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琴记》使唤银子

3、3

　　晚饭后师傅回房去了，叫我也去休息。不过我今天很兴奋，加上时间还早睡不着，于是在雷府里到处看看，走到了东园。这里很大，是雷府干燥斫琴木材的地方。

　　我坐在一堆木材边上，抬头看月亮。想着这古代的月亮和曾经见到的是同一个，不免觉得很奇妙，也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算不算物是人非呢？

　　想想曾经的我。从幼儿园学儿歌的时候我就对音乐非常地喜爱，尤其钟爱民乐。但是自己最大的爱好却一直被别人嘲笑着，不知有多少委屈。

　　可我天生性格倔强，别人嘲笑我，我不会哭，而是和他们理论，说到激动处就演变成吵架了。结果我得罪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不喜欢民乐的人好象结成了同盟，他们到处说我像老太婆一样喜欢古董音乐，并且添油加醋，连带得让人觉得我是个古板迂腐、刻薄古怪的人。拜托我只是特别喜欢民乐而已，别的地方并没什么不同啊。我也学科学，我也听一些不错的流行歌曲啊！真是何其无辜。

　　最后的结果就是少年时代的我没有一个好朋友，但是终于坚持自己的爱好进了民乐系。

　　本以为在民乐系就能找到许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入学前我是多么高兴。可是事实呢？大部分同学都是因为民乐冷门，民乐系好考才来这里，或者家里的长辈是搞民乐的，从□□迫他们学。真正欣赏民乐喜欢民乐的没有几个。大家兼职的时候什么活都接，别人叫演奏什么就演奏什么。

　　他们说：搞艺术也要吃饭。这些我知道，可我不是为了吃饭才来学民乐的。为什么我要是这样的异类？我看到自己的渺小，我害怕毕业。不是怕找不到工作，而是怕最终会屈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怕将要面对的社会打败我长久以来的坚持，我怕我将对自己的理想叛变。

　　现在穿越了，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一定能在这里得到共鸣，在这里找到知音。可我心里还有些不甘——原来那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的理想，我的努力都一起死了，我的倔强和坚持都是无用的——我终于还是被现实打败了，从一开始就毫无悬念。

　　正在悲愤呢，忽然听见脚步声，走近看原来是高适。

　　高适慢慢走进东园，一路低头看着木材，仿佛若有所思。忽然发觉我的存在，向我微微躬了有一下身。我问道：“高。。。公子？怎么会来这里呀？”高适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说：“白日参观了这里，现在又想来看看。这些好木材本生长在深山中，雷家人把他们用于琴上，可是还有比这更好的木材却在山中哭泣。”

　　自从早上听到他叫高适，我就觉得有点耳熟，后来才想起来，好象初中时候老师说过中唐的诗分边塞诗和田园诗，高适就是边塞诗人的代表，看来雷俨夸他才名远播一点也没过奖。

　　好象他一直都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现在听他这些话，我很同情他，因为我能理解那种不被欣赏的失意，而且远比不上他的持久和深刻。

　　不过现在要说点什么呢？我一向话少，与人交际也不多，对这种出口成章的人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个。。。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晕。。。我都说了什么。。。

　　高适抬起头来一笑，说：“其实我也知道，只是偶有伤感罢了。”他笑得很阳光，语气轻松不悲伤。从他这一句一笑中，我看的出，他也是那么倔强，他会始终坚持自己，不会被言语吞没，不会在一次次打击下屈服。我现在对他的感觉除了同病相怜还多了敬佩，虽然我以前总觉得这种想在仕途上发展的人不过是个官迷（比如李白，大家别打我）。

　　“。。。有志气！”我回答他。唉，我的语言艺术真是。。。以后真得好好观察观察别人是怎么说话的。

　　高适听到，楞了一下，又是一笑。我发现他的长相还挺不错的，肩宽身长，宽额头窄下颌，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潇洒又有朝气。只是他眼角微微向下倾斜，若是比他矮的人看来就会觉得他的眼神里带着蔑视。不过现在笑起来又让人觉得很温暖。

　　“对了，陈姑娘为什么到这里来呢？”不想跟他聊了，我真的不健谈。

　　“我只是来散步的，现在要回去啦。高公子再见！”说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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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徒弟，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在师傅出门的时候给他捧琴，他弹琴之前帮他做准备（搬琴床琴垫，焚香之类），不弹的时候把琴收好注意保养。师傅闲时就教我弹琴，他不在我就自己练，我弹的琴是雷俨借的。

　　为了保养琴我特意跑去问雷威有关的问题，结果看他斫琴很有意思，就常去看。他也不反对，后来有时候我还能帮他的忙。有次师傅问我识不识字，我说只认得一些，师傅就请高适有空时候教我。高适虽然常常嘲笑我进步慢，但教得很认真，每天都会检查留给我的功课。

　　当初拜师只是权宜之计，我想只有一有机会就要想办法独立。但这些日子经师傅教导，才觉得琴的学问非常高深，自己真是井底之蛙，所以真心想在他身边多学点东西，离开的念头就这么压下去了。

　　高适学识渊博，思维活跃，谈吐幽默，和他说话是件快乐的事。雷威稳重，心思缜密，手工灵巧，和他一起斫琴也是件快乐的事。

　　生活过得轻松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