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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清澈的血光】 ...


  •   【第二章,清澈的血光】

      【置身在森林的尽头,眼前无穷无尽的翠绿不再浓郁,退隐在群山后的红霞,晕开的炫光已显得苍白无力,留下一道伤口似的光线挂在天边若隐若现。】

      【风之国·波拉特鲁城郊】

      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森林里埋葬着枯木烂根的土壤里,释放出一股潮湿的气体,拍拂在脸上令人倍感粘稠,压抑而不安。
      三人间鸦雀无声,寂静充斥着每一寸土地,占领在三人心头后,又化作一股强烈的恐惧翻江倒海。身后琢磨不透的灌木丛里,好像潜藏着无数暗藏杀机的凶猛野兽,涯月风雅甚至感受到了它们怒目圆睁的兽瞳,所散发出犀利的目光,苍白利齿所流露出的寒气逼人。
      此刻,仿佛就连一片树叶不经意间的抖落,都会成为一场灾难的伏笔。
      三人屏息凝神望着对方,既不敢多论言谈,也不敢多做动作,只是这样像三座雕像似的,僵硬地静止在背景里,没人四处乱窜的逃命,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对方真的想杀掉自己,恐怕一行人也走不出这森森野林了。
      有些时候,被不知名的对手控制在手心里,这种感觉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龙恋看着落颜星盘骤变的神情,就好像清晨里的薄雾般飘忽不定,自己额头上那几颗剔透的汗珠,在枝叶间散落下的光斑里闪闪发亮。这是龙恋第一次与灵术使者接触,却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来了来了!”一声尖锐的低吼,像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丛林间的宁静,然后这柄利刃所披露的寒光,又浮现在落颜坚毅的脸上,只见他高举单手,周围随即席卷起一场来势凶猛的暴风,掺杂着漫天缤纷似蝶的落叶,和依附遍地的黑土沙尘铺天盖地,暗无天日。
      一道红色炫光突然从天而将,随着一股强劲的热浪席卷而来,前一秒还在肆意嚣张的狂风在瞬间失去了生机,遗留下大片的狼藉落满林间。
      龙恋揉了揉拂进眼中的沙尘,眼前的景象令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一棵巨树上,可他马上就因为过度的高温,而向前条件反射地跳了过去,回过头来,那棵曾屹立了百年的老树,如今已被凶猛的烈焰灼烧成一具空壳,四散在各处的火星迎风妖异地舞动着,夹合着浓浓白烟看得人后怕不已。
      龙恋这才反应过来,方圆数十米内的森林,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后的焦炭,而这片区域的中心,一名赤裸着上身强健肌肉的青年,半跪在凹陷了十多公分的黑土地上,他身上无数的大小伤口,正向外不停地涌冒着火一般的热血,一头红色的短发竖直挺立着,像一团永远燃烧不尽的火焰般四射着无限激情。
      落颜指向涯月风雅、龙恋二人的右手还没有放下,他早就料到来者不弱,却没想到竟是战力惊人到可怕的那个人物,若不是落颜及时的用风屏阻挡住火焰的蔓延,只怕身旁的二人,早已落得与周边树木相同的凄惨下场。
      红发青年一脸不堪重负的倦容,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可言“救...我...”沙哑到极限的两个字符从青年喉咙里生硬地挤出,然后他突然失去了重心,瘫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这头红发...难道他是...”涯月风雅捂着樱桃小嘴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
      “嗯,没想到风雅公主还记得他。”看到青年昏倒在地,落颜不免长出了一口气“火之国的第一战将,赤君!”

