一撮头发。”
我点点头，收下锦囊。
忘记说了，小白并非小黑的亲妹妹，她是个孤儿，和我差不多时候来到这个小镇，听说刚来那会儿，发高烧，说胡话，幸得黑子一家的照顾，才捡回一条命，可惜失忆了，只知道自己来自大陆。
回家的时候看到爸爸又在抽烟。
“爸，抽那么多对身体不好。”
他听了抬起头来笑笑：“晓杭啊，爸跟你说个事儿。”
我在他对面坐下：“嗯。”
“你从小就懂事，白将军刚死那会儿，你也是硬撑着一边料理丧事一边照顾我。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愧是白祈的儿子，你总有一天会替你父亲报仇的。”
他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不一样。每次一想到白祈就葬在他最厌恶的将军坟里，我就……我恨他为了那些人牺牲自己的性命！更恨我自己没办法救他！没资格为他去死！”
“爸……”
他挥了挥手阻止我开口，猛吸了一口烟：“对不起晓杭。我想我没有勇气回大陆了。”
我知道，他不是没勇气回大陆，他只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个男人——陈云迟。
这么多年，爸爸隐姓埋名，既是为了我能安然度过少年时代，也是因为他自身的逃避。他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不想忘，也忘不了。而陈云迟的存在，简直就像是在提醒他父亲是为了谁心甘情愿去死。而他自己，却又是那个无法背叛陈云迟的姚青。
于是，我在一个清朗的晨曦只身登上了驶向大陆的船只。
爸爸常说我和父亲长得很像，性子也随他。只是这水性完全不像是白家的人。没错，我的水性极差，可以说是天生怕水。一直长到十多岁的时候，我还是不敢一个人在河里洗澡——同龄人早已学会了游泳。
原本给爸爸准备的那张船票送给了小白作纪念，那丫头高兴得简直想跟我一起出发。
对于爸爸的决定，我并不埋怨，而且是极为理解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那种心情，我想，如果你们知道当年姚青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那应该就能够猜到七八分了。
当白青还是姚青的时候，他是陈将军手下最富威名的民国第一杀手，在他最鼎盛的杀手时期，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就是——铲除白祈。
谁都料得到结局，可惜没人猜得到过程。
时过境迁，可无论是当年的姚青，还是现在的白青，都仍旧没有勇气去面对父亲的死亡。
可我不一样，我是白祈的儿子，是唯一能把“报仇”这两个字贯彻执行的人。
毕竟，我的身上，也流淌着那样一个女人的血，不是吗？
我在当天下午两点左右到达了玲珑湾，陈将军早已派了人在那儿接我。
意料之中，他们把我送到了母亲那儿。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优雅，一袭红色旗袍像血一样披在身上，膝上是一只雪白的卷毛小狗。
“来啦？”她抬眼轻轻一瞥，“倒是和你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有几分相像。坐吧，先陪我说会儿话。”
我在隔着她两个位置的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是一盒桂花酥和一盘杏仁。
“姚青没同你一起来？”她顺着小狗背上的毛，勾着嘴角问我。
“家父身体抱恙。劳秦夫人挂心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还以为十年没见你能懂事些，看来果然是在乡下住久了，连那点娘胎里带出来的素养也忘了个干干净净了。”
“我也本以为换了丈夫能改改你那风骚劲，想不到本性难移这句话还真是说得对极了。”我起身往楼上走，“麻烦管家带路。”
秦天琪是在年初去世的。而她没在国外安享晚年却回到大陆来主动提出和我见面，这是我难以理解的事情。
房间布置得和十年前住的屋子差不多，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摆件，这点倒是让我有些感慨。
其实我算不上恨她，真的算不上。
即便她背叛了这个家。
可是后来想想，她或许从一开始就并不把自己列入这个家之中，那也谈不上“背叛”这个词，不是么？
爸爸曾说，父亲一生只犯过两个错误，一是纵容林萧，二是袒护陈云迟。恰恰是这两个错误，毁了他的一生。
林萧——也就是我的母亲，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幸得父亲怜爱，在父亲最艰难的时候落阱下石。即便是这样，父亲也从未说过她一句不好的话。后来父亲为那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所苦，她以此步步紧逼，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她那种非要置父亲于死地的心情了。
孽缘。
晚饭是管家送上来的，他说母亲还在书房里画画，让我先吃。
哦对了，她是个画家。
我曾经在她房间里看到过一张裸体男人的油画。想必是秦天琪吧。
“明天要去见陈将军，少爷今儿早点歇了吧。”
“别叫我少爷了，我姓白，可不是姓秦的呐。”我冲面前这个白头发管家笑笑。
“少爷进宅子时肯定没看到吧？咱们这儿啊，是林府，也不是姓秦的。”管家低声问，“少爷您不记得老奴了？”
我怔了怔——莫非他是林家的老管家？
“林二小姐刚回国，就把我从乡下接过来了，说是小少爷您要回来住，让我好好照顾。”
“那……以后就麻烦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