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七五同人）念若不念》绿衣黄裳_

92、百官亲迎 她并不想让

　　“姨母说笑了。”沉香极勉强地提了提唇角。
　　昔日杨戬同他母亲、同梅山兄弟是什么关系？如今——又是什么关系？
　　若杨戬不死，待一切尘埃落定，当初所有的针锋相对都不再存在——他们又会是什么关系？
　　只是这一切，如今都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沉香一手握紧，几乎忍不住苦笑出声。
　　其实若当初他便死在襁褓之中，这一切，原都到不了这样的地步。
　　“是么？”七仙女挑眉一笑，灿若明霞，神色间却闪动着一丝淡淡的残忍，“也是——想来司法正神你无论做了什么，真君都不会怨你的吧？”
　　沉香浑身一震，却再没什么别的反应，干脆侧过脸去不答。
　　“二哥自是不会怨他，却说不定会怨我等吧？”低沉温和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清晰地越过众人传到沉香耳中，后者下意识地抬头，便看见梅山兄弟一行立在司法神殿门口，小玉扶着杨婵立在梅山兄弟身旁不远处，不太远的距离，却分明是让出了淡淡的疏离。
　　说话的人是李焕章，看起来明显心情不错的样子——沉香眯了眯眼，估量着李焕章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把他的事捅到了王母面前——不过李焕章插手到展昭的事里，也的确是让他始料未及，这个李焕章——究竟是谁的人？
　　沉香念头微转，已听李焕章接着开口笑道：“陛下特下了旨，要我等兄弟同华岳神女前来同迎二爷归位。”
　　沉香愣愣地点头，想客套两句，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上前扶了母亲过来坐下，岔开了眼前的尴尬。
　　杨婵和梅山兄弟之间如今的关系——明显是疏离。
　　杨戬的死其实对他们而言更多是一种意外，只是他们如今心中都似隐隐在怨恨着什么，怨恨如今这个结局——只是他们心里其实谁也不明白，如今这一切究竟是如何造成的。
　　便只能毫无理由地互相怨恨，或许，也不是怨恨吧——只是疏离而已。
　　沉香想着，安抚了母亲，抬头去看仍旧立在门口不肯进来的梅山兄弟。
　　李焕章一脸笑意，却看得沉香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背后发凉，直健站在李焕章身后两步处，仍旧一身黑衣黑袍冷峻阴沉，似乎对神殿中的其他人都毫不关心也毫无兴趣——自杨戬在时他便是这个性子，原也没有什么——而康老大等人明显站在更靠后的位置，神色带了几分尴尬又似有几分淡淡的不解。
　　梅山兄弟一向都是由康老大牵头的，如今李焕章却极明显地显了出来，在别人看来没有什么，对沉香而言，却不由得让他疑惑不已。
　　七仙女却没给他再疑惑下去的机会，莲步轻移，到杨婵面前握了她的手，笑意嫣然：
　　“果然陛下想得比我们都周到——司法天神归位这等大事，三妹妹不到如何使得？不然——怕是真君还以为妹妹怨着他呢。”
　　七仙女声音极是亲昵，却刺得杨婵微微一抖。
　　被七仙女握在手里的指尖一片冰凉，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并不想让她二哥死的——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哥哥？
　　沉香已然是司法正神了，天庭也已然允许了思凡之事，如今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已然不在——只是，那隔阂划下的裂隙，又怎么可能说抹平就能抹平的呢？
　　小玉站在杨婵身后，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沉香的方向。
　　杨婵心神巨震之下完全没有注意到，听到七仙女的话后沉香握紧的拳明显加力，已然现出些青白的颜色——面上倒是一片平和，毫无所觉。
　　只有沉香明白——杨婵所担心的那一切，都不过是杞人忧天。
　　那个人早已回不来了——杨婵所担心的，其实说到底，一点意义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杨婵试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场面话她不是不会说，她只是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她的二哥。
　　玉帝降旨到华岳神女庙的时候她完全的措手不及，直到梅山兄弟赶来、小玉扶着她上天的时候仍旧浑浑噩噩的，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杨婵陷在自己的迷茫之中，沉香上前想打个圆场，却有人抢先一步替他解了围。
　　庞籍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毫不迟疑地越众上前，不理身旁仙家惊异鄙夷的目光，向着沉香不卑不亢地欠身一礼：“司法正神，时辰大概快到了。”
　　“嗯？”沉香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庞相在人间时与司法天神原本有旧，便由你去人间亲迎吧。”
　　就算是陛下下旨，百官亲迎也没有亲迎到人间的道理——这个分寸他刘沉香还是懂的。
　　至于说庞籍和展昭——一殿为臣，就算是有旧吧，至于是有恩还是有仇，现在他刘沉香管不了，也不想管。
　　庞籍也算是默认了“同司法天神有旧”这个说法，默默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王母派来的青鸟已至，在南天门前徘徊不去，庞籍径自步出门前的云阶，引云头向下界枢密副使府上而去，青鸟翱翔于后，倒像是为他摆驾一般。
　　素衣云锦，掩了三分戾气，自然带出几分仙家的道骨来——庞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他会如此出现在大宋的百姓面前。
　　就如他从来不曾想过，那个温和谦逊对谁都彬彬有礼的枢密副使展昭——当年的展护卫——司法天神的衣冠一衬，竟蓦地带了几分锐气，光华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庞籍尚且不敢直视，这天庭于杨戬积威数百年之下的仙家，自然更是不敢轻易揣度了。
　　银冠束发，墨氅微扬——庞籍平静地凝神着眼前的人影，不知为何想起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
　　这就是杨戬？天庭的司法天神、清源妙道真君、蜀中数万年香火供奉的二郎神？
　　这样一个人——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才甘心掩了一身光华身入朝堂之中，情愿受缚于这些繁文缛节、甚至不惜被看做“开封府的走狗”？他为的——又究竟是什么？
　　失神也只有一瞬间，庞籍随即正了正衣冠，移步上前，向着展昭具礼一拜。
　　“庞相多礼了。”展昭伸手扶住庞籍，轻声开口，眸中一片温和清明。
　　如多年前庞籍在演武堂初见展昭之时一般无二。
　　权势、尊卑，那些东西从来入不了这个人的眼，无论庞籍是俯视还是仰视，能看见的，永远只有他眼中一派不变的平和。
　　“显圣真君。”庞籍仍是退了一步，一礼到底。
　　“庞相还是叫我名字就好。”展昭轻笑，顿了顿，沉稳地开口，“展昭。”
　　不是杨戬，从来都不是。
　　庞籍抬头看到展昭眼中一闪即逝的光芒，微微垂首，从善如流：
　　“展大人。”