      【三国交界·镇魂塔】

      遍地漫野的荒草,在迎面的轻风中任意摇曳着,舞动在空中的柳絮,像阵绝美的纷雪般蔓延至天际,在片片红霞炽热而耀眼的光芒中,形成无数明亮的光点,抬头望去,犹如散落在长空里的冥冥星辰。
      高耸□□的镇魂塔屹立在三国的界限交汇处,庄严且神圣的青铜塔壁,在漫天红光中金碧辉煌,徐徐生辉。
      稳若泰山的镇魂塔,响应着黄昏折射出数不尽的光束四散开去,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穿了阴霾,划破了丑陋,使得天地之间一股浩然正气,屹立不倒在塔顶的锋芒之上。
      就在青塔光芒触及不到的角落,一名带着面具的怪异男子,沉默地伫立在杂草间,那是个光滑如镜的纯白面具,只有双眼处刻画了两道不算深刻的印记,根本不足以使其看到面具外的世界,可即便如此遮挡,一股逼人的杀气仍携伴着将至的血腥,缓缓扑向毫无预料的镇魂塔。
      男子垂落至腰的辫子漆黑发亮,像是把冰冷无情的铁链,催促着万物生命的终结。又是一阵附和着轻柔柳絮的北风,他身上勾勒着天蓝色波纹的黑色长袍,迎风翩翩作舞,像是花田间自在的舞蝶,这种美丽却是致命的。
      回忆起不久前的战斗,男子还心有余悸,这恐怕是他近十年来,所遇到过最强大的对手了,尽管,他要比那个人更加强大,更加疯狂。他没有时间去做过多的感叹,因为他现在有着与其相比更为重要的任务。想到这,他移动起搁置已久的双脚,沉默地,缓慢地朝镇魂塔挪移着碎步,每走一步,风景便凋零一片,死亡的气息就凝重一分。
      镇灵塔,压制着直至目前世间拥有着最强战力的怪物,传说中永生在黑暗里的邪恶魔灵。
      男子洁白如雪的面具,倒映在脚下的青石板上,越加显得狰狞诡异。
      面前的青铜大门上雕刻的炎龙、灵凤、白虎三只圣兽栩栩如生,可即便描述得再逼真,也只能权限在冰凉的铜墙铁壁里,摆弄着啼笑皆非的空架子。门框上游龙般的水纹印记,像是灾难后的血流成河,从天而至,倾泻如雨。
      两名火之使者拖拉着红色长袍所虚晃而过的幻影,闪现在男子面前,其来者之突然比风讯更加出人意料。
      “你是什么人?”其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用粗犷的声线压制着来者“来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里是三国的封禁重地么!”
      柳絮随风轻拂在白色的面具上,然后散落成无数细微的绒丝,顺着他的耳后悠然离去。
      “他们叫我‘鬼面’。”鬼面语气轻柔,听不出丝毫的敌意,而旁人熟不知越会隐藏的敌人就越危险“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就要暂时保密一下了,毕竟保持着悬念的游戏,才更有趣,不是么?”
      鬼面身后僵直的辫子突然延伸展长,像条毒蛇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贯穿了火之使者的胸膛,鲜艳的血花落在长袍上,分不清哪里是红色的绸缎,哪里是血腥的悲伤。

      【风之国·布罗湖泊】

      置身在森林的尽头,眼前无穷无尽的翠绿不再浓郁,退隐在群山后的红霞,晕开的炫光已显得苍白无力,留下一道伤口似的光线挂在天边若隐若现。夜幕在悄无声息中逐步占据着天空,昏暗的光线中,落颜一行三人跨过了森林最后一颗树的界限。
      横卧眼前的高坡,像面冰冷到刺骨的铁墙般隔绝了世界,坡土随风摇摆而起的沙尘后,是人们一无所知的布罗湖泊,神兵龙脉的藏身之地。
      “过了这道坡,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布罗湖泊。”长途跋涉的困苦被落颜轻松的笑容一笔带过,涯月风雅却怎么也不肯释怀这份疲惫,扑通坐在了地上,抱怨声比之前来得还要不满。
      “终于到了!父王也真是的,第一次执行任务就给我找了这么份苦差事!”涯月风雅嘟起嘴来像个孩子一样对着路边的积石乱踢一通,突然间踢痛了自己,然后又朝那一块块黑若木炭的硬石投去恶狠狠的目光“连石头都跟我作对!”
      落颜望着涯月风雅忍俊不禁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但他很快就意味深长的轻叹了一声,如今烽烟四起,天下大局飘渺不定,倘若风帝涯月宁尘出了什么差错如何让这么一个孩子去继位治国?只能期盼她快点成熟起来了“公主,苦差事总比险差事好阿,虽说苦点累点,却也没什么风险可言,我们就当是沿途观景好了。”
      “没有危险?那请你告诉我。”涯月风雅毫不客气地指向龙恋背后,此刻昏迷已久的赤君紧紧贴靠在龙恋后背上死气沉沉“那他算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赤君,落颜前一秒还是安若湖面的神情瞬间凝重起来,他沉思了片刻,丝毫没有考虑涯月风雅的提问,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从赤君灵力移动的方向来看,他应该是在火之国境内遭遇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逃亡至这里,火之国若想如此重创赤君,至少要派出二十名精锐使者,或者火帝红雀烈炎亲自出马,可倘若火之国真的发动了这么大规模的行动,我不可能不得到消息,所以只有一个结论,与赤君战斗的人,不是火之国的人,甚至有可能也不是其他两国的使者。”
      “那...会是谁?”涯月风雅的好奇心再一次被点燃,至于那些疲惫所带来的酸楚早就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涯月风雅的相应招来落颜一声志同道合的惊呼,涯月风雅以前只是听说过落颜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甚至达到了忘我的境界,如今看来传言果真不假“我怀疑这件事与之前水之国天水三牙遇难有所关联,等我们将龙脉护送回国度后我就会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嗯,一定要查,此事可非同小可!”
      “那这个火之国大将呢?龙恋可背了好久了,你想累死他阿!”涯月风雅自己抱怨够了,又开始替龙恋打抱不平。
      龙恋则一脸憨笑,故作轻松的样子,汗水却早已打湿了他的衣领“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累的。”
      落颜重新打量起不动声色的赤君,强健的体魄以及棱角分明的轮廓像钢铁般坚实,落颜又偷偷窥视了自己一眼,平坦的胸膛,纤细的臂膀,他微微一皱眉头“完成任务后马上把他送回火之国,他们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涯月风雅听出了落颜语气中突然转变的莫明急躁,可她才不会在意这些。涯月风雅蹦蹦哒哒像只欢快的麋鹿跃上高坡,想必那边的世界已尽收在她眼底,一览无遗。
      “我们要小心点,水之国、火之国都遭遇了不测,下一个很可能就是我们。”落颜一扫满脸的失意,对着涯月风雅颠簸的步伐半开玩笑道,可很快他就望着前者僵硬的背影察觉到了异常。
      涯月风雅的瘦弱的背影在高坡上仿佛瞬间被石化,飘舞的长袍拂起了一阵血腥,没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落颜只看到她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疯狂的颤抖“落颜...你这个乌鸦嘴...”涯月风雅缓缓侧过身来,抖烁的眼神和曲折的声线将她的恐惧描绘到淋漓尽致。
      落颜一个箭步跨到涯月风雅身旁,高耸的坡地仿佛是片磁场,来者均被石化般僵硬在那里纹丝不动。
      映入落颜眼帘的,是大片辽阔而清澈的湖泊,而遍布湖畔的绿荫上,十名风之使者的尸体不规则地横卧在地,大片刺眼的鲜红折煞了风景。十人的亡灵间,一名水之使者俯身站在那里身影摇摇欲坠,他的蓝色长袍已被鲜血浸染成深紫,狼狈的形象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光辉在环绕。
      “那十人...该不会,该不会是...”涯月风雅声音有些哽咽,清澈的双眸泛起一丝泪光,明亮中不知是悲伤还是恐惧。
      落颜沉重地点了点头,脱口的短短几个字却犹如千金般沉重“是我们派来的风之使者。”
      昏暗而朦胧的色调中,那名水之使者机械性地缓缓回过头来,一双没有瞳仁的纯白双眼看得人不寒而栗,落颜不敢直视面前这个怪人犀利的眼神,却在目光下移中一眼认出了那个漆黑发亮的水袋“苍牙!”
      苍牙面如死灰,下肢极不协调地扭曲过来正对落颜等人,诺大无神的眼眶里是已死之人才有的空洞,他像是个钩挂满钢丝银线人偶,静止在原地淡化成背景,就连一个匆忙的转身都诡异到令人难以接受。
      “苍牙情况有点不对。”落颜目不转睛地等待着苍牙缓慢到迟钝的行动,伸手示意涯月风雅以及龙恋不要轻举妄动“他体内的灵力轨迹很混乱,横冲直撞极不协调,我还从未见到过这种情况。”随着落颜语气的越加沉重,初来乍到的涯月风雅也在无言中苍白了面容,龙恋直视着举措怪异的苍牙,坚毅的侧脸却丝毫不见惧色,一股与龙恋身份不符的沉稳簇拥在他势如星火的剑眉旁,利落中迷惑旁人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苍牙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为了龙脉?”僵持了好一阵子,涯月风雅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我不知道,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苍牙。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绝不是正常人,更像是个没有意识的木偶,所以我担心他只是个幌子。”落颜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微妙到无人察觉,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公主,你们把赤君放在这里,然后去找龙脉吧。这个苍牙,我来对付。”
      涯月风雅惊愕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被龙恋若无其事地拽下了高坡。他们快步掠过湖面上那座破旧不堪的石桥,沉睡已久的一潭死水突然乍现杀机,翻滚起的汹涌波涛一跃数米,落颜见状
      食指快速回勾,一股无形却坚实的风屏瞬间笼罩在石桥两旁,抵挡住了水浪来势凶猛的偷袭。
      湖泊的彼岸,是面直入云霄的高耸岩壁,上面石沙外裸寸草不生,荒凉中给人一种无路可退的恐惧。
      涯月风雅顾不得领会这份凄凉的意境,她脑海中迅速重复起落颜传授的方法,然后她单手支壁,口中默念的几句暗咒随晚风拂散得飘渺不定。
      细小的沙粒碎石从高空散落下来,龙恋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轻微的摇晃,他抬起头想试问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却看到面前原本狰狞的岩壁从他们所处的位置为中线,开裂出一道数米高的留痕将整片岩壁瓜分成两块板层,然后好像两扇铁门似的相对分离,露出一个深邃且神秘的入口。
      “进来!”这回倒是涯月风雅行动敏捷,拽着还处于震惊中的龙恋跨入冥冥黑暗之中,月光下仿佛坠入了死神深不见底的血腥大口。
      落颜目送涯月风雅走进入口,转身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望着依旧不动如钟的苍牙,眼神冰冷得如同千万把披覆着锋芒的尖刀,刹那间空气中本就依稀的祥和被割划得碎乱如麻。
      落颜拂动在风中的长袍猎猎作响,搅拌着弥漫的血腥杀气腾腾“你的对手是我。”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潮湿阴冷的空气拂在肌肤上倍感粘稠,龙恋摸索着缓慢前行,睁大双眼强制自己适应黑暗,可引入眼帘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虚无,像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公主?你在这里么?”
      “废话。”涯月风雅一声娇气的反驳让龙恋心中一块重石悠然落地。
      “我说,公主阿。”龙恋小心翼翼地探索在岩壁上的手突然感触到无比粘滑,他停下脚步,试探性的挪动着紧贴在岩壁上的右手,大片大片的滑腻,看样子是片青苔“咱们不会这样闭着眼睛去找龙脉吧?”
      “当然不会。”几道火光随涯月风雅单手一挥,闪现在岩壁上的火把上,身处的环境瞬间灯火通明起来。这是个宽大且深邃的岩洞,生长在岩土砂层表面的是一片片暗绿色的青苔,镶嵌在岩壁上的无数火把都会随龙恋二人的到来自动点燃,然后随他们的离开自动熄灭。
      身前是无尽的黑暗,身后也是漫长的等待,这让龙恋有些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公主,你会火灵术?”
      “这是暗咒,笨蛋。”涯月风雅看看岩壁上盛放的火把又转身看看恍若隔世的龙恋,一张可怜无知的笑容自然地绽放在她的脸上“暗咒就像是机关一样,是别人事先准备好的,你只需要正确运用了灵力走动,然后默念出暗咒的口诀,便可以释放出先人留下来的机关。之前入洞时是我运用了暗咒,现在也是使用了暗咒,你明白了嘛?”
      “差不多,差不多。”龙恋挠挠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涯月风雅突然止住步伐“好了,就是这里了。”
      龙恋四处环视了一眼,明亮的火光中除了遍壁的青苔外找不到任何值得留下来的迹象,他顺着火把愈渐微弱的光芒望向远方,远方依旧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不知蔓延到何处“公主,这前面好像还有很长一段路啊?”
      “那条路是给擅闯这里无知的人准备的,走下去会通向哪里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确信,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的人,肯定不会活着回来。”涯月风雅转身面对着潮湿的岩壁,一股诡异的轻风随她口中一闪而过的念词拂拍在龙恋的衣襟上。龙恋知道,这次又是涯月风雅在运用暗咒了。
      与之前岩壁相对分开时的委婉不同,这次龙恋面前的石壁干脆利落地粉碎成无数细沙流淌一地,一股凛冽的寒风从破口处席卷而来,拂起的漫天沙尘迫使龙恋闭紧了双眼。
      “跟我进来。”涯月风雅一把拽住龙恋。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被几柄风刃搅散成朵朵涟漪在空中绽放开来,落颜穿过重重浪花,一股强劲的气流旋绕在他指间,朝着沉默的苍牙呼啸而去,苍牙像团被人拉扯着的烂泥,上身后仰朝天,仿佛无法自控似的向后漂移着躲避攻击,与此同时之前散落在长空里的浪花,又幻化成数十把锋锐的水刺,向落颜身后疯狂横射。
      前一秒还威胁在苍牙喉前的落颜,此刻已半跪在离苍牙数十米开外的高坡上了。落颜轻轻拂去从脸上细小划伤里冒出的血珠“这个苍牙究竟怎么了...”

      眼前是座阴森鬼气的地牢,镶嵌在四壁上的火把随着逼人的寒气闪烁不定,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却足矣照遍诺大空旷的空间。
      纵横在岩壁间的四条铁索桥的中间,是三座高达十几米的白石人像,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栩栩如生。四条雕刻着天凤的巨大石柱承载着防止地牢天棚坍塌的重任。一条铁索桥横跨连接在一面墙壁的漏口处,涯月风雅拽着龙恋从那里走了进来。
      龙恋看着脚下漆黑发亮的铁索桥悠悠颤颤,那种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着实让他有些放心不下,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面前那三座堂皇巨大的雕像所吸引,怦然一震的双瞳中尽是无法言状的震撼。
      “这就是那三个天魔的塑像 。”涯月风雅走到龙恋前方,望着三尊巧夺天工的雕像眼中却装满了沉甸甸的愤怒“我真不明白祖先为什么还要给那三个泯灭人性的畜生建这三座雕像。”
      望着涯月风雅愤愤不平的侧脸,不难看出她心中对天魔难以磨灭的愤慨。淡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龙恋温柔的脸庞上,透过他水晶般清澈的双眸,一丝不为人见的凄凉注视在涯月风雅的背影上若隐若现“你就那么恨天魔么?”
      “当然!恨之入骨!”涯月风雅伸手指向雕塑,咬牙切齿道“最左边的是第二大天魔伏生,最右边的是阎罗,而中间的那个就是三魔之首,冷月!”
      顺着涯月风雅可以伤人的目光,龙恋看到正中央的那座雕像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辉“他就是传说中的冷月?”眼前的这尊冷月像是名身披长袍,长发垂落过肩的翩翩少年。虽说是具毫无生机可言的雕像,冷酷俊美的面容却跃然眼前,这是种令人久久不能释怀的感动。极度悲伤中的感动。
      “冷月灵力强大到可以只手遮天,从古至今只有人类的祖先神赖可以压制住他。”涯月风雅的眼神像是与冷月雕像发生了磁铁反应,紧贴在上面目光越加的犀利“相传冷月的人类外表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但绝美的俊容却绝对可以倾国倾城大乱凡尘。冷月不善言语,却十分好战,性格十分怪异。他披落过肩的银发和鲜血般漆红的双眸是上天惩罚他的特殊印记,诅咒着他将永远孤独终老,悲惨一生!”
      龙恋沉默地低下头,垂落下来的长发遮挡住了他半边脸的若有所思。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笑盈盈地请教着这个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陌生的世界“话说回来,火,水,风这三种灵术哪种最厉害阿?”
      “呵呵,还真是个初级者的问题阿,我记得这是我五岁时向父王提出的问题。”涯月风雅被龙恋幼稚却直白的问题逗得一乐,之前依附在神情上的憎恨瞬间一扫而光“三国竟然同时鼎立,就说明他们肯定各有千秋,互不示弱。其实除了这三种灵术外还有冰灵术和雷灵术,这两种灵术不属于任何一个帝国,一直以两个家族部落的形式传承着,只可惜这两大家族在二十多年前惨遭灭顶之灾,雷灵术的继承者无一生还,倒是冰灵术的后人有一位得以幸存,他叫冰魄。冰魄是个传说般的人物,他几乎很少现世,总是隐居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听说他的灵力强大到堪称帝王级别,甚至更高一筹!”
      “冰魄?”龙恋咧开嘴角,露出两排洁白明亮的牙齿“真有那么厉害嘛?”
      “我哪里知道,这些听闻也都是长辈们告诉我的。”涯月风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猛然说道“对了!你千万不要往桥下扔任何东西!”回过头,却正好看到龙恋将手中的小石块自然地投入到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你...你怎么不早说!”龙恋一脸木然地望着飞落的石块被浓密的黑暗吞噬其中,渡过了几秒的沉寂后传来一声落地的清脆声。
      涯月风雅睁大了被恐惧扩大的双眼,声音颤栗得不成样子“你...你为什么要扔石头啊!”
      “我只是像看看这里有多深而已...怎么?扔下去东西会怎样?”龙恋隐约感觉到自己无意间一个细微动作所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有多么可怕。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但是落颜对我说过,不能往铁索桥下抛掷任何东西...”涯月风雅的身体开始不经自控地颤抖起来“这是死忌...”
      话音未了,一股怪异的杂声便从二者脚下的无尽深渊中缓缓传来,那是种类似秋风拂叶声音,一开始低沉微小,却逐渐响亮得剧烈起来。涯月风雅、龙恋二人相互注视着对方屏息凝神,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糟糕的结局。
      微弱火光与沉重黑暗的交接处,一只手掌大小的蝎子试探性地探出头来,露出的鲜红躯壳如同溢出的血液般娇艳欲滴。随着这只领头羊的现身,之前那股莫明的‘莎莎’声戛然而止,但龙恋总感觉这不是谢幕的标志,相反是步入高潮前安静的期待.
      果不其然,疯狂的‘莎莎’声突然来袭,随之而来的是岩壁逐渐泛红的背景颜色,乍眼一看,分明是不计其数的红蝎密密麻麻!
      “是血蝎!”

      夏至里温热的晚风,吹拂过湖畔边坑坑洼洼散布零乱的水洼,苍牙落寞的身影在荡漾的层层波纹中变得模糊,一颗颗滑落的血珠却刺眼的分明。
      一片狼藉战场的另一端,落颜也不是毫发无损,但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苍牙怪异的举动上,而不是自己身上那几处不值一提的划伤。
      苍牙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就连眼神也只是苍茫地俯望着大地,毫不动摇。更让落颜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苍牙再受到一次次重创后任仍能毫不费力的爬起来,而且脸上看不到丝毫痛苦的表情,难道说他失去了痛觉?看来眼前的苍牙不仅行为机械,就连所有触觉都被麻木了,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感觉。现在的苍牙,只是一具会行走,会攻击的死尸。
      就在僵持的死寂中,落颜猛然间发现了苍牙腰间的黑色水袋已是袋口大开向下倾斜着,可预料中的黑色液流却始终没有流淌出一滴,难道说...“苍牙之前已经使用过黑潮了?”落颜哽咽了一下“多亏黑潮已经无法使用了,如果现在他真的运用了那个疯狂的禁术,恐怕我也要长眠于此了。”
      落颜轻轻合上了双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只见他双手朝天眉头紧皱,额前的一条青筋毫无预兆的跳动起来“我不想杀你,可现在我不得不杀你。”落颜这么一句没有头绪的话响应着乱舞长袍间的疾风,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流汇聚在他身后的高空上,成千上万可以看到轮廓的风刃逐渐幻化成型,蓄势待发地遮挡在半边辽阔的天宇中,透过飘飘洒洒的月光折射出道道晶莹剔透的银线照亮了湖面。
      “狂风送葬!”
      落颜猛然睁开双眼的瞬间,单手紧紧指向静止在原地毫无举措的苍牙,高空里那千万把锋锐无比的风刃以苍牙为中心,不约而同的相继离弦飞去,乍眼一看,按照同一轨迹接连不断飞射而来的风刃犹如一柄银光四射、坚实威猛的巨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苍牙。
      苍牙脚下的地面剧烈摇动起来,喷涌出大量的浪潮融合成一张看似坚不可摧的水罩环绕在苍牙身旁,一时间狂风咆哮,浪花激昂,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震醒了黑夜中沉睡的万物,狰狞了布罗湖泊原本惬意的风景。

      下层遍布岩壁的血蝎数量毫无限制地不断增长着,它们行动迟缓,仿佛在沉睡了千年后突然苏醒的朦胧中找不到方向。
      “血蝎是什么?很厉害嘛?”龙恋忐忑的心情跟随着血蝎发出的冰冷刺骨的声响越加显得不安。
      涯月风雅看着成群结队的大批血蝎不断向上涌来,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血蝎我曾在宫里看到过,但也只有一只而已。父王告诉我血蝎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毒物之一,别说是凡人,就算是普通灵术使者被它轻轻蛰上一下也必死无疑。如果中毒者灵力深厚,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当然,这是在中毒不深的幸运情况下。”
      “我的天呐。”龙恋急忙扫视了一眼脚下庞大的血蝎军队“这里有这么多血蝎,那我们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还没死呢好不好!”涯月风雅嘟起小嘴“没想到你也这么贪生怕死啊?放心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龙恋露出招牌的憨笑“客栈老板以前对我说过,贪生怕死的人才能活得久,呵呵。对了,公主,我们要找的龙脉在哪里?血蝎们可快追上来了!”
      “诶哟!我怎么把最重要的正事忘了!”涯月风雅转身用那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冷月塑像“就在那座天魔人像的头顶!”
      龙恋踮起脚尖望向雕塑顶端,还真看到了一丝游离的金光。可马上他便怔住了,三座诺大庄重的石像旁空荡得有些不合情理“公主,这连个梯子铁链都没有,让我怎么上去阿?我可不像你们风之使者来回飞行自如啊!”
      涯月风雅闻言涨红了脸,羞羞掩掩道“其实...我也不会风行术。你所说的那种风行术难度系数很大,需要十分娴熟的纵灵能力和强大的灵力支撑才行,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不过,我倒是可以试着运用风力将人推起来...”涯月风雅似乎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刻打住徘徊到口中的话闭紧了嘴。
      “你说你可以用风将我推上去?”龙恋眼中闪过一丝重见天日般的曙光。
      “不行!”涯月风雅否决的很彻底“我操纵灵术的能力这么差,万一在半空中失手了,你会坠入低谷死无全尸的!”
      看着已快要攀爬至铁索桥的无数血蝎,龙恋根本没有顾忌涯月风雅焦急中退缩的眼神“如果真的要死,我也不在乎是不是全尸了。”
      龙恋义无反顾地腾空跃出铁桥,瞬间凝结的空气将时光停留在这窒息的一刻,像是场波澜不惊的慢镜头,涣散的灯光中如云似雾的灰尘颗粒随着龙恋轻微的呼吸,华丽地消散凝聚,动人地稀薄浓郁。龙恋自己也感觉得到身体在不断下坠,于是他温柔地闭上了双眼。
      没想到临死前的心海,竟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人有种潸然泪下的错觉。
      意料之外的一阵暖风托扶起龙恋坠入万丈离殇的命运,他只感到自己恍若一片鸿毛,在一股从未感到如此温和的柔风中飘舞落向远方。
      “诶哟!”额头传来的一阵刺痛惊醒了龙恋梦幻中的诗意,他抬头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已坐在了冷月塑像的肩头。
      “我就说我操纵灵力没有分寸嘛,怎么样,我的一不小心让你撞到头了罢。”涯月风雅站在数米开外的铁索桥上,微皱着眉头紧嘟着小嘴,却分明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你还是做到了。”龙恋记满灿烂的笑容让涯月风雅在迷离中仿佛看到了天神,她甚至开始怀疑龙恋刚才的冲动是在故意激发自己的潜能。略微扑鼻的血腥有些滑腻,龙恋摸了把湿润的额前,一滴粘稠的血珠划过面颊,坠入了身下那深不可测的墨色中。
      啪,血珠落地的声响微妙得像花田间驱动的彩蝶,两片耀眼的绚丽过后是整个地牢遁入空门般的死寂。没有风语,没有虫鸣,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在惶恐中无规律的跳动着,挣扎着冲出胸膛。
      “你...出血了?”涯月风雅望着龙恋怪异的举措心中怦然一震。
      “是啊,你操纵的风将我那么用力地推向雕塑,我不被砸出血才怪呢!”龙恋从身上扯下一条麻布,死死勒紧在额前的伤口处“这帮虫子怎么都不叫了?也不动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快点完成任务然后快点离开这个死地方!”
      “我...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涯月风雅眼神像两潭没有底线的沼泽,旁人一不小心便会跌落进去,然后束手无策地被恐惧肆意侵蚀占据着“血蝎倘若遇见了鲜血,便会疯狂地朝鲜血点涌去,对待血液的痴狂,也是他们名字由来的原因...”
      像是从涯月风雅口中得到了天性的肯定,数以百万计的血蝎突然爆发出惊雷般的噪音震耳欲聋,然后所有血蝎势如闪电般向龙恋所处的雕像蜂拥而至。
      龙恋来不及犹豫,身手利落地爬上了冷月塑像的头顶,一把鲜明的手柄镶嵌在冷月精致到丝丝可见的长发间。那是把比阳光还要晃眼些的金色手柄,在如此阴暗的环境中不知是如何绽放出那盛放的光芒。
      千年前的故事,现在看来却依旧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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